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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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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是的,七万年前,皆是宿命。
但那时她不知会与他有这般宿命。
那时候灼心已拜入元始天尊门下,她还是个混迹在天宫各处的千年祸害。
可自打识得重烨这么号人物,她便转了性子。
灼心问她,此人何处令她沉迷至此?
她蹲在元始天尊府门前,啃着刚从后厨出锅的荷叶鸡,道:“天宫里许许多多的男神仙,皆不及重烨之皮囊,不及重烨之高洁,不及重烨之....特别。”
灼心斜靠在门把手上,冲她翻了个不尴不尬的白眼,道:“原是长得好看性子冷僻的小白脸啊!”
不管重烨是不是小白脸,她都厚着脸皮自入彼时还叫着栖梧宫的重烨的府邸,因着实在找不出名目,便找了个拜师的由头。
重烨确是个性子冷僻的,全宫上下也没个仙娥婢仆,只朝雾仙君一人帮着打理。
许是她脸皮颇厚,又许是碍于观月之威严,重烨虽未承认她这个弟子的身份,倒也没有将她撵出府邸。
朝雾仙君那时不怎么待见她,常常同她拌嘴,她倒也不甚介意,只想着狐狸这般走兽应是不喜热闹,偏爱孤清,毕竟自己的性子确实活泼了些。
重烨喜静,常在书案前一坐便是整日。
他的书案上全是佛经。
那时候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定性,她竟也能陪着他静坐整日而不觉烦闷。
不知是否是那些佛经感化了老天爷,她在栖梧宫的第三年的某个不知名的夜晚,莫名飞升了上仙。
这白捡的仙阶还没来得及欢喜,天君的圣意便写在一纸明黄绢布上递进了知性宫大门。
她扯着那块巴掌大的绢布,仔细瞧了瞧。
天君之意,是大抵说自古仙阶皆是苦修得之,偏她是白捡,委实不合天理,若不能接受一番试炼,证明她担得起上仙之位,恐怕其他仙人们会以为只要躺在家中睡大觉,仙阶自会砸到脑袋上。
她无力反抗,只得接受。
至于天君所说的试炼,便是天庭里颇有些名气的三清幻境。
三清幻境的名气何来?
据传,自盘古开天来,入三清幻境的神仙许多,回来的却没几个。
这场飞升,真真是令人脑疼。
离去的前一夜。
她原想着,以自己的斤两,多半是有去无回的可能性多些。
在走之前,她特特梳妆了几番,反复确认今夜之妆容,就算担不起倾国倾城,也能落个闭月羞花。
哪知广寒宫的嫦娥同雨神白日里争了两句嘴,历来夜晚都是广寒宫挂月亮,今夜却是雨神布云施雨
到得重烨寝殿时,已然成了落汤鸡模样,哪里还能闭什么月羞什么花。
重烨打开寝殿的大门,一身白衣,仙姿不凡。
她跌跌撞撞的进门,鬓角衣衫在滴滴答答,她扯了扯尴尬的面皮,使了个仙术,将自己烘干。
虽然场面狼狈了些,面上也不能失了镇定。
“师...师父。”她小声轻唤道。往日,她不喜叫他师父,总唤他阿烨,她觉得‘阿烨’二字比‘师父’二字更得她喜欢。
可今日她恐是最后一面,想着到底师徒一场,她应该叫他声师父。
“何事?”重烨挑着案几上的灯芯,殿内倒是亮堂不少,趁得他的容貌愈发好看。
果真有副好皮囊啊!
“我前些日子飞升了上仙,”她努力镇定的看着他,却莫名有些心慌,道:“因未历劫数,天君便下旨让我去三清幻境历练历练。”
“何时?”
“明日。”她蚊蝇似的道:“我的修为,只怕....不能回来,今日来找你,其实...”
“你从未叫过我师父。”重烨负着手,淡淡道。
“嗯?....什么?”她有些发蒙,不知道这有什么紧要的,“是我有些没太注意尊师重道了,如今可能师徒缘尽,便来拜别师父,多谢这三年的照佛....”
瞧着重烨很是在意未称呼他师父一事,她想着多说些漂亮的场面话,反正说漂亮话也不少肉,若能宽慰他,她也是欢喜的。
“这师徒缘分确是该了了。”重烨转过身道:“或许,你我之间,就不该有这场师徒缘分。”
重烨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海子边的浮絮。
她听得心中发颤,竟是不该有这缘分?
她望着重烨,眼睛里不知何时漫上些水汽。
“阿烨,说得.....十分有理,”她有些不舍道:“我生于往生海,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神仙,性子也没什么讨喜的,整日里闯祸,连飞升个仙阶也是莫名得来的,实在无甚资质能入阿烨的门下,做这栖梧宫的弟子......”
她自顾说着,眼里的水汽有些不受控制,她觉得胸前也莫名的发闷发疼。
原来眼泪这玩意儿,有些冷,不似他人说得,是热的。
为甚今日胸口这般疼痛?莫不是因着天君的旨意,吓出了心疾?
外头的雷雨声愈发的大,她站在重烨跟前,有些颓然。
罢了,罢了,这三年从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重烨对她,从未喜欢,他说不该有这缘分,也不无道理。
“今日一别,恐再难相见,”她敛了敛那不争气的眼泪,道:“希望阿烨你,日后...日后.....”她有些想不起该说什么,最后憋了半晌,道;“娶个好媳妇儿吧!”
“若你安然归来,我娶你做夫人!”
