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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赵家村 老头的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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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的房子很简陋,但是屋里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老头说是他自己造的机关。屋子一角堆满了木块和铁块,大大小小的工具散落在地。
老头随手把它们都推到一边,腾出一片空地来,铺上草席让我们坐下。又拿了几个碗过来,倒上茶水给我们。
那茶大概是泡过很多遍了,茶水的颜色很淡,味道也跟白开水差不多。
看出我的不满,老头挠了挠头,有些羞惭:“我们这村子常年封闭,大家家里都没这种新鲜玩意儿,我这一包茶还是当年刚到这里时从外面带回来的,这茶壶里的这点儿茶叶,也是老头我最后的存货了。多有怠慢,还望两位客人不要怪罪。”
我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挑剔真是太过分了,连忙不好意思地说:“不会不会,前辈你太客气了,是晚辈不懂事,还请前辈不要怪罪才是。”
聂疏朗看了我一眼,眼睛里似乎划过一丝惊讶。
老头豁达地摸着胡子笑着说:“好,好!”
随后,老头便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在一个宁静的小村庄里,一户人家生下了一个男孩。
故事的开头有点儿俗套。
男孩的父亲是个赌鬼,屡赌屡输,屡输屡赌,终于欠了一屁股债,总是四处借钱,却没有能力偿还,日子久了街坊邻居都对他冷眼相待,像躲瘟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连带着对男孩也是。
男孩的母亲也是个可怜人,自从嫁给他父亲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家里的田地早荒了,他父亲只会赌钱什么也不管,他母亲还要带孩子辛辛苦苦撑起这个家来,没有办法,只得靠给人洗衣织布为生。可这钱也不好挣,平时补贴家用都不够呢还总是被他父亲偷偷拿走去赌。早年还有一个过去的老相好时不时的从邻村过来接济她一下,送些东西给她。可这么几回下来,免不了被有心人看见,街坊邻居们戳着她的脊梁骨在背后说三道四指指点点,说他母亲不知检点不守妇道。男孩父亲很快就知道了,不顾男孩的哭泣阻拦狠狠打了他母亲一顿,后来那个老相好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可是流言没有终止,反而愈演愈烈。不知谁传了一句他母亲以前和她表哥好过一遭,大家就都说他父亲是捡了别人用烂的破鞋。
就连村子里的小孩都知道这种事,暗地里嘲笑男孩,还当着他的面往他身上扔石头,也更没有人愿意和男孩一起玩了。他父亲输了钱回来本就不高兴,听了那些话回来更是怒气冲天,从那以后几乎每天都会毒打男孩母亲。用鞋子、用木棍、用酒坛……反正只有是能用得上的,他父亲随手抓起来就打他母亲。男孩每次都会哭着拦住他父亲,企图把他父亲拽开,也每次都被他暴怒的父亲一脚踢开。
终于有一天,他母亲在被打的时候后脑磕上了桌角,磕破了,血流了一地,当场就差点死了。
他父亲酒还没醒,以为她只是晕过去了,打完了人看也不看一样,就去躺在床上睡起觉来了。
男孩从边上爬起来,爬到母亲身边,把母亲的头小心地枕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按住了母亲后脑上的口子,企图把它捂住,他以为这样就不会流血了。
可是温热的血一直不停地流出来,好像总也流不完流不尽似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透过他手指的缝隙流到他的裤子上,弄脏了他的衣服。
他呆坐着,保持着这样一种姿势一直没有动。
这个世界上最爱他也是出生以来唯一一个会对他好的人,就在他的怀里一点点的没了生息。
他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街坊邻居听到一声惨叫,纷纷跑到他家去看。
只看到睡梦中被一把菜刀插死在床上的躺在血红色床单上的他父亲和地上倒在一片血泊里的他母亲。
而男孩失踪了。
而那些流言蜚语和关于两人死亡的真相则在时间的流逝下渐渐被人们忘记了。
谁也没有再提过男孩一家。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到访了这个很多年未接见过外人的村子。
村民们很高兴,纷纷拿出好酒好菜招待他。
男人也看起来十分友善,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糖啊糕点啊分给了大家。
可谁知他根本不安好心,在送出去的东西里藏了药,一到夜里,人睡着以后就会睡上一天一夜状如昏死。就在那一天一夜里,村子里所有收下他东西的人,都被割了脖子放了血,再也没能醒过来。
这个男人,就是长大后的男孩。
男孩在跑出村子时遇上了一个巫女,被巫女收做义子,跟着她成日学些巫蛊之术、害人之法。
巫女渐渐老了,却想留住自己的青春美貌,于是便照着西域禁书上的法子,日日饮用童男童女的血来美容养颜。
巫女储藏的血液快用完了,就派男孩出来为她寻找更多的血液。
本来,男孩只需要抓一些童男童女回去复命的。可是,当他一踏上这片土地,他的心中就忍不住涌起了强烈的恨意。
是他们!就是他们!逼死了自己的母亲!若不是他们在背后乱嚼舌根,母亲怎么会被父亲打?又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他永远忘不了那些人对他厌恶的眼神,永远也忘不了那些人指着他说的话――“有个废物赌鬼的爹,还有个□□娼妓似的娘,估计这小子长大后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些砸在他背上的棍棒和石头!
忘不了!他的心里,一股叫做“恨”的东西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也终于在这个晚上爆发了!
就在这个晚上,男孩血洗了整个村庄。
故事讲到这里老头就停下了。
“然后呢?”我急忙追问。
“没啦。讲完了。”老头摆一摆手,叹了口气。
“没了?”我瞪大了眼睛,怎么没头没尾的?这故事到底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那您在这个故事里是?”聂疏朗突然开口问道。
欸欸?等等?什么意思?老头讲的那个村子就是我们脚下的这个村子?
“哎――”老头摸着他的胡子,又长叹了口气,“我就是那次血洗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