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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那块银牌儿 ...

  •   刘宏伟给迟安南打电话的时候是早上四点多。

      手机的振动声在整个空寂的楼道里格外的响彻。

      迟安南极其不耐烦地接了电话,眼睛还没有睁开,语气极差,“喂!谁呀!”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才说话,嗓音低沉又沙哑,“我是刘宏伟……”
      迟安南略微有些吃惊,慢慢睁开眼睛,语气平缓了些问,“怎么了?有事吗?”
      “嗯……钱的事……”几个字被他说得吞吞吐吐。
      迟安南顿悟,一语道破,“嗯!钱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用吗?”
      “嗯!医院那出了点情况。”说得平平淡淡。

      迟安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还蒙蒙黑呢,他迟疑地问,“现在吗?”
      “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的东门……”
      迟安南皱着个眉,道,“你等我吧!我马上过去!”
      刚说完,电话那头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倒是真不客气!”迟安南默默地抱怨道。

      他匆忙穿上衣服,从皮包里掏出那张卡,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已经慢慢入秋了,早晨的天气有点凉,他外面只穿了个T恤,凉风吹过,冻得他瑟瑟发抖,他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肩膀,大踏步向东门口走了过去。

      走近些,他一抬眼就看见了那辆出租,闪烁着车灯,停在东门外面。

      学校的东门口是侧门,很少开,一到晚上,学校保安就都集中到正门,所以这的保安室就空了。

      迟安南刚跑到门口,刘宏伟就从车里弯着腰走了下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长裤,浅灰色的棉T恤,只不过外面套了一件深黑色的运动衫。

      刘宏伟向他后面瞄了瞄,迟安南急忙回过头,什么也没有,他奇怪地问道,“你看什么呢?”
      “人呢?”
      迟安南本来就刚醒,脑子发昏,被他这么一问,满脸疑惑道:“谁啊?”
      “中间人?”
      迟安南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淡淡道:“你这么早来,我都没有个准备,我上哪去找中间人啊?”
      “那欠条呢?”
      “没有!”

      刘宏伟突然愣在那了,思索着问,“那这可怎么办啊?”
      迟安南一声冷笑,将手里的卡递给他,平淡地道,“先这样,我先把卡给你,你先去医院缴费,然后等你有时间,再来找这补一张欠条!”

      “欠条还有补的?”刘宏伟诧异地表情盯着他,没有接过他手里的卡。
      “以前没有!现在就有了!你怎么这么絮叨啊!”语气带着不耐烦。
      刘宏伟笑了笑,“你不怕没有欠条,我不认账?”
      迟安南哼的一声,斜睨个眼,冷冷地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走!”
      “哦?”
      “我知道!”迟安南别有意味地转过头,“你不会抛弃你父母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加重。

      刘宏伟突然一愣,开始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个十四五的少年,他到底有多大啊?他内心疑惑。

      迟安南将手上的卡又向他抖了抖,“给!你先拿着吧!”
      刘宏伟看着那张卡,凝神想了想,道,“这样吧!你拿手机录下我们的对话!先暂时当作证据,然后你等我明天或者后天再过来签欠条!”
      迟安南无语地看着他,“你可真不嫌麻烦!”说完他很无奈地打开手机的录音,“你快点说吧!”
      刘宏伟絮絮叨叨、啰里啰嗦说了一通儿的术语,迟安南听得是云里雾里的。

      终于叨咕了半天,才完事儿,迟安南关上手机,将手里的卡再一次递给他,“密码六个零……”

      刘宏伟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直接揣进了兜里,然后低下了头沉思着。

      迟安南感到莫名其妙,转身就要走。

      “谢谢你!”
      迟安南一愣,停住了脚步,朝他看了过去。
      刘宏伟慢慢抬起了头,眼眶里的泪水流的哪都是,他鼻子一抽一抽地继续说,“真的很感谢你!”

