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沉央》宴格

30、第30章 “七万年前

　　“七万年前，你也拿着仓术的破书，说是要斩杀妖兽取内丹救心爱之人，”禹疆上神道：“如今你为了别的女子再闯忘川之狱，且本君听闻你与玉七是有婚约的。”
　　禹疆上神总觉得如今的仙界，年轻人的感情总是复杂，今日爱一个，还没天黑就爱了另一个，还总爱自诩风流。
　　“我与玉七确有婚约，”重烨帝君苍白的唇角轻启，“七万年前，我拿到内丹赶去幽冥司府之时，以为沉央早已灰飞烟灭，再也回不来了。

　　七万年后，玉七拜入我门下，我这才发现原来沉央已转世成了扶摇山狐帝之女，只是她忘了所有前尘往事。”
　　“扶摇山狐帝之女？”禹疆上神挑眉，道：“那她是云姬上神的女儿？”
　　“正是，”重烨帝君道：“云姬上神同我阿娘是手帕交，婚事是我阿娘在有孕之时便定下的。”
　　“难怪，难怪”禹疆上神轻转着淡青色茶杯，道：“前几日，本君闲来无事，在云海边溜达时，发现只狐狸，本以为是个不知名的小仙误闯，没想到是个极北血狐。
　　这天地间，除了云姬，再不可能有另一只极北血狐。
　　后来本君才发现，这小狐狸身上竟是有上古禁术。
　　此禁术名为聚魂，你可知天上地下的神仙堆里，会这聚魂之术的，左不过三人。”
　　“我听狐帝提起过，玉七出生便没了气息，是云姬上神耗尽修为为玉七重建筋骨血肉才救回一命，”重烨帝君站在窗柩边，望着帝女桑上的殷红道：“玉七身上有三重封印，封了容貌，记忆，神力。”
　　“不错，这术法其实是个以命易命之术，”禹疆上神道：“施用此术，需耗费数十万年的修为，且极难成功，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天下间也只有云姬做到了。
　　既是云姬的女儿，想来云姬这术法应是牢固，可本君看那丫头的封印似是被破解了。”
　　“玉七的封印是被诛仙台下的戾气所破。”重烨帝君道。
　　“诛仙台下的戾气能破万物，这封印自是能破的”禹疆上神摇了摇头，叹道：“聚魂之术救下的人，从小体弱，天资有限，仙寿有限，若是封印未破还好，一旦破解，会迅速消减寿元，待封印完全破解，记忆，神力回到仙体，她会想起所有前尘往事，那时候也是快身归混沌之时。”
　　重烨帝君背对着禹疆上神，他本已纯白色的唇又僵了几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喉间的甜腥再也忍不住，心口疼的厉害。
　　“从前，本君也不是不知道这聚魂之术，可天下间真能用此术者，本君以为没有。”禹疆上神放下杯盏，道：“故本君探了探玉七的元神。
　　也不知她曾受过什么，元神竟是支离破碎，勉强靠术法支撑，且她的心脉受损，怕是再难复原。
　　想来玉七的元神应是早已破碎。
　　不过这世间有一种术法，可以将破碎的仙元做个仙胎养护，时日久了，便能修复元神，可这术法实为逆天之举，且就本君所知，会这法子的只有南荒仙逝的冥君。
　　还有一事，本君之所以劝你们离开，是因为玉七身上第二重封印就快破了，若是不及时想法子修补，怕是时日无多。”
　　禹疆上神见重烨帝君未有反应，只是望着窗边出神，正想起身提醒提醒，他这是第二次下逐客令了，且他完全是出于一个上古帝神的慈悲之心在为小辈神仙们着想，他们自是不能厚脸皮的再住下去了。
　　可禹疆上神还未开口，却见重烨帝君一口鲜血洒在窗户木沿上，雪白色的脸上沁着晶莹的水滴，外袍下的锦衣也已湿透，他叹了口气，问道：“唉，看来还得让玉七放血几日。”
　　“不必，”重烨帝君语气坚定，“晚辈今日会带她离开。”
　　“当真不再留几日？”禹疆上神道：“毕竟你伤的不轻。”
　　“无碍，今日多谢上神，他日晚辈定当相报。”

