《骄偈》壶中天慢

10、炼狱

　　梵音到底是对阿云说的气话，只是任谁看到那副昔日兄弟为了活命自相残杀的画面，心里都会百般不适。
　　但是梵音又怕阿云真的会拿着匕首做出什么来，就暂时将阿云得匕首夺了过来，自己将匕首揣在怀中。
　　阿云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他见梵音终于冷静下来，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
　　半晌，阿云道：“咱们出去吧。”
　　梵音轻叹：“走吧。”
　　只见方才那两人打斗的地方只剩下一滩血渍，血液在慢慢的渗入土壤中，变成了暗红色。
　　不知什么时候，那两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想必是活下来的那个人休息够了，就拖着同伴的尸体去了更隐秘的别处，梵音还能清晰地看到尸体在地上拖行的痕迹与那条留下的血路。
　　空气中时不时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这气息梵音闻着直想吐。
　　梵音与阿云顺着路出去，走到客栈时，看见墙边蹲着一个人，那人肩膀抖动着，还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们不敢随意上前，只阿云站在远处叫了他一声。
　　那人听见喊声，就如同受了惊吓的猫，登时汗毛竖立，他又慌忙地将什么东西藏好，才畏畏缩缩地转过头来。
　　见到它的模样后，梵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人转过身，一张脸都肮脏不堪，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颊上，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貌。
　　梵音与阿云两人原本也整洁不到哪里去，只是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人的嘴边沾满了血，血液从嘴边一直流到喉颈处，再顺着流进衣襟里。
　　那人嘴角还挂着什么黑色的东西，撑在地上的双手同样也满是血红。
　　阿云从梵音那里拿过匕首，直直对着那人，道：“什么东西，交出来。”
　　那人咿咿呀呀不知说了些什么，又跪在地上朝两人不断磕头，他神情悲痛，鼻涕与眼泪流满了整张脸，一边恳请，一边摇头。
　　阿云不顾其他，冷然道：“交出来。”
　　那人哭得更大声了，哭声悲伤得活像被人挖去了心脏，他呜咽两声，许是因为哭得太厉害，他有些喘不过气，开始打起哭嗝来
　　但是因为阿云有匕首威胁，那人最终还是怜惜又不舍得将袖中的东西交了出来。
　　竟然是一只被啃了一半的老鼠。
　　下一刻，那人像是害怕食物被抢一般，含着眼泪狼吞虎咽地将那半只老鼠吃了下去。
　　他吃得十分迅速，一看就是粗略咀嚼两下便吞入腹中，竟还时不时将那老鼠的骨头嚼得“咔咔”作响，因为他吃得不讲究，嘴巴周围沾满了老鼠的毛发，脸上也到处都是血肉。
　　梵音眉头紧锁，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胃中传来得翻腾感，转过身蹲在了地上。
　　但是因为胃中几乎没有东西，梵音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能蹲在地上止不住的干呕，因为压制不住反胃的感觉，梵音流出了眼泪。
　　看见梵音恶心得厉害，阿云也不管吃老鼠的那人狼狈地跑开了，他慢慢地蹲在他身旁，轻轻拍了拍梵音的肩膀，又安抚地帮梵音顺了顺背脊。
　　梵音缓了好一阵，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外面一阵咒骂声，还有妇女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场面听起来十分混乱。
　　梵音将手搭着阿云，被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走。
　　刚走到大街上，就见一个看上去身体十分强壮的男人夹着一个莫约两三岁的小孩在前面走，她身后有一个妇人，拉着男人的腿又哭又闹。
　　妇人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男人虽看似强壮，但下盘不稳，两颊凹陷。
　　孩子也跟着哭，朝妇人伸出手，口齿不清地喊着“阿娘，救我。”
