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43章 三日后,玉 ...
-
三日后,玉七接到扶摇山传书,说是她六哥媳妇儿前不久怀了身孕,昨日生了个女儿。
玉七激动地在重烨帝君跟前晃悠,“师父,我六哥媳妇儿生了个女儿,我做姑姑了!”
重烨帝君放下手中的佛经,玉七方才那声师父让他有些皱眉,便不咸不淡道:“你不是早就做姑姑了。”
“不一样!”玉七仍兴奋凑到案几前,道:“师父你不知道,我和长笙年纪差不多,从小混在一起长大,我全没有做姑姑的威严,说白了,我这姑姑空有虚名罢了。可今次不同,我与这孩子差着七万岁呢,是实实在在的姑姑!”
“女子成亲,三朝回门,”重烨帝君道:“你我既成了夫妻,我作为你的夫君,今日自是要同你回扶摇山的。”
他特特将‘夫君’二字咬得甚为清晰。
玉七全然未察觉重烨帝君的情绪,只听说今日要回扶摇山便欢喜道:“知我者,师父也!反正长笙可由朝雾仙君照管,我放心得很,你我回门,正正可以看看小外甥女!”
她六哥的女儿生的粉雕玉琢好生漂亮,一见面她便觉与这孩子格外亲近。
玉七逗哄了一会儿,又将孩子抱到重烨帝君跟前,往他怀里一放。
重烨帝君有些无措的接过襁褓里的奶娃娃,僵硬又笨拙的哄着。
许是重烨帝君生的俊美,漂亮的人总是招人喜欢的,这孩子竟对着重烨帝君笑了。
玉七一口干醋咽在喉,道:“小丫头,只对姑父笑,不对姑姑笑。”
重烨帝君因着那句‘姑父’心情大好,竟难得的抱了孩子整整半日。
这夜,荼靡花开得很盛。
玉七坐在花池子边,看着花叶飘摇的那株钩吻,道:“华瞻,我成亲了。我的夫君是九重天的重烨帝君,是我七万年来唯一认定之人,他待我极好,我也真心待他,望能与他长相守。华瞻,你可替我高兴?”
扶摇山的日子悠闲闲慢的很,玉七这几日除了逗哄外甥女,其余时间便带着重烨帝君在山脚下听三桑先生讲书段子,或在海子里捕几尾鲜鱼,或上树摘几筐野果,心情好时,便在小厨房鼓弄吃食。
这日玉七在小厨房给外甥女熬红枣莲花羹,拉了重烨帝君做火夫。
火光哔哔啪啪烧的脆响,玉七瞧着坐在矮凳上的重烨帝君,心道,原来九重天尊神也是会被烟火熏得头发蓬乱脸泛油光啊!
她想起这几日,重烨帝君陪她听书却不会嗑瓜子,陪她捕鱼却不会背鱼筐,摘果子却不会爬树.....
不过好在这位九重天的尊神脾气不错,虽是啥也不会,但每日陪着玉七折腾也未有半句怨言,还常将‘夫人厉害’这等让人十分受用之词挂在嘴边,玉七直觉找着此等夫君真真是划算得很。
朝雾仙君是在重烨帝君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红枣莲花粥走出小厨房时到的,他周身狼藉,跪倒在重烨帝君跟前,道:“禀帝君,八十一天忘川之狱的封印不知何故在今日破了,海彧妖兽已冲破结界,眼下天宫乱作一团,天君派出的天兵已死伤过半,还请帝君速回天宫。”
玉七在八十一天见到发了狂的海彧妖兽时,才知仓术仙君那书里写的原竟是真的!
重烨帝君着了战甲,飘在八十一天黑乎乎不见底的黑泽之上。
那是玉七第一次见他身着玄甲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他祭出法器。
那法器是把名唤洪晃的宝剑,传闻此剑乃是上古时候一战龙脊柱之骨所炼,威力非常,比神兵谱上的法器都厉害。
能御洪晃者,唯重烨帝君一人矣。
那日的八十一天,戾气深重,仙泽翻涌。
在魔气和仙气不断交织的深处,海彧妖兽愈发狂暴。
据说禹疆上神守着寄有女帝上神魂魄的帝女桑在忘川之狱度了不知几万年时日,不想那日精心看护的帝女桑突然枯萎,这才让禹疆上神在八十一天发了狂。
玉七因早前给那帝女桑喂过自己的血,又瞧着废墟里干枯的花叶,忽的想起让她一见面就亲近的小外甥女来,这才明白是女帝上神转生做了她六哥的女儿。
她敛了手中的法器,强行筑起仙障,堪堪用元神暂且压制了海彧妖兽的魔性。
“禹疆上神,女帝上神不是灰飞烟灭,是转生到了扶摇山,小仙前几日亲眼所见.....”
话语未完,也不知是哪个英勇的天兵天将,一斧子砍杀过来,直砍得海彧妖兽的额间鲜血迸溅。
于是乎那无边业火和着飞溅的鲜血眨眼便破了玉七的仙障,她在那大火里愈发不得清明,直觉仙元涣散,灵台崩塌。
那日的无妄,被海彧妖兽的无边业火所焚,也正是这带着魔气的熊熊大火燃尽了玉七身上最后的封印。
那大火几乎要了她大半性命。
她在扶摇山昏睡数日醒来。
前尘种种,该记的不该记的,愿意的不愿意的,倒是全都想起来了。
她苦笑着坐在床沿上,不察竟有几行清泪。
她六哥问她,可是大火烧坏了脑子?
