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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重烨帝君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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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烨帝君瞧着满床的锦被和白绒绒的皮毛,还有书案上几朵快调谢的桃花,眉眼低垂,也不知在想什么。
玉七一边扶着重烨帝君,一边柔声道:“这锦被是我怕你冷,所以多加了几床。还有前些时日我总是昏睡,醒来见着院子里的桃花开得甚好,便折了几支回来,只是时间久了,花已经谢了,等下我再去看看有什么花开得比较好,将这几株桃花枝换了。”
多加了几床?
明明是很多。
“桃花很好,我很喜欢。”满是锦被的床沿塌陷出个角落,重烨帝君抬手摸了摸妖虎兽皮毛做的毯子,轻和柔软又带着温暖,“这几日身体可还有不适?”
“一点也没有,”玉七道:“许是在忘川之狱放血放多了,回来之后便觉得头脑昏沉得厉害,不过睡了几日,精神头倒是回来了,我甚至觉得自己身子骨比从前还要好呢。”
“无事便好,”重烨帝君纯白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道:“你把锦被都给了我,你要如何入寝?”
“师父尽管休息,”玉七将妖虎兽皮毛的毯子盖在重烨帝君身上,又仔细的掖了掖被角,道:“既然师父因我受伤,自然该是由我照顾师父,不过几床锦被罢了,师父莫要操心。”
“我听你六哥说起,”妖虎兽白绒绒的皮毛几欲覆盖重烨帝君毫无血色干枯的手指节,“你自幼十分畏寒,是以狐帝便去罢谷山猎了妖虎兽,专为你做了这毯子,那妖虎兽何等凶悍,便是九重天好些神仙也猎不来,这么珍贵的物件,没想到你竟给了我,想来这场伤也不算全无好处。”
“受伤哪里有好处?”玉七直觉眼前之人委实是个人才,被雷电劈个稀烂,浑身没块好肉的伤,竟因个妖虎兽的皮毛瞧出了好处。
玉七竟不知妖虎兽何时在九重天这么稀罕珍贵炙手可热了?
她师父莫不是被那雷电给劈傻了?
“那日从八十一天回来,看你精神好得很,我便以为你的伤全好了,”玉七背对着重烨帝君,瞧了瞧案几上的桃花,道:“后来我昏睡醒来才听朝雾仙君说起,你原来不过逞强罢了。第二天他喊你用早饭的时候,发现你昏死在寝殿里,着实把他吓坏了,他忙不迭将你背到云惑仙君府上,医治了好些时日,今日才回来。”
玉七轻咳两声,声音渐渐弱下,道:“我原是.....原是..想去云惑仙君府上.....看你,可朝雾仙君却不让。”
重烨帝君见玉七捏了诀,案几上原本枯萎的桃花,霎时间便恢复了生机。
玉七转身将那几枝妖艳的桃花挪移到水色楠木的床边,道:“他气我莽撞行事,害你忧心,说你受伤皆因我,所以...所以在风花雪月阁设了封印,我...我术法不济,实在....实在出不去。”
“朝雾不过一时之气罢了,他这人最是和善,过几日便好了,”说话间重烨帝君忍不住连声猛咳,待缓过气来又道:“朝雾由父君提携上了九重天,我年幼时父君母亲便去了,临终将我嘱托与他,这些年他为沉央宫上下操劳,还常把若是没看顾好我的性命便对不起父君一类的话挂在嘴边。”
玉七见他说得艰难,刚想伸手帮着顺几口气,却见床边粉若朝霞的桃花色衬得她师父几乎油枯的脸更加苍白病弱,她忙将那妖艳的桃花挪回了原地,道:“如此说来,他这气生的也很有道理。”
她瞧着手边粉嫩鲜翠的桃花枝,忽的心下犯了难,
她还不甚了解重烨帝君这位上神各方面的脾气秉性,也不知他生病时是个什么气性。这世间属病弱之人最怪脾气,她记得年幼时自己常吃病痛之苦,得寒症时,见着生命将尽之物定会感慨伤怀一番,由此联想是否自己个儿的命也是这般慢慢枯尽,可得热症时,却不喜鲜艳之物,也得生一番感慨伤怀之情,连花草之命都比自己之命争气,由此联想是否自己个儿的命会在哪个日头升起前就消散做云烟。
那时候,她怀疑自己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但后来她六哥告诉她,在病中之人本就是多愁善感的,待身体好了,自然开阔舒朗,吃嘛嘛香。
而今眼目下,她师父正正是在吃嘛嘛不香的多愁善感的时期,这花待在此处委实有些尴尬,若是方才凋谢的形容,以如今她师父这般情形,恐会引发伤感之情,若是此刻妖艳的形容,是否又会觉得刺目伤怀?