殿门外的雷电之声又响又亮,像极了凡界画本子里闹鬼的夜晚,饶是如此,都没有重烨这句轻飘飘话来的骇人。
“.........”
长久的沉默后,她忽的生出股子勇气来,道:“你.....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重烨笑了,笑得还十分好看,颇有倾国倾城之姿,“你若安然归来,我娶你做夫人。”
这次她听得真切。
“可当真?”
“你在我宫中三年,难道是为了拜我为师?”重烨看着她,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她,道:“既然你我两情相悦,自然是要成亲的,如今你要去历练,历练回来后有个九月初九的好日子,看着不错......”
后来她回忆那日,重烨说的什么,她神台不明全听不清,只记得他说两情相悦,还说要娶她。
三清幻境里,她有个叫宋云的名字。
大梁国都上京城内。
有一府邸,两头雄狮石像立于府门,石阶上站着两位身着兵服手持长枪的护卫,门匾上赫然是当今圣上之御笔亲书‘将军府’三字。
这便是上京城里响当当的大将军府,宋家。
此时的宋家宅内,与府门前的肃穆森严不同,已然是鸡飞狗跳,喊杀声四起。
至于起因嘛,还得从将军府唯一也是最年幼的,如今只有三岁的小少爷说起。
这位小少爷,名唤宋云,是宋老将军的第七位小妾,人称七姨娘所生。
宋老将军有十一个孩子。
其中十个女儿,独有此子,乃是三十有六的年岁上得来的。
这老来得子,家族有后,自是将宋云当宝贝般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这位小少爷的生母,将军府的七姨娘,也因生了宋云,颇得宋老将军器重。
她说要亲自抚养宋云,宋老将军便允了。
七姨娘也甚为尽心,将宋云的一应事务包揽在身,从不假他人之手。
因着七姨娘有个打牌的喜好,是以常喊上些京都的夫人们,组个牌局甚的,消遣消遣。
日子本来过得美满又嚣张,哪知宋云三岁上,却漏了个天窗。
那日天气甚好,塘子里的芙蕖开得艳,艳得宋云有些眼花,一个跟斗载下水去。
说来也巧,宋云载跟头时,七姨娘正在牌桌上胡得高高兴兴,盆满钵满。
府里有个老嬷嬷,被派去给宋云少爷换件干净的衣裳。
宋云后来想,若不是那日老嬷嬷杀猪嗓般的嚎叫,自己同当朝太子也不会有甚瓜葛。
这声嚎叫,改了宋云的身份,改了宋云的命运,更改了宋云的姻缘。
从前七姨娘常告诉宋云,自己是将军府的小少爷,将来是要做大将军承宋家衣钵的。
少爷也是要娶如花美眷,更是要妻妾成群的。
宋云对这话,十分喜欢。
老嬷嬷见鬼似的瘫坐在地上,脸上树皮般的褶子在发颤,宋云不知何物竟将她吓唬至此,忙伸手欲将她扶起。
却不想自己手没伸过去,老嬷嬷却惊声尖叫起来。
她嗓子本就不好听,这一叫刺耳得很。
这声音引来了无数家仆,引来了老太太,还引来了宋云的老爹。
宋将军一身黑莽外袍,生的魁梧彪悍,圆额阔脸,面皮上颇有久经沙场的风霜之迹。
这么大阵仗,宋云倒是常见,毕竟全府上下常常围着自己转悠。
可老嬷嬷不常见,被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爬到老太太脚跟前,又哆哆嗦嗦的道:“老....老...老夫人,少...少...少爷,变成.....小...小姐了!”
“什么少爷,小姐的?你这奴才怎么回事?”老太太皱着眉头,怒气泛起。
“老奴给少爷换衣裳,发现少爷是个....是个女娃!”
宋云那时还分不清啥男娃女娃,只看着老太太煞白着脸,推开众人,拉开床帘子来看她,然后栽倒在床边,一口鲜血吐在纯白的床帘上,倒是把宋云吓得不轻。
宋云忙裹了衣裳,给老人家顺气,心里想不明白,自己不就换个衣裳,竟还能把吓吐血了!
自己的老爹更是激动,本就黝黑的脸忽而白忽而红忽而青,最后两眼一翻,两脚一瞪,竟过去了。
莫不是今日的衣裳有甚问题?
京都的某处茶楼里,将军府的七姨娘正数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嘴角恨不能咧到耳根子。
据说将军府差人来报,宋云少爷失足落水之事时,七姨娘爱子心切,吓得魂飞魄散,连赢来的牌钱扔了,脚底踩着风火轮一样飞奔回家。
待她回到将军府,宋老将军拿出曾陪他刀口舔血虽多年未用却依旧刀锋凌冽的长枪一把,追着他最宠爱的七姨娘喊打喊杀。
七姨娘脚风很快,宋老将军追的辛苦,宋云那时才知,原来自己娘亲竟有这般不俗的身手。
老爹追得累了,老娘跑得累了。
宋云看得累了。
“老子今日非要杀了你个婆娘,竟敢骗老子!”宋老将军的刀锋晃着骇人的光!
七姨娘左闪右躲,疾步如风,却有些不敌。
“爹爹为何要杀娘亲?”宋云迈着小短腿,决定将自己亲娘救上一救。
“哎呦,我的小祖宗!”宋云没救成七姨娘,倒是七姨娘从她老爹的刀口下救了她。
“将军莫不是疯了,连自己孩子都杀!”七姨娘朝她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要杀杀我好了。”
那神态语气仿佛被杀同和几个夫人搓麻将一般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