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归去》薄欢

1、楔子 前生往事都

　　瞧，那是小乔！
　　不，我不是小乔！

　　我掩面飞奔，冲进了家门，“砰”的一声关紧了大门。不，我不能再看见他们。于是这个晚上，我决定了我要离开这里，重新活过自己。

　　所以现在别人喊我秀秀。所以请不要再喊我，小乔。

　　秀秀，能帮我添点灯油吗？
　　韩生轻轻问我。我笑着点点头，走过去帮他添上了灯油。
　　昏黄灯光闪烁，韩生在看书，我在看他。
　　我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只好躲在了一个废弃的小寺庙。因为小寺庙里有了韩生，所以我又留了下来。

　　第一眼看见他走来，问我姑娘能否借住的时候，我就不可抑制的笑了。他茫然的神情，忽然让我觉得是个小孩。我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于是，韩生就住了下来，

　　我们天天相见，我每次见到他总是笑，他说，秀秀，你很爱笑。我笑着看看他，躲去了。
　　韩生总是很温和的对我说话，即使我很少回答。

　　有一天小庙里来了一群人，都是书生，和韩生有说有笑。我去泡茶水的时候，听见他们说，韩生，怪不得你不乐意回去了，这里有个美娇娘啊。韩生笑答，不要瞎说。

　　我在小屋里坐着等水开，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这个时候一个书生走了进来。他说他叫王生。我淡淡的笑了笑，算是答礼。王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只是看着炉火，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彼此就这么沉默着。

　　水开了，大屋里传来一阵笑语。我站了起来，拎起水壶。
　　王生突然对着那炉还旺着的火，说：秀秀，跟我回去吧。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我停住了，转过来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那些话。
　　王生站了起来，看向我，定定的，说：总好过，做他的妾。
　　水壶松了一下，幸好没有落下。我对着王生轻轻摇了摇头，滑出门外。
　　大屋里的韩生，笑容灿烂。

　　第二天我离开了小庙。我一路茫然。

　　我没有银两，不知道可以去向哪里。可是我不饿，我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来飘去。我知道我看每一个人的目光缥缈，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我终于走累了，坐在了一个沿街的茶凳上，没有人来赶我，我就这么坐着。看着路上的人过往匆匆。我觉得我很疲倦，于是我趴在桌上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见黑了。暗暗的，我面前似乎立着一个人，我揉了揉眼，是王生。
　　王生对我说，秀秀，跟我回去吧。

　　我看着目光温煦的王生，想起了那个晚上也是目光温煦的韩生，对我温柔的说，秀秀，做我的红颜。
　　心里忽然一刺。
　　我看着王生，已经是淡淡的笑了笑，走了开来。
　　秀秀！
　　我还是没有回头的就走了。
　　那个晚上没有月光也没有雨。

　　我继续漫无目的的飘啊走啊。我仿佛从未走出过这个小镇，因为我发现我总是很容易就陷入糊涂的幻觉里，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又走回了原地。
　　我不饿，我始终不饿，我只知道我的身体越来越轻。总感觉自己像要飘起来一样。终于有一天我走不动了，我又发现我坐在了那个小茶铺边，一如遇见王生的那一个晚上。
　　没有月光也没有雨。
　　却有王生。

　　秀秀。

　　何苦呢。
　　我轻轻的叹道。

　　秀秀。
　　王生突然冲了过来，牢牢的抓住我。可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却似镂空一般，王生抓空了。
　　他惊滞的看着我，我一样惊滞的看着他，再看向自己。
　　渐渐的，我漂浮了起来。我忽然惊觉，小乔，小乔她不是自尽了么？
　　那么这些日子来，我竟不知，我早已死去。

　　如崩碎的雪，感觉整个身体里有东西噼里啪啦的爆裂开来。心痛的感觉弥漫全身。
　　原来小乔，已经在我的身体里，生根发芽。她若灿烂，我亦灿烂。
　　那么隐约的暧昧的喜欢，全都做流水一般舍去，已是两世人。
　　韩生也罢，王生也罢，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全都舍去，毕竟都舍去。

　　忽然就笑，原来我已经历了前尘往事，原来早已魂散随风。
　　那么秀秀，那么小乔，又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