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贾环传》峯迴蕗轉

33、临别话语撼人心 不管发生什

　　当宝蓝、雪儿、霜儿、雨儿四人站在贾环面前的时候，他真的不免为她们的际遇感到叹息。这几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一个个长得是那么的可人疼，倘若是在现代的自由社会，她们必然是中学校园里的班花、校花。女孩如花的娇容配上花季的年龄，就是那学校里最瞩目的花蕾。而身处在这个时空的她们，却早早的沦为被人买卖、交易的物品，没有自由，看不到未来，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未来，这是多么大的反差啊！怎能不让人感慨呢？
　　宝蓝见贾环看着她们有些发呆，不由上前拉了拉他的手。这举动看在雪儿、霜儿、雨儿眼中不免有些惊讶，在那些人贩子对她们的教导中，这可是大忌啊！未得主人同意或许可，怎么能随意走动？又怎么能触碰主人呢？
　　贾环回过神来，见雪儿、霜儿、雨儿有些惊慌的神色，不由笑道：“各位姐姐，以后你们就暂时跟着我了，至于要干什么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们就都听宝蓝的吧，她跟着我的时间比较长。嗯……别的就没什么了，大家相处自然点就好了！”说完，又对宝蓝说道：“宝蓝，她们也要学学文字那些，至于怎么教，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来教啊？我教得不好怎么办啊？”宝蓝说完，嘟了嘟嘴。
　　“呵呵……教不严，师之惰！你忘了呀？”贾环笑道，而后又对雪儿、霜儿、雨儿说道：“幼不学，老何为？这就是说你们了哦！”
　　“是！少主人！”雪儿、霜儿、雨儿叠声应道。
　　这时，紫苏走了进来，微微笑着说道：“少主人，老爷来了，要你过去说话呢！”
　　贾环应道：“好！我这就过去！”转而对宝蓝轻声说道：“宝蓝，你跟她们说说，别太拘束了，我不习惯这样！”
　　宝蓝笑了笑，说道：“好！你去吧！”
　　贾环随即来到赵国艳房间，见贾政和赵国艳两人正在说着话，便上前喊道：“爹、娘！”
　　“爹”这个字眼，不论是在荣国府，还是在外面，贾政还真是极少极少听到有人会这么喊他，不由怔了怔才说道：“嗯……你坐下说话吧！”
　　贾环在赵国艳身边坐了下来。贾政叹了口气，又道：“你们去金陵的船已经备好了，明天辰时去码头那边就行。”
　　贾环笑道：“那就谢谢爹了啊！原本我还打算走陆路呢！”
　　贾政略带责备地说道：“有女眷在，怎么走陆路？”而后又道：“算了，这些本就不是你能想到的！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到了金陵后的事！我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你姑父林如海的，这个我已经打发人送去了，托他给你寻一位老师，能好好的教导你！”说到这，便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放在贾环面，接着说道：“这另一封，是给新任应天府府尹贾雨村的，反正你们去到金陵后也要去那边办理立户文书，这当面交给他就行，信中我也托了他关照一下你们母子。”
　　贾环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这贾雨村《红楼梦》中说他是胡州人氏。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直鼻方腮。又说本是仕宦人家，但到他时却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后想进京求取功名，无奈没有一文钱，只得暂寄姑苏城里葫芦庙中每日卖文作字为生。后得到甄士隐相助后，才上路考取进士，做了“大如州”知府。但是不久因贪酷徇私被革职，到林如海家做家塾教师。后经林如海举荐，在贾政的帮助下，官复原职，任应天府知府。接着在薛蟠打死冯渊一案，徇私枉法，胡乱判案。再后来，贾府被参，贾雨村落井下石，贾府终被抄家。虽然他最后也被削职为民，可这小子完全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狼啊！
