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京华流年怎堪剪（五） 男主终于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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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他携着画具奔去了翠微山麓。
纵使昱之竭力装作一切都好的样子，但他作画时的频频失误多少还是被翠微居士看出了些端倪。“且停下，昱之不妨与鄙人坐下共饮清茶充作休憩。”看着昱之习作的翠微居士抬手。
“先生，请容弟子作完这幅再休息。”望着被自己几处笔误几近毁掉的水墨山河，昱之有些慌乱，也有几分羞愧。
“鄙人倒是觉得，昱之先坐下来喝些茶，于之后作画反倒会增益不少。”翠微居士依然那么和蔼。
昱之自知强不过翠微居士了，便也不再坚持，随他到画室中的小几边坐下了。几上设着书童依翠微居士习惯刚刚端来的茶壶和两个洁白的瓷杯，只是壶中茶水还不及倒入杯中。侍立在旁的书童见状，连忙来倒上，刚刚落座的翠微居士摆了摆手，自己倒了。棕色但透明的茶水冒着些许朦胧的热气，褐色的茶叶在其中沉淀、浮起，飘忽不定。
“昱之啊，作画时的状态有时也映射着画者的内心。恣意挥洒、一笔呵成的画作者必然快意人生、无拘无束，谨慎落笔、精心雕琢的画作者必然深思熟虑、精于经济。而心不在焉、失误连连的，是今日的你。”翠微居士端起玲珑小巧的茶杯，并没有抬头。
说者并非无心，听者自然也知话外之音。昱之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垂着头不知该如何作答。稍许迟疑了一下，他抬起头，但还是避开翠微居士询问的目光。
“只是小事，有劳先生费心了。”昱之决定还是说与翠微居士知晓为好，“只是一些家长里短，不足挂齿。弟子只当笑话讲着，先生只当茶余饭后的消遣听听便好。”
昱之呼了一口气，开始讲秦夫人发现他学画的事，但并没有向翠微居士倾吐自己内心的忧虑。
听罢，翠微居士便微微一笑：“这是好事。”
原以为翠微居士不同于旁人，如今此话出口，想来竟与众人无异。昱之如此想着。
“昱之别急，且听鄙人细细与你道来。”察觉到昱之的失望，翠微居士啜了一小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人各有命，冥冥中早有定数。兴许昱之的大哥生来是作将才的命，征战沙场，功勋卓著；兴许昱之生来便是画师的命，云游四海，绘尽大好山河。人各有志，本就不慕名利的淡泊之人，奈何以士族间的功名利禄、尔虞我诈辱之？”
原是翠微居士早已看透昱之的心思。
见昱之仍沉默不语，贺兰只是微微笑了笑，起身，走到画纸前，指点着画上的败笔：“昱之不必杞人忧天，鄙人反倒认为，这些多余的线条可以作强风下树枝的摆动体现，这些错点的墨迹可以作劲风下乱舞的树叶理解。这样一来，昱之的画就像在说着故事了。”
“先生认为画并未被败笔所毁？”昱之试探地问，他凑近画纸，专注地寻找着寻找着自己所追求的完美。
“那就全看画者自己了。有人将金银视作宝物，也有人将顽石视作珍品。”翠微居士似无心地加了一句。
“先生费心，弟子今日受教了。想来先生隐居之前也曾阅尽繁俗？”半响得不到回答，昱之才知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歉，“弟子多事了，恳请先生见谅。”
翠微居士出神地望着昱之的画，思绪却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中。听得昱之致歉，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似是在苦笑：“哪里有空享的富贵荣华，只是些红尘旧梦。而今鄙人只渴慕白发渔樵江渚上，淡看秋月春风，隐于翠微，与松柏共老。”
“先生之境，弟子恐难及，只想来恐也是闲适自得的。”昱之真心叹服。
“少了庸人自扰，落得大地白茫茫一片岂不清净？”翠微居士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已传达给昱之了。
翠微山麓，树林阴翳，昱之心头的迷雾散了大半。
将军府中，游廊上的紫藤五度开了又谢。这年的紫藤花落尽，紫藤叶繁盛起来，后院的半池荷花绽开了粉色的花蕾，又是一年盛夏时。昱之的加冠之日近了。
边疆连连捷报传来，数月前楚大将军便寄回家书，不日便起程回都。这不，如今到家也有几日了，是该验收一下儿子五年来习武的成果了。皓之自不必说，三年前便应楚大将军之召，前去边疆历练，骁勇善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楚将军看在眼里，这次皓之是随楚将军一同回都的。只是昱之，自楚莲依秦夫人之意出嫁后，便彻底荒废了习武，跟随翠微居士潜心学画，再无顾忌了。