      迟安南心里有些发酸,他明白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一个十几岁小孩面前掉眼泪,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其实我知道这笔钱有可能还和我之前一样打水漂!”他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眶,“但是,父亲哪怕有一丝的几率康复,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救他!我不能抛弃我的父亲!绝对不能!”他是咬着牙喊出来的话。

      迟安南内心一阵撼动,此刻的刘宏伟终于将身上那层厚重的伪装卸了下去,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在放肆地哭泣,无所顾忌的。

      他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安慰他,他只能像这样默默地站在原地,安静着倾听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辛酸与苦涩。

      一阵冷风吹过,这一次迟安南没有感觉到冷,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这位在冷风中啜泣的中年男子,目光深邃而又黯淡。

      “爸,你真的要和我去学校啊?”安静一脸诧异地问站在一旁的父亲。
      安大昆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你同学那块和你一模一样的银牌儿!我想去问问他是在哪买的!”
      “我可以帮你问啊!”
      “不用!我亲自去问,问得也比较详细!”安大昆轻轻抚了抚安静瘦小的肩膀说,“你放心!爸爸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静解释道。
      “我就是觉得您很奇怪!”
      安大昆一愣,“奇怪什么?”
      “就是……”
      “公交来了!”安大昆急忙一手搭在安静的腰间轻轻往前拥。

      清晨坐公交的人比较少,公交里也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位起早买菜的大娘和几个无精打采的高中生,父女俩找了一处空位坐了下来。

      安静继续谈刚才的话题,“自从我说起那个一模一样的银牌儿之后,我就感觉您特别的奇怪!”说完目光盯在父亲的脸上。
      安大昆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你这丫头!我有什么奇怪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就是想知道你同学那块银牌儿究竟和你的那块有多么一样!如果真的一样!我就问问他是在哪买得!如果不是,这事就拉倒!”
      安静撅着个小嘴,想了想,轻声又说,“我和那位同学不太熟!”
      安大昆明白,他点了点头,“爸爸问他就行!”然后怜爱地轻抚安静的小脑袋。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学校。
      安大昆叫醒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儿。
      安静睡眼惺忪地牵着父亲的手下了车。

      她揉了揉眼睛,抬手看了一眼手表,“5:25”她想了想,这个时间段应该刚去吃饭,然后对父亲说,“爸,现在同学们都在吃饭!我带你先去逛一逛我们学校吧!”
      安大昆点头道,“嗯!好!”

      一中是墨阳市重点中学,同时也是省重点培养目标。学校的建校历史悠久,每年都会培养出几名清华北大的高材生,所以市长很重视一中,在政府拨款方面不吝惜而且还痛快,没几年地建设,一中就成为了省一级重点模范花园式中学的典范。

      安静带着父亲只转了学校小半圈的时候,就已经是6:10了。
      她看得出来,一路上,父亲全然没有被这些景色吸引眼球,她拍了拍父亲,说:“爸!我们回班级吧!同学们应该都到班级上自习了!”
      安大昆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跟着女儿去了班级。

      到了班级门口,安静停了下来,向门里探了探头,迟安南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她皱了皱眉,转过身对父亲说,“爸!你先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把我同学叫出来。”
      “嗯,行。”安大昆目光里充满里一种期待,晶莹剔透的。

      安静朝着迟安南的座位走了过去,他正在睡觉。

      安静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迟安南其实并没有睡熟,只是早晨起来的太早了,眼睛很疲劳,所以想闭上眼睛安静地休息一会,这时候有人拍他,他缓缓地直起身子,一看是安静,不免有些惊讶。
      安静声音很轻地问,“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安静本来长得就小小的,让人看了都会多一份怜爱,再加上声音也是软绵绵的,特别的酥,所以迟安南问都没问,就站起了身子,一口答应,“行!”