　　贾环本想提醒贾政小心贾雨村这个人，可话刚到嘴边，又急急忍了下来。只因想到他目前连贾雨村的面都还没见过，怎么能劝贾政什么？这不是瞎说吗？只好应承下来，说道：“好，孩儿转交给他便是。”
　　贾政看着贾环点了点头，说道：“到了金陵，不要贪玩，你要好生用功读书！你们母子那边的用度，只要我还活着，每年都会让人给你们送去的。”
　　赵国艳听到这里，眼睛泛红，就差要落下泪来了，喊了一声：“老爷……”
　　贾环还真没想到，这贾政对他们母子还真是不错。看来原著中说贾政十分偏袒、喜爱赵姨娘，确为不假。接着说道：“爹，你放心吧，等孩儿考上了秀才、举人，就上京都来考会试了！”
　　贾政呵呵一笑，说道：“秀才、举人？你以为这么容易考啊？多少人考了一辈子连个举人都没能考上，学堂里的太爷不就是例子吗？别说大话，等你真考上了再说吧！再有，想交代你的就是到了那个庄子后，倘若住不习惯，就回金陵城里去住，到时我再给你们寻个宅子便是！”
　　贾环说道：“没事的，爹，这些孩儿能办到的！”
　　贾政听了这话有些不快了，说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又哪里来银子去买宅子？不……”
　　赵国艳笑着接口说道：“老爷，这你就小看环儿了，他啊，今天才得了一千多两的银子呢！”
　　“什么？他哪里得来的银子？”贾政不可置信地问道。
　　“啊……娘你……舅舅他……唉！”贾环有些气闷了，又道：“爹、娘，你们说话吧，我回房去了！”说完，起身就走了出去。
　　贾政见贾环都还没有回他的话，急急又问道：“你还没说哪里得来的银子呢？”
　　赵国艳拉了拉贾政，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贾政听了赵国艳的话，让他目瞪口呆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问道：“环儿写的书？他写的书有人买？”
　　赵国艳笑着起身，在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书籍来，说道：“这是妾身兄弟赵国基给我买回来的，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我兄弟说，那些书稿都是他亲自送过去的，听说还卖了近两万套呢！”
　　贾政看着眼前的厚厚的一套《射雕英雄传》，心中不知该是喜还是悲。如果真如赵国艳所说，这书是贾环花了两年的时间写出来的，那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那时贾环才多大？六岁啊？学堂都好像没怎么上过吧？这怎么可能呢？不由拿起这《射雕英雄传》就翻了起来……
　　贾政越看越疑惑，越看越难以置信，又翻看了作者的名字，摇着头说道：“我不信这是贾环写的，他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来？”
　　赵国艳一撇嘴，说道：“老爷……你不信就回去问问二姑娘，这可不是我瞎编的事，一开始环儿的字写不好，都是迎春帮着代笔的呢！”
　　贾政听赵国艳言辞灼灼的说着，信与不信意念，还真的左右徘徊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这真是我儿子写的吗……
　　贾环刚回到自己房中，宝蓝就给他递过来一封信，有些顽味地说道：“三爷，刚刚有个小姐姐给你送来这个！”
　　贾环心中的气闷都还没消，一边想着，一边接过信来看。这个赵国基当真是什么都不瞒他妹子，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哼，去到金陵的话，看来要重新找个跟班的书童才行！
　　这样想着，他手中的信也拆了开来……
　　“戌时，秦河边望江楼一见。可儿。”
　　可儿，可卿，秦可卿。
　　见或不见？贾环思量着……
　　…… …… ……
　　戌时，京都城。望江楼。
　　三楼的一间靠江边的雅间内。
　　贾环与秦可卿在桌子前面对面默默地坐着。
　　虽然秦可卿此时身着男装，却丝毫不减她那秀丽无双的颜色，甚至添了一份英姿飒爽的气度，较两年前的她更具妩媚风流之姿。
　　沉默中，贾环细细想来：原著中。秦可卿或可说是一个被符号化了的人。一提到她，恐怕满脑子都会是她的美貌袅娜和风流韵事。关于她的神秘身世，异世中的有心人颇多探轶，倒是她的个性，很少有人去关注。
