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翼而飞》无翼飞

5、五 天底下所有

　　杜若说，“我的父母与别人的不同，你们极其相爱，我看得出。”

　　小丫头看了几本爱情小说，便有了感慨。我纵容她，她继续发表高论，

　　“然而，多亏了你们不朝夕相处，要不，生活的残酷早把感情磨耗。想想看，若是他刷牙时候你上厕所，日子久了，谁看谁还有感觉。”

　　我便知道她在翻我十多年前看的小说，那个作家说的话，我也曾经当箴言用。

　　“妈妈。你不答应爸爸的求婚是对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杜若把她那颗精致的小脑袋往我怀里撞，娇俏得不得了。

　　她并不知道，这样潇洒的言论下，所有的冷暖都要自己背负。我并不是一个多么能干的女人。她小时候白天一玩耍过头，半夜里就要发起高烧。我并没有取得驾照，也不愿意因这样的事情就打电话给杜鲲鹏求救，经常用毯子裹着女儿就去街边拦车，等她打了点滴退了烧之后，才松下一口气，看见自己匆忙间睡衣外边套个棉袍就出来了，真正狼狈过。

　　因为与杜鲲鹏曾经轰轰烈烈的感情生活，我几乎失去家人的支持。至今，父亲看见我，态度仍然是淡淡的。母亲背着她经常来探视我们，她经常得出些结论。

　　“这个杜某人，倒没有亏待你们母女。这座房子老价钱。”

　　“他到底啥意思，你们到底啥意思，一辈子名不正言不顺下去？”

　　“我大凡那个时候多生一个，现在你再怎么胡闹，我都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你画什么，画了一辈子没见什么名堂。”终于攻击到我正专心上色的仕女图上来。

　　母亲就是这样唠叨。然而我也不同她争吵，她岁数亦大了，早晚走在我前面，到时候哪里去找一个人来在你身边说话。 她只有看见杜若的时候笑开了怀，满口“囡囡，囡囡。”

　　杜若不知道哪里继承的好性格，最会哄老人家开心。 “外婆年轻的时候照片赛过赵雅芝。”我听了“呲”一声笑出来。老人家却受用。

　　我大约也是太宠她了，对她疏于管教。以至于杜鲲鹏一脸铁青坐在我对面，问我对杜若的恋情是否知情时候，十分震惊。

　　“呀。我还以为恋爱的事情早着呢，她才过20岁。”

　　“你做母亲做得糊涂。”杜鲲鹏一点不客气指责我，我倒被说到无语。

　　“那么，可能她觉得还没有到时机跟我们说。”我忍不住为女儿开脱，“你是看见他们在一起了？是同学么？”

　　“哼，同学。”他还在气。

　　我走到他身后，替他揉一揉太阳穴，果然，他的气息平稳了，捉住我的一只手，叫我坐在他身边。我们之间是自然和亲昵的。

　　他抚着我一只肩膀， “蓝，她和你当年一模一样。”

　　我听得一头雾水。

　　“是我们学院的讲师王赛。”他还是告诉我了。

　　隐隐约约我似乎对这个青年有些印象，呵，很大大咧咧的一个男孩子，周身都是阳光，与我们的小杜若站在一起，应该十分般配。

　　杜鲲鹏见我笑了，更不服气， “这样眼高于顶的小讲师，跟他有什么好，况且他比她大了十几岁。”

　　“你不是也大我十二岁？”我揶揄他。

　　“所以你不肯嫁给我，嫌我老。”杜鲲鹏这样的孩子气，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拿手来扼我脖子，我不知道我们还可以这样相处，都快鸡皮鹤发的人了。

　　杜鲲鹏少年得志，他认识我的时候早已有自己的公司，只是拗不过恩师的面子在大学兼职任讲师，所以他通身一股傲气。

　　“若儿嫁给他，难道跟他去挤单身宿舍？”

　　我挽住他的手臂安慰他， “这间屋子将来送给他们做婚房。”我忍不住拍他一下，“再说若儿大学还未毕业，未必将来一定嫁她，我们就别操心了。”

　　天底下所有的父亲都一样，生怕女儿嫁穷小子受苦。不可一世的杜鲲鹏也一样难脱这样的烦恼。

　　“我只怕她同你一样，犯起倔来跟着人家跑了。”他今天晚上似乎很软弱。

　　“可是我很幸福。”鼻腔里升上的酸意，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他现在改抽雪茄，气息二十年如一日，是我唯一眷恋的味道。

　　“是吗？” 他摆正我的面孔柔声问我，直到看到我肯定的用力的点头，才微笑着重新纳我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