　　玉七在小厨房熬着药，闲来翻着禹疆上神的画本子，日子也算清净。
　　重烨帝君昏迷这几日，她决定好好思量两人婚约之事，
　　说起那日重烨帝君为她重伤，人非顽石，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的。
　　她自认生来愚笨，也不强壮，严格来说，有些体弱，虽自小有父兄扶持，顶着扶摇山仙姬的尊位，一路走来也算平安顺遂。
　　然这七万年里，她总能和走桃花运一事完美错过，是以成了棵老铁树。
　　如今，她错过的桃花掰着手指数一数，连着算与不算的都算上，左不过那几朵。
　　第一朵，是青狼族的三公子，就是他六哥的桃花，青狼族二公主的弟弟，那时候她同长笙被青狼族二公主绑了，便幸得这位三公子相救。
　　后来那三公子与她说家中父兄姐妹逼他成亲，对方还是个奇丑堪比母猪之人，且他早已心有所属，想请玉七助他逃婚。
　　得人恩惠哪有不回报的道理，
　　于是乎，玉七截了婚轿，自己钻进里面，李代桃僵进了青狼府，想着解救这位三公子于水火。
　　也不知是不是狐狸的皮囊生得太过美艳，那时候玉七还未察觉三公子看她的眼神多了别的情谊，只想着带他冲出牢笼，去见心爱之人。
　　后来过了些时日，听闻三公子成亲，她心下感叹自己成就了一对璧人。
　　那日玉七在歪脖子树下嗑瓜子，正瞧着那三公子神色憔悴，见着她更是热泪盈眶，说什么此生无缘，是他太蠢负了她。
　　玉七云里雾里品了半天那三公子的话，这才回过味儿来。
　　原来那日截婚时，三公子以为玉七对他芳心暗许，便暗下决心此生非玉七不娶，但青狼族怎会同意，他二姐表面不计前嫌，说是要上扶摇山提亲，暗地里却同鱼人族提了亲，还在新婚之日给三公子下了药，生米做成了熟饭， 。
　　她的第一朵桃花还没来得及知道就夭亡了。
　　第二朵，便是扶摇山学堂里的一只知更鸟。
　　知更鸟是有仙籍的，且课业十分出色。
　　玉七生来好看，到得学堂第一日知更鸟便称她有倾世之姿，那时她虽听不懂，但也觉得这种文绉绉夸奖让人受用，
　　于是她带着知更鸟去歪脖子树下嗑瓜子，听三桑先生的书段子，在海里捉蟹虾螺蚌，在陆上追属兔牛羊，邀他幻出男子的模样去凡界的花楼看花魁，
　　玉七那时觉得自己已然拿出自己觉得最有趣，最喜爱之事分享，
　　但后来也不知怎得，知更鸟见了她如同病者见了魑魅，
　　再后来知更鸟便转学到了天界的学堂，
　　第二朵桃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夭亡了。
　　第三朵，便是华瞻，

　　玉七曾在凡界识得一位凡人。
　　那时候她下凡途经罢谷山，正巧被凡人的捕兽夹伤了脚，本来这点伤于她实在无关紧要，
　　却有个身着白衣，眉目清秀的凡人，
　　不仅解了玉七脚上的捕兽夹，还十分厚道自出钱物带着她去了凡间的医馆。
　　在满是中药味的医馆里，玉七仔细瞧了瞧这位壮士，
　　不仅生的好看，心地也很是纯良，
　　像极了她三哥画本子里英雄救美的俊逸少年。

　　后来她知道那凡人叫华瞻，自幼父母双亡，年纪轻轻便从了军，二十岁上因军功被皇帝封了骠骑将军。
　　不过华瞻委实是个性格内向且不善表达的少年，
　　初见时，玉七不过多看了几眼，他便害羞的别过头，还说玉七比一般男儿还要坚强，脚都快被夹断了也好像不知道疼似的，
　　玉七心下暗道，这伤于她不仅不疼，而且若不是遇上华瞻，她早就甩甩脚脖子走人了，也不会到凡人的医馆里看伤。
　　玉七那时常常感叹，华瞻之容貌，真真似仙人也，甚至比她认识的许多神仙还要好看许多。
　　再后来华瞻为救她枉死，玉七十分自责，便留了华瞻一丝残识，养在扶摇山的花池子里，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找到法子救他。
　　很多年后，当玉七第一次在冥界荒山见到夜白仙君，那张和华瞻一模一样的脸时，她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她知道眼前之人并非华瞻，因为华瞻是个凡人，而夜白仙君是个仙泽福厚的神仙。
　　若说除了父兄，还有什么人肯为了自己舍身弃命的，华瞻便是玉七平生遇到的第一个为自己舍命之人。
　　如今，重烨帝君以为她在八十一天遇险，冒死而来，
　　那日她瞧着重烨帝君奄奄一息的形容，恍如很早以前看见华瞻倒在血泊之中，

　　那时候她初入凡间，想着无处可去，便在华瞻的将军府待了整整三年，
　　凡间的许多事跟神界不同，着实新鲜有趣，华瞻这样的凡人也和许多神仙不同。

　　当华瞻问她，是否愿意做将军府的夫人时，
　　彼时的玉七还不懂嫁人是个什么物什，还未来得及思考她一个上神做将军夫人是否合适时，
　　她的画像不知被哪个好事者递进了凡间的皇宫，那个劳什子皇帝见了画像竟要封她做什么劳什子皇妃，
　　玉七对凡间所知不多，但也知道皇帝后宫是有佳丽三千的，玉七想着这个劳什子皇帝，娶了三千个妻子还不知足，竟因一张画像就要娶她，真真是照人厌烦，且她常听戏文先生说后宫女子就是黄金笼里的金丝雀，整日不得自由，此番更是招人厌恶。
　　与其做什么劳什子皇妃，还不如做华瞻的将军夫人，
　　是以她十分硬气的回绝了宣旨的太监大臣，
　　却不想，皇帝竟派人欲将她强行绑回皇宫，玉七自是不肯，那时候她还不知更不懂凡间有皇命不可违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