　　都忽略了，她仅凭美貌，如何能赢得两府上下所有人心？以至于在她死后，人人悲嚎痛哭。长辈想她的孝顺，平辈想她的和睦亲密，小辈的想她的慈爱，连下人仆从们，都想她“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可见她为人处世之周全妥帖。
　　她的才干必是首屈一指的。否则成不了老人精贾母“重孙媳妇里第一得意之人”，成不了眼高于顶的凤姐惺惺相惜的闺蜜，她托梦给凤姐的那一段嘱托与提点，其见识已远在凤姐之上。
　　这无疑是一个美貌与聪明并举的女子。兼具了宝钗的明媚鲜妍与黛玉的风流袅娜之美，情商见识都是一流。除了众所周知的那点桃色事件外，如果一定要说她的缺点，那就是她太过聪明。
　　聪明的人，都敏感。别人看不出的她看得出，别人觉不到的她觉得到，她的心就像一架高清摄像机，什么也瞒不过她去。最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知道给别人搭台阶，留后路，说话办事稳妥恭谨，讨人喜欢。秦可卿正是如此为人，所以才得到了阖府人心。
　　敏感的人，也都心重。她的感受太细腻丰富，他人的一个眼神，随口而出的一句话，该在乎不该在乎的，她都在乎。如果秦氏的身世真的大有来头，因故寄身贾府心中便难免郁郁。大家若对她有些微的不恭，她会无限放大；而反过来，对她小心翼翼的体贴照顾，也会成为她的负担。她病了后，王熙凤来看时，她说：你们一大家子人没有不疼我的，没有不和我好的，可是看样子我是没机会报答你们了。言下十分过意不去。真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
　　心重的人，都不容易健康快乐。他们在乎的东西太多，内耗严重，时间一长，身心俱疲。一件小事都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秦可卿，用今天的话说，是典型的“完美型人格”，这样的人活得累，在别人眼里光芒万丈，而内心早已不堪重负。
　　人前戴着面具强颜欢笑，人后独处时郁郁寡欢。
　　贾环觉得以秦可卿的这种个性，即使以后不自缢，只怕也难长寿，她最终会被自己的聪明内耗致死。“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说的就是这一类人，她们顶着“聪明”的名号行走于世间，却过于依赖外界给予的感情，太在意别人眼里的自己，凡事要完美，不接受人生一点些微的破损，永远悲观。即使锦衣玉食仆妇成群，也难有快乐可言。这哪里是聪明呢？充其量算是庸人自扰的聪明罢了。
　　真正的聪明的人，是看得宽，想得开，放得下，过得去。真正的聪明人，达观、睿智、不娇气、有历练，知道人生苦短，及时开怀，难得糊涂最好。如果这种境界达不到，为着自己的将来打算，宁可笨一点，迟钝一点，做个乐呵呵的傻大姐，岂不更好？……
　　“你恨我是吗？”秦可卿看着贾环幽怨地说道。
　　贾环收回思绪，微微一笑：“我已经放你走了，只是你走了，就不要再回头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结果！我是没有办法！”
　　贾环点点头，说道：“我明白，又或者说你是一个不懂得拒绝别人的人！你将所有的一切看得太重了，也太在乎眼前的一切了！这样的活法会很累很累的！”
　　“只要你说，我愿意跟你走！哪怕天涯海角！你愿意吗？”秦可卿哭着说道。
　　“有些事，想多了头疼，想通了心疼。”贾环摇摇头，说道：“曾经有人问我，失去的东西回来还要吗？我说，我曾经丢了一粒扣子，可等到找回那粒扣子时，我已经换了衣服。人与人之间没有谁离不开谁，只有谁不珍惜谁。无论是故友还是红颜，一个转身，二个世界。一生之中有一个爱你，疼你，牵挂你的人，这就是幸福。人生皆回忆，我们且行且珍惜吧！”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可回来的时候还是原来那样吗？”
　　“等我还清了他们的债，你还要我吗？你愿意要我吗？你会嫌弃我吗？”
　　贾环闻言心头一震，看着秦可卿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良久说不出话来。沉默地等到将要临别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只是有一件事你需记着……”
　　秦可卿不住地点着头，泪水悄然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