      安大昆见到迟安南的第一眼的时候,情绪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但是,他理智地想到这是女儿的班级,不能给她丢人,所以一直强行地压制住自己躁动不安的内心。
      “迟安南,这是我父亲!”安静介绍到。
      迟安南一脸懵,他惊慌地看了看安静,然后强咧着嘴角礼貌地说道:“你好,伯父。”
      离得近些,安大昆的目光就一直盯在了迟安南的脸上,长久没有移动。
      迟安南被他盯得有些发慌,急忙向安静寻求帮助说,“安静,这个……”
      安静脸涨得通红,急忙拍了拍父亲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爸!你干什么呢?”
      安大昆急忙回过神,呆呆地看向安静。

      安静清了清嗓子,提醒他,“您不是要问我同学关于牌子的事吗?”
      “什么牌子?”迟安南疑惑地问道。
      安大昆这时候才想起来,连忙说,“对!对!”然后转过头目光又停在了迟安南脸上,问,“孩子,我听说你有一块和我家安静一模一样的银牌儿,你能让我看看吗?”
      “什么?一模一样?银牌儿?”迟安南扫了父女俩一圈,诧异地问道。
      “你等一会啊!”说完安静跑回了教室。

      五秒钟又跑了回来,这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挂链儿,迟安南定睛看了过去,眼珠瞪得溜圆,然后抬头朝着安静问,“你能让我看看吗?”

      安静将手里的银牌递给了他。
      迟安南拿到了手里,反复掂量,第一反应,怎么一模一样?就连质感和重量都差不多?可是母亲对我说过,这样的银牌只有一条啊?他浓重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他满脸困惑的表情,将脖子上的银牌儿也取了下来,反复地进行对比,除了刻字以外,真的是一模一样,他张着个嘴,看了看安静,又看了看安大昆。

      安大昆急忙拿过来迟安南手里的银牌儿,看到银牌上的两个字,顿时泪崩,他真的控制不住了,那是他亲自刻上去的两个字,他认得。

      安大昆就泪眼婆娑地盯着迟安南,嘴里不停地叨念着,“太像了!太像了!”
      迟安南完全是懵了,他急忙从安大昆手里抢过来银牌儿。
      安大昆一把攥住迟安南的手臂,急着问,“你认识陈梓安吗?”
      迟安南本来惶恐地神色突然变成了惊恐,然后下嘴唇开始不住地颤抖,想说话但就是说不出来,他只能点头。
      “她现在在哪?你能带我去找她吗?”安大昆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激动和恳切,他紧紧地攥着迟安南的手臂。
      迟安南的手臂被抓得生疼,他看了看安大昆眼神里的憧憬,不禁地心里闷闷地发痛,然后,眼眶有些发酸,他低下了头,轻声说,“她……去世很多年了……”声线里带着几分颤抖。
      迟安南被抓紧的手臂,突然被松开了。
      安大昆崩溃了一样,后退了几步,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剧烈地发颤,“怎么会这样啊!”撕心裂肺般地喊声。

      迟安南猛地上前,一下抓住安大昆的胳膊,紧忙问,“您认识我母亲吗?您认识吗?”
      安大昆没有答话,而是使劲儿地点头。

      他们俩这一喊一闹,引出来不少学生围观,顿时,走廊里堆满了乌泱泱的人群,人群似乎被他们悲恸的氛围所感染了,没有人说笑,每个人都表情凝重地看着他们。

      此刻安静真想找一丝地缝钻进去,她脸涨得通红,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都要哭出来似的,抱怨道,“爸!您这是干什么呀!”说着紧紧地抱住父亲的手臂,强拉硬拽的,带他离开了人群。

      父女俩离开了楼层,人群也随之散去。楼层里就只剩下迟安南呆呆地立在原地,他手里的那块银牌儿,好像在释法着热量,握在手里会感到烫手,他的视线里还能看到模糊的泪光。

      他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认识母亲?他怎是么知道那块银牌的?还有,怎么又出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银牌?……这一连串的疑惑,就孕育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

      他现在思绪混乱,越去想脑袋越疼,最后疼得厉害,他直接蹲在了地上,用两只手紧紧地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咬牙切齿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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