　　男人不耐烦，一边挣脱，一边夹着孩子不管不顾地朝前走。
　　但是他见妇人已经被自己拖行了好几米，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但是双手仍旧牢牢抓住他的脚踝，登时火冒三丈。
　　那男人使了力气，一脚将妇女踹出老远，妇女正好被甩到阿云面前，她脑袋撞在地上，额头被撞破一大块，流血不止。
　　阿云搀着梵音赶紧向后退了一大步。
　　妇女还想追上去，小孩也哭得更大声了，嘶哑的哭声仿佛能穿透人的心脏。
　　但是旁边或躺或站的人，都神情冷漠，没有要伸手相助的意图，即使有面露不忍的，也因为畏惧男人身强体壮，不敢上前。
　　妇女哭喊着又上前牵制住那个男人。
　　她撕心裂肺喊着：“求求老爷们救救我的孩子吧，他还小啊！”
　　路旁有人不忍道：“这对母子也是可怜，那孩子若是被抓去了，定是会被那男人像杀鸡鸭一样抹了脖子，再将流出的血液喝个干净啊！”
　　他旁边一个女人不忍再看，抹了抹眼泪，道：“我昨夜亲眼见到那个男人将火升了起来，再，细细一看，燃的分明就是人骨头啊！”
　　夺子而食，析骨而炊，有违人道！
　　梵音正想叫阿云，却见阿云已经向前奔去。
　　阿云速度很快地拦住了男人的去路，握着匕首横在胸前。
　　男人见阿云个子不高，分明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也敢来阻拦他，还拿着一支匕首装模做样，男人狂笑，根本没将阿云放在眼里。
　　男人笑完，凶神恶煞道：“小兔崽子，滚开。”
　　阿云轻蔑地道：“将我打趴下再说。”
　　男人恼怒急了，抡起小孩的脚，就朝着阿云砸了过去，阿云唯恐伤及小孩，收回匕首，弯腰躲了过去。
　　阿云咬牙道：“无耻。”
　　说罢，那男人见阿云收了匕首，便更加有恃无恐，他一手抓着小孩，一手握成拳头，奋力朝阿云脸颊挥去。
　　男人以为胜券在握，一定能将这个逞能的人打得鼻青脸肿，却不料阿云偏头避过那带风的拳头，又迅速反手截住男人的手腕，用力将男人的手腕向后一滞，男人痛得大喊一声，迫不得已地随着阿云的动作背过身去。
　　阿云一手制住男人，一手握着匕首横在男人的喉咙处，道：“将孩子放了。”
　　男人没想到阿云会些拳脚功夫，更没想到区区小孩有这么大的力气，竟然让他动也不敢动弹。
　　男人求道：“小公子将匕首拿远些，我这就放这孩子下来。”
　　阿云如他所愿，将紧贴男人皮肤的匕首拿得远了些，男人也如约将孩子放在了地上。
　　小男孩呜呜哭着朝他娘亲跑过去，见孩子没有大碍，阿云也放过男人，狠狠将他推出一段距离后，阿云转身朝梵音走过去。
　　却见梵音神色一慌，大喊道：“阿云小心！”
　　阿云不料男人竟还是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不死心地想从背后偷袭，但是男人毕竟个高体重，跑起来定然不会轻巧，阿云只听他粗重的脚步声，便知男人要干什么。
　　阿云转身一个跨步，闪电般踢出一脚，他不想伤及性命，便躲开了头部，直朝男人肩膀而去，却没料到男人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阿云的小腿，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脚。
　　见男人想要像方才抡小孩一般将阿云也扔给出去，阿云下意识地在空中一个旋身，男人松了些力道，阿云腾空而起，双腿架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这个招式梵音挺熟悉的。
　　阿云的动作行云流水，逼得男人朝一旁的墙头撞去，一心想要将阿云从脖子上甩下去，男人横冲直撞，吓得路旁的人纷纷左右逃窜。
　　阿云忍无可忍，双腿发力，只听“咔擦”一声，男人的脖子不自然地朝一边扭曲，最后整个人双眼无神，轰然跪地。
　　在男人倒下的瞬间，阿云轻巧落下，他瞧也不瞧倒在地上的人，直直走向梵音。
　　梵音没想到阿云会这么轻易的就断送了那男人的命。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在男人倒下后，竟有人拿着器具，狠狠地割破了男人的身体，男人虽死，但身体却尚有余温，血液喷涌而出，都尽数被那人喝去。
　　有人带了头，路旁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随着又一个人冲上前，后面的人也没了顾及，竟如狼群夺食一般蜂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