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贾环传》峯迴蕗轉

79、平地波澜金玉缘（修） 王夫人的心

　　京都城。荣国府。
　　因修建大观园之故，薛姨妈一家从梨香院搬到了荣国府东北角的一处幽静院子中。这样一来，离王夫人的院子可是很近了。今日你来我这聊聊，明日我去你拿坐坐，时常走动起来。
　　这日，王夫人又至薛姨妈的院子里小坐。姊妹两人闲聊中，不知不觉就说到了薛宝钗选秀的事情上。
　　薛姨妈说道：“姐姐，宝钗的事，你还得帮我多费心啊！倘若今年选不上，来年可就超龄没指望了。”
　　王夫人微微一叹说道：“唉，别的倒没什么，宝钗人品学问样样都不差，只是宫里有人说，‘薛家虽是皇商，可毕竟也沾了一个商字！’所以，这秀女之事，只怕要上下打点不少，而且很可能会徒劳无功！”
　　薛姨妈闻言，心下顿感一阵失落，问道：“这件事情，娘娘那边怎么说？”
　　王夫人也感为难，说道：“再看看吧！你也知道，如果宫里的人真拿这个说事，娘娘在宫里也难以深究，就看宝丫头的造化了！”
　　薛姨妈有些着急起来，又问道：“那花些银子也不成？”
　　王夫人说道：“花银子不是不成，可是人家是事先说明了的，就算接了银子，也不担保宝丫头一定能达成心愿，你可想明白了？”又道：“秀女第一轮选中被‘留牌子’并不意味着就大功告成，还要再定期复选，复选之后还有三选。就算过五关斩六将层层筛选能进入宫中，还要进行留宫住宿考察，在其中选定数人，其余的都将被‘撂牌子’淘汰回家。自古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就算是没事的人，那些小鬼都要鸡蛋里挑骨头，何况是薛氏这么个声名在外的人家？选秀并不是完全靠自身才貌的，到了最后节骨眼上还是要拼背景比路子！”
　　薛姨妈说道：“那要花多少银子呢？”
　　王夫人淡淡一笑，说道：“这个哪有定数的？无非是走到哪一步，银子便使到哪个地方罢了！”
　　薛姨妈不免犹豫起来，她不是怕花银子，只是怕花了银子又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当下说道：“那姐姐你觉得怎么办是好啊？我……唉，要是我那当家的还在就好了，如今搅得我都没了主意了！”
　　王夫人说道：“我这也不好怎么给你主意，要不再等几天看看宫里是个什么情形再说？”
　　薛姨妈一叹，无奈地点了点头……
　　…… …… ……
　　翌日。一早。
　　王熙凤至王夫人房中回禀大观园建造的一些花费用度。
　　这刚一进门，还未见身影呢，王熙凤就朗声笑道：“太太，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啊，怎么我尽遇见些好事啊！”
　　王夫人这边，彩云与金钏正为她梳头整妆，闻言便道：“什么好事啊？说来我听听！”
　　王熙凤又笑道：“先是啊，薛家姑妈送了我四支好看的宫花，刚好蓉哥媳妇秦氏来了，便转手送了她两支。接着呢，就是宝兄弟突然派人催我要裱书房，主动说起上学的事来了！”
　　王夫人听了一喜，问道：“哦，还真有这事啊！”
　　王熙凤笑道：“可不是！前几天他跟我一块到宁府去顽，看见蓉哥媳妇秦氏的弟弟呀，就已经提过一次，说是与他一起去学堂上学，刚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顽话来的，没想到他倒是认真起来了！”
　　王夫人听了很是开心，先是让彩云、金钏退下，而后方拉着王熙凤一边坐下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你宝兄弟的亲事，也该是时候准备一下了！就算是不娶进门，先定个亲也是好的！”
　　王熙凤笑道：“宝兄弟现在才十四，就算他今儿个金榜题名了，也用不着这么急啊！”
　　王夫人说道：“说小也不小了，再过两三年也得办了，我现在就是担心啊，还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王熙凤揣摩着王夫人的心思，说道：“那……太太现在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王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我心里想，如果宝丫头选秀的事情……要是办不成的话，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你薛姑妈看宝玉也好，她们家现在又没了依靠，孤儿寡母的来投奔我这个姐姐，倘若让她们再这么冷冷清清的回去，我这心里呀，着实也不落忍！”
　　王熙凤闻言，面上笑了笑，心里已经知道该怎么说好了，便言道：“这门亲事当然是好，我只是担心薛家祖上，积下来那么一大笔产业，要是让蟠兄弟把持，那迟早会糟蹋掉的，宝钗的嫁妆嘛……”
　　王夫人一笑，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我一开口，你薛姑妈一定会答应的，就是不知老太太那边是个什么意思！”又道：“前阵子，听底下的那些丫头、婆子们说，老太太有意的是宝玉和林姑娘？”
　　王熙凤对于这话，可就不敢接言了，只作不知之态，讶然说道：“是吗？我倒没有听老太太这么说起过，只怕是那些人乱说的罢了！”
　　王夫人说道：“这样，你在老太太身边的时候，挑着话儿先跟她说说，看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王熙凤笑着答应了下来，转而便说起了大观园的事来，道：“宝玉的事一时也急不来，倒是娘娘省亲是为眼下的大事，不但家里上上下下都在传，就是京都城里都沸沸扬扬在说，什么周贵人家的别院盖的多华丽啦，吴贵妃那边的新苑又多气派啦，咱们家娘娘也不能让别，人比下去是不是……”
