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失忆吧》谎言的残缺

8、走路去纽约 第八章

　　第八章 走路去纽约

　　很多人很多事，在细微变化的时候并不为周围的人所察觉。木然的自以为是，最后空无所得。一个地方，除非真的只一人集权专制，否则也总会有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意见。不一定是你的意见不好，只是不愿意遵从他人罢了。

　　比如对于林以洛的态度。公司有想捧他的高层，也有想封杀他的。以前一直占主导权的是前者。然而最近后者的势力明显做大。幕后一直有人在收购Lin的股份。于是林以洛被派到了美国替童子幼当MV的男主角，而他自己的专辑，则打上了搁浅的印章杳无音讯。或许迁怒是不对的，但是这样的情况下让林以洛要对这毫无记忆的儿时死党有好感，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任凭童子幼对他如何大献殷勤，事事关心，他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片场上导演要求林以洛抱着童子幼轻轻转一圈然后接吻，林以洛NG了无数遍最后也只是吻了下子幼的额头草草收场。连言晴都看不过去了，“以洛你怎么回事啊？”

　　林以洛觉得烦闷也没答话，出道也有段日子了逢场作戏搂搂抱抱对他不是什么难事，可看到童子幼，林以洛就是仿佛受制于一种本能似的一点儿都不想接近她。

　　倒是童子幼好脾气，为了拍个镜头一整天穿着厚厚的礼服补妆再补妆，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这才终于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片场。这一来，林以洛又一次成了众矢之地。

　　要说愧疚，林以洛也不是没有。所以听到童子幼晕倒的叫声后他急忙挂了安静的电话跑过去查看子幼的情况。

　　摸摸子幼的额头，汗涔涔的而且烫手。童子幼这次依旧没有带助理，大家体谅她还未走出绑架的阴影也都帮着照顾。所以林以洛急忙喊了两个化妆师帮她换掉礼服，同时让言晴把剧组的车子开来送她去医院。这时走出来一个女孩子，应该是临时在片场帮忙布景的，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很明显是当地人。

　　令人跌倒的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让我来照顾子幼，我是她大学同学，我叫May。”林以洛点头，抱着换好衣服的子幼上了门口言晴已经停在那里的车。May紧跟着上车关门。留下一群看愣的工作人员。林以洛这态度，是不是变得有那么点快啊？

　　其实没到半路的时候童子幼就完全清醒过来了，只是全身没力气，躺在林以洛怀里根本懒得动。片场在郊外，离医院有一段距离，所以等到达医院的时候，早就又睡着了。林以洛只当她未醒来过，忧心忡忡地抱着她下车跑进医院。

　　护士很及时的迎上来提供帮助，一边询问病人的情况，一边带他们到急诊室。May大概讲了一下晕倒以及发烧的情况。林以洛把童子幼抱到急诊室的病床上后开始低头耍白目，恨不得在脸上贴上“英盲”二字。言晴停好车过来的时候童子幼已经挂上点滴，睁着眼睛吧嗒吧嗒地看着他们，并对May的出现表现出极大的热忱来。

　　童子幼，看外表的话本来就是纤弱型，巴掌大的脸小巧精致，眼睛一眨一眨十足的惹人怜爱。接近晚饭时间，言晴留守，林以洛被May拉出来帮忙买吃的。

　　两人走进医院旁的便利店。店里灯光很亮，照着各种商品闪出一种诱人的光泽。看着柜面上满满的色拉汉堡，林以洛用眼神询问May要拿哪种比较好。

　　May开口，“子幼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

　　林以洛疑惑地看着May，很明显这是他所不想触及的话题。

　　可是May并没有停下的打算，“子幼她爸是赌徒，两年前失踪了。她被房东赶出来一直寄住在我家里，自己打工赚学费。其实还有半年我们就毕业了。两个月前她偶尔在电视里看到关于你的新闻转播，毫不犹豫第二天就办了机票回国。”

　　“完了？”林以洛结了帐拿着热狗色拉往外走，顺便又回头看了May一眼。

　　May被这语气弄得很不舒服。林以洛到底是怎么样冷血的人？

　　仿佛猜到被身后的人如何腹诽了似的，林以洛突然停下来，没有转身，只是低低地说“有些事，旁观者清。然而有些事，我们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时候，你们这些旁观者又凭什么可以一副了然的样子旁观者清？”说完继续向前走，只留下刚刚差点一头撞上林以洛的May滞在原地动弹不得。

　　言晴看到林以洛进病房时一脸的春风得意，感到莫明其妙。看到林以洛拿了吃的耐心地跑到童子幼旁边让她挑喜欢的，更是感到匪夷所思。看到May进来时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就彻底放弃揣测了。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他现在只想好好回酒店洗个热水澡，美美睡上一觉。这不知不觉都熬了四十八个小时了。

　　其实人心这东西，都是肉长的。童子幼带病回来继续赶拍MV，林以洛却跑去跟导演请了一天假，让May载子幼回去再休息一天。导演不乐意了，结果众人就生生目睹了林以洛第一次耍大牌，拎着言晴就走，走到一半还回头撂下一句话，“都回去休息一天，大宝明天见。”气得导演脸都绿得往青里犯。

　　俩人回了酒店就看到May和子幼在大堂等着。言晴顿了一下，而林以洛则径直走过去，
　　语气很温和，问向童子幼：“烧退了没？”

　　童子幼立刻蹦了两下说：“全好了。托你得福又放了一天假想找你一起去玩呢。”

　　林以洛想了一想问言晴道：“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那么，第五大道？”对于言晴的提议众人没有异议，女孩子对逛街自然不会排斥，林以洛没有所谓自然附和言晴。四个人，出门拦了taxi直奔第五大道。

