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前身 秀生秀生, ...
-
我的前身唤作小乔。家境小富,衣食无忧。
从小父母怜爱,不曾尝过疾苦。
我想我这一生最爱的这个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受尽了凌辱,而我只能无力的绝望。那个人,叫秀生。
秀生是秦淮一带最有名的公子之一。
说是公子,其实不过是好客者为秦淮一带青楼女子封的雅号而已。
是的,我最爱的一个人,是个青楼女子。秀生。
我小时候就认识她了。那个时候我看到她,我以为她是个男孩。她根本不像女孩,她的父母也根本把他当作男孩来养。她穿布袍,梳童髻,行为野蛮,我天天看见她,却没有一天看到她身上没有伤痕。她是整个镇上的孩子王,镇上所有的小孩都崇拜她。我甘心做她的小跟班,让她使唤。
不能怪我,因为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说,白家的小儿子真厉害。白家的小儿子,是秀生。
整个镇上的人,都以为她是男孩。所以真的,真的,不能怪我。
我一直把她当作男子,就这么过了十年。从5岁一直到15岁。
秀生对我应该是特别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总是到我家蹭饭。我爹很喜欢秀生,因为秀生教我认字。秀生很聪明,她把我娘哄的心花怒放,每次总是吩咐安嫂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点心给秀生。那个时候我简直气坏了,因为我娘平时一点都不给我做。我馋的时候,只好盼星星一样的盼着秀生来,她来了,我就可以吃好吃的了。
秀生只比我大一岁。身体不是很好,经常生病。可是她越生病越是喜欢打架。她说她非得打上一架才觉得爽气。于是每次打到昏天暗地的一下子就载倒了,别的孩子怕了,逃了,我就哇哇的哭着把她拖回家。到后来,她一生病,我就害怕,因为她找不到人打架,就咬我。我的后肩上应该有一排齿印,她总是喜欢咬那里。她不许别人欺负我,不许我和别人说话,我和谁说话笑了,她趁人不注意就会咬我一口。她说,小乔,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呵,秀生,秀生,我怎么可能会再爱上别的人呢?你第一次为了帮我,带病和人打架昏过去又醒过来,恨恨咬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甘心情愿。我是那么崇拜你,那么爱慕你,我又怎么可能再把别的人瞧在眼里?你对我好,对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的特别,我欢喜雀跃都来不及,满心满心的快乐。哪怕就是和你坐在一起看你发呆,我也是快乐的。只要是和你一起。能日日看到你,能和你一起,我就满足的不得了。
秀生,秀生。
我又一次惊醒了。
心里忽然酸楚起来。
秀生,我当然是你的。就只是你一个人的。
这句话第一次说给她听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她只是抱着我,紧的让我浑身都疼,可是她没有说话,我也没再说话。我不知道她心里的结是什么,我只是明白她心里有块石头,压着她。
当然后来我知道了,那块石头是什么,可是我好想对她说,那又如何呢?我喜欢的,爱的,就是你,秀生。
可是她听不见,她再没有见我。
我十五岁的时候,白家破产了。一夜之间秀生的爹娘被人砍死了。秀生的哥哥抛下了妻儿,逃走了。又突然冒出来许多的债主,天天上门要债。
就一个月。一个月的时候,天崩地裂,乾坤倒转。
一个月后我大病初愈,终于骗过爹娘跑去白家,我发现我似乎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原先白家的院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商铺。里面陌生的人,陌生的声音。
身边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传来,却整个穿透了我。
看,她就是小乔。那个和白家小儿子好的女人。
哦,看不出啊,她居然和女人……
越是看不出才越有鬼,她们天天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白家小儿子是女人?
有道理,这女人,也算骚到顶了,连女人也勾引……
啧啧,陈家怎么养了这么个女儿,丢脸!
……
我竟不知道,我竟不知道,我竟不知道这么多!!
原来如此爹娘的面容这样惨白,原来如此家门冷落亲友避闪,原来如此不放我出门。
可是秀生,秀生呢?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眼一黑,我竟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整整三个月,我没有出过房门一步。
我对外不闻不问,但我的小丫头天天告诉我最新的谣言。
我一天比一天担心秀生,秀生在安置好嫂侄之后,人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是我的病慢慢的好了。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我似乎已经无恙了。
人们也似乎渐渐忘记了这场轩然大波。又开始回复到汲汲营生中去。
爹娘打算开始给我找婆家。我过了这个夏天就十六了。不能再拖了。他们也不指望能找个好人家,说是找到愿意娶我的,就把我嫁了。越远越好,远离这个城镇。
我木木然。
秀生,秀生,你在哪里?
婚期订在六月初七。当爹娘告诉我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的反应。据说我的夫家离我很远,在遥远的热闹的南京,是个有钱人家。我的未来的夫君,据说是一个已过三十的老男人,脾气暴躁。娘一直落泪,一直落泪,而我无所谓,我总觉得人生已是无所谓。唯一还有挂念的,就是秀生的消息。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我不知道她过得怎样了。当所有人都渐渐忘去她的时候,我日日夜夜的思念着。秀生,她知道么?
六月初五的时候,有人带回了一个新的谣言。秀生在秦淮河畔的一个青楼里。她居然已是小有名。霎时整个镇上又一次风卷云涌。
所有的传言流言过去的现在的曾经的凡是可能想到的全都被挖掘了出来。而我,自然是首当其冲的一个。加上我快要出嫁,于是短短的两天,我都可以想像,外面的人群是如何兴奋,他们交谈的唾沫飞溅的如何潇洒,他们的表情是如何的鄙视唾弃,他们的心情是如何的幸灾乐祸。
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我端坐在窗前,丝毫不担心婚事或许会告吹,耳边小丫头转来转去随时向我报告新版本的流言,我全然听不见。
我早已呆了。
秀生,秀生,你何至于苦到如此境地?!
那个男人,居然没有退婚。初七,我还是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