若真烧坏了脑子倒也不错。
禹疆上神亲来扶摇山同她赔罪,她瞧着他额间长长的一道疤,只道‘无碍’二字。
她随手起了仙障,又搬空了酒窖,在扶摇山的海子边宿醉了七日七夜。
她六哥知她从不沾酒,如今这番模样,倒是骇人,可任是使尽手段,也未动那仙障半分。
这酒的滋味已是七万年未尝,如今入口,全无甘醇,只觉苦涩。
同她那该死的前尘往事的味儿差不多。
前尘,前尘。
十几万年前,她生在九重天存仙人遗骨的往生海,也就跟凡界的坟场子差不多的地方,碰巧被看守往生海的夜白仙君捡到,夜白他爹便将她交给了天君。
也不知她走了什么狗屎运,知行宫大名鼎鼎的海观月竟求到天君处说要抚养她这个坟场子捡回的小女娃。
海观月是始祖天帝的儿子,在九重天地位身高。
他性沉少言,御下严苛,偏宠得她皮猴儿一般,惹事生祸,不得消停,让人脑疼。
三千岁上,她还没个正经名字,观月问她,想要个甚名,不知为何,她竟选了沉央这个名字。
夜白仙君常来知行宫同她耍闹,也爱带些不知名的小玩意儿哄她开心。
那些玩意儿她甚是喜欢,恨不能同夜白拜个把子,认个义兄,如此便常能得些好处。
可惜夜白仙君说,他从不跟女子拜把子。
忽有一日,夜白着了身白衣,手摇一把折扇晃进知行宫,那时候夜白还是一水儿的乌青发,瞧着俊逸出尘,仙风雅致。
她瞧着那扇子喜欢,意欲讨要,不想夜白是个大方的主儿,随手便说赠与。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夜白他娘留给他未来媳妇儿的传家宝,细雨流光扇。
如此贵重之物,她自是不敢要。
后来她酸着牙对夜白道:“幽冥司府这是多有钱,你竟连传家宝也舍得随便送人,若你娘知道你如此败家,定要从往生海里蹦出来抽你几鞭不可。”
两万岁上,她识得位姑娘,名唤烈灼心。
灼心是魔君在凡界的私生女,因着母亲是凡人,便是个半魔。
灼心在魔界不受父兄待见,可自己倒是个争气的,因缘际会到了天宫,入了学堂。
半魔在魔界不好混,在天宫更不好混。
是以,灼心常受些天宫人的欺负。
那时候她原不知这姑娘是个厉害的主儿,只见不得天宫里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歪风邪气,便英明神武的英雄救美。
许是美人儿大都性子冷,灼心也是个冷心冷情的,多次出手相助,竟半个谢字都没。
后来她才知,灼心美人儿虽面冷却心热。虽常端着清冷的架子,但心眼着实好得很。
那时她见金斗灵君的灵犬十分可人,便一时手痒逗弄几番,不成想竟是只恶犬,追着她跑了大半个天宫,幸得灼心出手搭救,才不至于被那恶犬撕咬了皮肉。
那时瑶池的芙蕖自换了守界仙娥,便是满池子花叶长盛不败。她喜欢得很,便常坐在瑶池边打瞌睡。不想竟意外发现小宫女私会男仙,她是又惊又喜,以致于忘形而失足,又因不会水性,便随手施法自救。
她原就不是个精通术法的,下手也不知轻重,竟失手毁了满池子的花叶。
后来,灼心陪她在泥池子里种了月余的芙蕖花。
再后来,灼心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知怎的偏弑父夺权,引得魔界动乱。
那时候,灼心已拜得名师,学得大成,以天人之姿,平了魔界动乱,做了新魔君。
那时候,她常去归无宫,还活了片原已死的海子,说是以后可与魔君在此处醉饮。
说起来,魔君因天资甚高拜得名师,她却是个人仙避之不及的。
但最后到底也算拜了个师父。
这师父,便是九重天的重烨帝君。
那时候他还只是重烨上神。
那日她偷了鹿潭仙君养的两尾仙鱼,撒了把孜然烤了下酒。
鹿潭仙君是个抠门的,追着她跑了三日三夜。
她一路躲到三十三天,摸黑翻进一处院墙,躲在墙角根睡了一夜。
张开眼,满院的离合花蓁蓁妖妖,好不繁盛。
眼前还有张顶好看的俊脸,比她在九重天见过的男神仙都好看。
这离合花昨夜是没有的,男神仙也是没有的。
大抵这是个美梦。
可梦里的男神仙脸好脾气却不大好。
卯日星君那日布的晨光格外扎眼,她揉揉眼皮,俊脸却是在眼前放大,她不由惊呼出声:“你.....你你,竟偷看人睡觉!”
原不是个梦!
“这是我的宫邸。”男子清冷道。
她起身,不知为何昨夜还荒凉的院子,今日便是满院繁花。
“看来是翻墙进来的。”
那时候重烨帝君还说大抵翻墙之人都会灰头土脸云云。
她那时还不知宿命这东西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