　　出人意料的是四个人如同事先说好般默契，下车并未先在哪家精品店门口逗留，而是走进了仰慕已久的教堂——圣PATRCK′S大教堂

　　灰黄的砖砌起这繁复的砖墙。拱门，雕刻，尖顶，路路续续地有人进出。走进去的时候，仿佛有一种错觉，自己只是在接受上帝的召唤。脚下的地毯一直向前延伸，过道很长，四周都是拱形的柱子，一排排白色顶灯照出一种很神圣的氛围。

　　四人找了空位坐下，安静地听前面唱诗班的孩子们吟唱，音色纯净，如同这里的人们对上帝的忠诚一般。四周可以听到一些信徒低声的祷告，带着虔诚的语气和神色，来坚定自己的信仰。林以洛看到言晴低下头，也在默默念着什么，带着一种很洁净而且安心的神情，久得几乎让林以洛以为不会结束，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言晴划了个十字，轻声念了阿门，接着转过头对林以洛一笑。大家排着队到牧师的面前接受上帝的洗礼，没有争抢，井然有序。所有在这里的人都如同兄弟姐妹一般相亲相爱。烛台上几百支点亮的蜡烛燃成一片温和的光，就像上帝慈爱的视线注视着众生。

　　走出教堂的时候，林以洛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种宗教的氛围实在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信仰什么的，难道不都该是依靠自己的吗？林以洛不明白，看着身边三个表情虔诚的人也暂时不想明白。

　　四个人走走停停，时不时闯进一家店里败一下。喜好香水的May，执着收藏鞋子的童子幼，偏爱玩具的言晴，以及IPOD狂热粉丝林以洛，在异国展开了一场购物拼杀。从某家商场出来的时候，四人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各种灯饰全部都亮了起来。建筑上的霓虹灯，树上挂着的彩灯，商店橱窗的灯光布置把街上的氛围酿成温暖的橙色，偶尔有个别商标穿插其中，别样的夺人眼球。街上有人驻足停留连忘返，也有人形色匆匆离去。不知不觉间，May和言晴走到林以洛和童子幼的前面，很愉快地交谈着细数梦工厂的玩具。

　　落在后面的两人也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童子幼说：“以前下课没事做就跑来这里乱晃。看着有钱人提着大包小包穿的雍荣华贵，也不羡慕。如今自己也有了这样的能力，却也不怎么高兴。你说这是不是叫宠辱不惊啊？我这品格值得你学习吧？”说完得意洋洋地望着林以洛。
　　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被子幼占了口上的便宜，林以洛也不恼，略微斜了一眼旁边比他矮上整整一个头的子幼，接口道：“可不是？这么傻的小孩真不多了。”

　　童子幼想反驳什么，没说出来，脸上阴晴不定地看了林以洛十几秒才说：“你是真的不认识我了？一点记忆也没有？”

　　其实，还是带着一点不死心的企图的吧？却被林以洛严肃地点头的动作彻底击溃。有一种很难堪的感觉，仿佛妄想攀龙附凤却连仅剩的资本都丢了。什么都不再是，又要争些什么呢？
　　“不过，你还是我的朋友呀。况且安静忘了我，但是相处间他会偶尔想起一些我们的过去，所以说不定接触久了我也会想起来些什么的吧。”林以洛理所当然的这么告诉童子幼，无关依据，只是一种本能的安慰。

　　童子幼欣然地笑了。

　　四个人玩到精疲力竭，才散了各自回住处休息。言晴回自己房间翻来覆去躺了好久，才确定失眠了，抱着抱枕去找林以洛聊天。

　　接过林以洛递过来的红酒，言晴抿了一口说：“小的时候我妈总带我去教堂做祷告，她说只要祈祷了总有一天我爸会回来的。”

　　林以洛没有插话，这段言晴的童年记忆言晴只在一次喝得烂醉的时候提过两句，应该是一段埋藏的很深的历史。也是那次后，林以洛决定把在酒吧里调酒顺便买醉的言晴拉过来当助理。也是他推荐的言晴去看心理医生，才成就了言晴和Tommy的一段缘。

　　打断林以洛的思绪，言晴继续说：“然而最后等到的不是我爸，而是一纸通告，说他服了一瓶安眠葯自杀在一所酒店里。长大一点才从邻居这里了解了这件事。我爸当初为了一个男人抛妻弃子，最终散尽家财却被那男的甩了。他一个想不开就把自个了结了。我当初觉得我要是我妈肯定早就疯了，可是她却坚强地把我养活大，面对四起的谣言也不卑不亢，丝毫不受影响。从小跟着她做礼拜，我发觉只有在那个时候我的心才特别安定，恩，觉得有了依靠。

　　可是后来大了，发现自己也喜欢男孩，个性顽劣，最终被我妈察觉到。她苦口婆心的劝，我却连听都懒得听，后来索性家也不回。直到那天回家拿身份证，才发现我妈在屋里，心脏病发作，去了两天了。桌子上还有她怕我回家为我留的饭菜……后来我的堕落你也看到了，我始终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就算和Tommy在一起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不配得到幸福的人。直到今天我重新走进教堂，我才发现很多事真的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我妈在天堂看着我，她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林以洛看着言晴一直在平静地叙述着什么，没有过于激动的情绪也没有悲伤的眼泪。一个男人的成长莫过于承受所经历的一切并把它们带到好的地方。所以林以洛郑重地点头，告诉言晴一切都好起来了。

　　言晴回房以后，轮到林以洛失眠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格外地想念安静，当习惯有人可以跟自己分享生活的时候，是会上瘾的，而现在的林以洛，正是瘾念发作的时候。闭上眼睛的时候林以洛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安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