玉七正为此伤神间,全然未觉,此时的华音殿内空气已安静许久,
重烨帝君眼瞅着案几上的几株桃花开了谢,谢了开,几谢几开间玉七指尖的术法已有些不稳当,他微不可查的蹙着眉,神色却几乎无甚变化。
眼见着那几株柔弱的桃枝已不堪折磨,玉七听得身后她师父几声似轻微又似强忍的咳嗽,转身回望那张苍白消瘦得有些脱相的脸,想着她如今与重烨帝君该有的几重身份。
这第一,便是导致重烨帝君伤倒在床的始作俑者,凡界有人称其为罪魁祸首,
这第二,她到底顶着重烨帝君未婚妻子之名,世人常说,在其位谋其职,尽职尽责乃善意之举,如今既占了这个职位,免不了要尽责一番,若是自己现下推脱职责,就好似她六哥所说的占着茅坑不拉屎之人。
这第三,她已下定决心要照料重烨帝君至伤好,是以便为此翻看了不少她三哥画本子里女子都是如何照顾受伤男子的桥段,
譬如,眼下这种情势,正正好可现学现用。
玉七坐回床榻边,伸手探了探重烨帝君额间的温度,虽然他的脸色仍旧苍白,不过却不似进殿前那般冰冷。
玉七自认动作表情做的很是到位,与书中描述别无二致,心下都有些佩服自己起来。
重烨帝君眸间闪过一道光亮,
放在他额间的手很柔很轻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就在那温度离去时,他猛地伸出手在半空中将其拦截。
玉七被这突然的举动惊住,
她原就纤弱的狐狸爪被紧紧包裹在有些粗糙的手掌中,指尖的温度很快流失,那股子寒意瞬间侵袭了全身,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真是她害惨了重烨帝君!
重烨帝君见她呆愣错愕的神情,缓缓松开手,道:“我的伤还需静养些时日,如今身体凉的瘆人,你.....”
“不怕,不怕,很快会好起来的,”玉七尽力扯了个笑,心下却酸涩的很,
他虽说得风轻云淡,但任谁被雷劈得外焦里内会是静养些时日这么简单。
玉七伸出双手握着他方才放开的手,一边哈气,一边搓揉。
这法子倒不是她三哥的画本子上学来的,
从小到大,不管三伏天还是数九天,一有女孩儿喊冷,她六哥必得如此抓着对方的不管是纤瘦还是胖乎的小手哈气搓揉上几番,她见那些喊冷的女子皆是眉开眼笑,再没说个冷字,想必此法子受用的很。
狐狸爪掌心的手因常年握剑留下了许多薄茧,与玉七柔软白皙的手很是不同。
那手掌很大,玉七得用自己的两只狐狸爪才能勉强将其完全包裹,可哈气搓揉半晌狐狸爪里手掌上头的凉意却不减半分,玉七只得将其放在脸颊上。
这是她对她六哥法子的改良,
果然,狐狸脸比狐狸爪管用。
“你看,这样就不冷....”玉七原想再安慰几句,却不料巨大的寒意突然席卷全身,
重烨帝君竟抱了她!
她本能的想推开,却不知为何呆愣在榻前,脑中甚是混沌。
“我一定会快些好起来,定不会误了九月初九的婚事,”重烨帝君厚重的呼吸铺洒在玉七摇摇晃晃的肩头,顿了顿又道:“娘子也莫要为了照顾我累坏身子....”
梨花雕木的窗柩照射进漫天的光亮,玉七直叫这光亮刺得头昏眼花。
重烨帝君后面的话她已然半个字也未听清,直觉肩头上这块大冰坨子低沉清冷的嗓音搅得她神台一片浆糊。
方才,她好似听见“娘子”二字。
诚然,重烨帝君是朵靠谱又娇艳的桃花,且看这势头是开得正艳的,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这棵五荒六合都觉扎手的老铁树能捡个九天战神做桃花,那是走了大大狗屎运的。
但她委实还不能适应这突来的“娘子”二字。
自重烨帝君开始舍了他那不修边幅的油头散发满脸胡渣的仪容,到得扶摇山向玉七老爹提亲后,玉七常常觉得她师父莫不是因收了个失败的徒弟得上了凡界人常说的失心疯?
玉七出神半晌,待回神时才惊觉肩头的冰坨子没了动静,
她轻唤两声:“师父?师父?”
肩上却未有回应。
重烨帝君身形高大,玉七只得伸出双手团团抱住他的后背,小心又小心,缓慢又缓慢的将其放倒的五颜六色的锦被中,又伸出一只狐狸爪,探了探鼻息,确认她师父只是累的睡着了,才又将锦被拢了拢,神色复杂的走出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