　　这说着，王夫人的神色就暗淡了下来，好一会才说道：“我正为这事发愁呢，别看外头瞧着这府里体面而热闹，可是现在要盖大观园，这银子从哪里来呢？这几年本就多得你东省一点西挪一些，才强撑住了这个家的体面，眼下如果是要把这个园子对付过去，我看往后的这个架子也就撑不下去了。”
　　王熙凤说道：“太太说得不错，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算过这笔账，原本还以为可以支撑个三年五年。可如今看来，只怕是园子建好了，我们也就要闹饥荒了！唉，现如今啊，银子已经花出去不少了，停也停不下来，老太太那边的体己也说没有了，其实这前前后后她老人家都拿出一百多万两的银子来了，我们这些做晚辈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看看那些亲戚们能不能暂且帮我们应付应付吧！”
　　对于贾母拿出体己来建园子这事，王夫人也是一清二楚的，单论这事，她心里也不无感叹之意，毕竟是为了自己女儿的面子是不是？不由说道：“远的亲戚啊，我们自然指望不上，咱们也开不了这个口。近的？史家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们王家也大不如从前，也就是薛家，人丁少、开销少，加上历来经商，积蓄也丰厚，想来能指望的也就她们家了，只是……”说至此处，又犹豫起来。
　　王熙凤问道：“只是什么？”
　　王夫人叹了口气，方继续说道：“只是宝丫头选秀的事啊，你薛姑妈那边并没有放弃。倘若我们给不了人家另一个好选择，又怎么劝她放弃让宝钗进宫的打算？所以呢，刚刚我才会对你说宝玉和宝钗的事，你说，如果贾薛两家这亲事定下来了，我再开口向薛家借些银子周转，咱们家眼前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只是不知老太太那边是个什么心思了！”
　　王熙凤也是叹气，忽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太太说起这个事，倒令我想起另一个事，就是前日贾环打发人给二丫头、四丫头、林姑娘送礼物，听说啊，那些礼物且不算，只是银子就每人给了千儿八百的。”又道：“太太，你说说，若是向他那边……”
　　王夫人闻言脸上顿时冷了下来，呵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要我舔着脸去向那个孽庶要银子？”
　　王熙凤见王夫人脸色都变了，急急说道：“哎呀……太太，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自然不是咱们拉这个脸，而是说让老爷去跟贾环说！”
　　王夫人这才缓过神色，摇摇头头说道：“老爷那边岂是那么好说的？这条路行不通的，你也别往这里瞎琢磨了，还是好好的替我想想怎么跟老太太说宝玉、宝钗的事好！”
　　王熙凤怕王夫人恼了，不由连声应道：“是是是！我的太太，我不过是情急乱说的，你就别生气了！”眼珠子一转，又道：“其实这事说难也不难，太太不过是怕老太太心里已经取中了林姑娘，其实呀只要旁边的人都是一个主意，老太太那边不管是个什么心思，我们就可以去商量商量了！”
　　王夫人不解，问道：“旁边的人？这怎么说？不过就是我和你老爷，老爷那边倒还好说，他本就不大管这些事，只是我跟你老爷纵然是一个主意，老太太那边不答应也办不来啊！”
　　王熙凤笑道：“太太怎么忘了？还有宫里的娘娘啊！”
　　王夫人恍然大悟，喜道：“这倒是啊！”
　　王熙凤又道：“娘娘那边，太太先去吹吹风，老爷这边呢也提一提，有了着二位的意思，老太太那边也不好一意孤行是不是？只是就算老太太答应了，这事也才成了一半！”
　　王夫人又不明白了，问道：“为何只有一半啊？”
　　王熙凤说道：“还有宝玉他自己的意思呢？纵然我们想的再好，怕就怕宝玉他自己不答应啊！”
　　王夫人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宝玉能有什么不答应的？”说着，不免又道：“你是说怕宝玉自己喜欢上了林姑娘？”
　　王熙凤听王夫人问出这句话，便笑着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王熙凤的心里面其实是向着林黛玉这边多些的，出于自身的利益考虑，如果宝玉娶了宝钗，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哪天手里的这些权力呀就要给人做嫁妆了，这岂是她愿意的？反过来说，如果宝玉娶得是林黛玉，以林妹妹的性子自然不会跟她争什么管家之权，这才是两全其美啊！
　　此时，王熙凤只不过碍于王夫人话赶话逼得紧，一时也无法转弯罢了。可眼下既然说到林黛玉身上了，王熙凤自然是不介意给心下之人加加砝码，便说道：“太太，宝玉这边是不是喜欢林姑娘还另说，我听说啊老太太那边可是将林姑娘的嫁妆都用在修园子上了，这事可不是小事啊！”
　　王夫人闻言，眉头急急一皱，问道：“当真？”
　　王熙凤点了点头……
　　王夫人有些难为了，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拳头，好一会才说道：“就算是如此，来日她出嫁时，我们给她备一份嫁妆便是了，反正她也就孤孤零零一个人，还怕她闹不成？”
　　王熙凤见王夫人下了狠心，且说了狠话，自然不会再往霉头上凑，随即又说了些闲话，便说处理别的事情，离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