该跟爹坦白了，只是昱之还在犹豫什么时候去找爹坦白。
这日，昱之被楚大将军叫去验收武艺。
是在后院。五年前昱之与皓之比武的地方。
这一次昱之走过游廊的脚步比那时坚定得多，紫藤叶的影子在他有了棱角的脸庞飞快地扫过。显而易见地，昱之不再是当初稚气未脱的昱之，也不再是当初胆小怯懦的昱之了。
后院里，楚将军、秦夫人、皓之都在等着了。
一眼看见昱之，秦夫人有些不高兴地说：“昱之啊，爹难得找你，你也该早些到才是。”
“娘教训得是。只是此事至关重要，须要好好准备。这不，刚好正点。”昱之猜度着秦夫人定是来看他出丑的了。
“事不宜迟，昱儿就地向为父展现一下五年来的成果吧。”楚将军到底不拘小节，望着昱之手中的佩剑向他点头示意。
“爹，这五年里我发现了自己没有习武的天赋，索性放弃了。”昱之觉得自己直接坦白较好。
楚将军由他一脸严肃确认了并非玩笑，收起笑颜，正色道：“那你佩剑来此作甚！”
“孩儿已寻得作画一路，特来求父亲恩准。这佩剑，是幼时习武初时爹所赠宝物，孩儿不敢忘，孩儿再佩此剑恐辱没了爹的威名，今日郑重地将它归还给爹。”昱之承上宝剑。
“作画？作画有甚么用处！”楚将军诧异之余有了些恼怒。
“孩儿本无习武天赋，爹强求又有何用？作画是孩儿心之所向，孩儿愿为作画走遍山川、四海云游，爹不用再为孩儿习武之难操心，一举两得，有何不妥？”昱之无视了一直向他使眼色的皓之，勇敢地正视楚将军的双眼。
“逆子！”楚将军气得将近说不出话来，他转向秦夫人，“这五年你就是这么教导他的？”
秦夫人见楚将军的怒气转移到自己身上来，连忙应道：“老爷息怒，昱儿这孩子想是妾身过分宠溺了他，这几年越发骄纵、为所欲为了，妾身也管他不住。只是昱儿虽非妾身亲生，也照样视如己出的，少不得替他瞒着。妾身时常苦心婆心地劝他，只是不听。”
果真秦夫人是最懂得明哲保身的，自己的有意纵容倒成了昱之的放肆。昱之心中不由得冷笑，然而他还保持镇定，静静等待父亲的反应。
盯着昱之不为所动的表情，楚将军刚要发作，但越看越觉得昱之眉眼间藏着他生母的影子，雅倩绽着青春光彩的双眼透过昱之的双眼不屈地望着已进中年的楚将军。楚将军发觉自己忍受不了这目光，往事如细水长流般不断涌上心头，夹杂着岁月流逝的痛苦。
是了，昱之已经再不是从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孩子了，他有了自己的执念、自己的抱负，不再甘心受着无谓的束缚了。想当年，自己......楚将军忆起自己也曾有过的意气风发，昱之多像自己，只是志向不同罢了。
这样想着，楚将军顿时释然了。多出去历练历练、见见世面也是好事，到时候昱之就会懂得这个将军府才是他的惟一归宿。
“那就许你两年，既加冠，即远游。至多两年，你就会知道爹是多么明智。”在战场上从未退缩的楚将军这次终于决定让步。
坚持得到了成功，昱之却并没有原先想象中的高兴。院中铺满了阳光，比方才昱之走进后院时越发刺眼了，游廊上碧绿的紫藤叶依然在风中摇摆不定，荷花虽出淤泥不染却依然囿于脆弱的生命。
在将军府剩余的短暂时日像短暂的梦一般走向了终点，恍惚间，昱之迎来了自己的加冠之日。姊姊楚莲特意赶回家中只为送他，得一番泪眼婆娑的阔别絮语、恳切叮嘱后，昱之拿起早已打点好的行李，最后望了一眼将军府气派十足的大门，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先去拜别了杨先生，昱之再前往翠微山麓。
童子道翠微居士恰巧出门去了，总不出半点钟之前的事。昱之便上山去找。
寻了好半天，好容易寻到了翠微居士，正箕踞坐于一草席上，拣着一棵百年老树下的阴凉处，清闲地眺望远景。见着昱之，倒也不太惊讶，只不紧不慢道：“昱之在来寻我的路上可有注意山间景致？”
“急着见先生，并未顾及。”昱之老实答道。
“那么，这姑且作为鄙人与昱之交游五年的临别赠言吧。”翠微居士并没有看昱之，而是闭上了眼睛，“如果你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就不妨先欣赏着路上的风景，说不定，走着走着，就到了目的地也未可知。”
翠微居士果真还是一眼看穿昱之心中的迷惘。
“谢先生吉言。先生多年来的教导，弟子永生不敢忘。”昱之恭敬地作揖。
“昱之既已加冠成年，便不再是鄙人的弟子，而是吾友。”翠微居士睁开眼，认真打量着昱之的行装，“你我皆入浮生一梦，备好行装便可上路，笔尖所及皆为纸，纸上所浮为何物就看你自己了。”
“昱之受教了。”
待到正式拜别了翠微居士，昱之的旅程也正式开始了。
被誉为“桃花源”的人间仙境在遥远的最南端边境，今天就先在京城就近的城镇落脚吧。
昱之背着轻便的行囊，一边欣赏着沿途的田园风光，一边漫步向顺路离京城最近的城镇——泷水城进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京华流年怎堪剪（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