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灵人》老猫吃鱼

1、春风楼

　　远古时期，天地初开，人、神、妖、鬼混居于世，战乱常发。

　　四族之中，神族生于混沌，拥有天地间最强大的炙阳之力，统御着其余三族。妖族为世间万物化灵而成，其部族众多灵力各异，内部争斗不断。鬼族则由人族妖族死亡之后的魂魄组成，他们掌握着世间最可怕的暗魂之力，喜欢吞噬活物的灵魂来提高自身的修为，其他三族便常常为其所害。唯有人族虽为神族所创但却肉体凡胎不具灵力，无法抵御别族的侵害，在上古的几次冲突中几近灭族。神族终是怜其弱小，在他们的住地设下结界，才勉强保得其血脉延续。

　　可好景不长，世间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滋生一种浊气，令不少神族妖族灵力衰弱而亡。一时间不惧浊气的鬼族得以不断壮大，他们肆意闯入人族城池，夺取魂魄，使人族再一次陷入了绝境之中。
　　眼看其余三族不断衰落，终于，神族和妖族决定联合起来发动大战反抗鬼族。此战连续打了三天三夜，两族倾尽了所有的力量才成功打伤了鬼王封城，并将他的族民连同世间浊气一起封印于地下。

　　此战之后，神族妖族死伤无数，侥幸身还的灵力也几近枯竭。

　　为了保护神族血脉，神族族长决定率领众神重归混沌休养生息。妖族族长则率领仅剩的族人在世间寻到了一处洞天福地，就此设立结界隐居了起来。

　　神族离开之前，恐新生的鬼族无人制约而威胁人族安危，便在凡人中挑选品行端正之人留下自己的神血，授予其修炼之法，命他们守护人族。最后还取峒山之石铸造通天之印，交于人族族长。并告诉他若是之后人族有了大难，便可让拥有神血血脉之人开启通天之印，届时神族便会前来相助。

　　之后，众神便重归混沌从此消失于世间。

　　那批拥有神血的凡人获得了远长于普通之人的寿数，还掌握着呼风唤雨的力量。一开始他们团结一心谨遵神族遗训，潜心修习，保护人族不受鬼族侵害，恢复了世间清平。人族也视他们为神的使者，赋予了他们崇高的地位，并尊称他们为神宗。

　　可随着时间流逝，这些流淌着神之血却受着七情六欲的支配的灵人，最终没能守住对神的诺言，枉顾人族安危，发动了数次战争。最后，战争的失败者率领着自己的残余部队逃到了青城山上。他痛诉了神宗的五大罪状，除去了自己的谭姓，并以青城山为据点建立了青山派，势必要与神宗一争高下。

　　两派龙争虎斗，为那些原本躲在暗处观望的灵人创造了时机。他们趁此机会打着正义的旗号，叛出神宗。一时间，神州大地上各类门派便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崛起。神宗腹背受敌，实力大减，再不复当年荣华。

　　接下来的近百年时间，门派的争斗越演越烈，它们大的吞并小的，小的依附大的，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实力相当的四个门派。它们几次争斗下来皆是两败俱伤，怎么也无法分出个胜负来。

　　就在此时，趁灵人之乱潜伏在暗处发展的鬼族突然封了新王，并占据了阴风谷一带方圆百里的地方。形势危急，四派只好决定暂时休战，联合起来抗击鬼族。

　　但这些年疲于争斗的四派弟子疏于修习，灵力大不如前，鬼王率领其部族直攻到了洛水城外，企图打破神族封印，释放镇压在地下的鬼族，毁灭人界。危急之中，四派决定启用通天之印，可不知为何神族并未如约降临。

　　眼看神族封印即将打开，四派决定全力一站。守护通天之印的灵人桐月带领了数名灵力高强的长老成功突围，以自己的血肉为阵，效仿神族重新加固了封印。鬼族希望破灭，死伤无数。新任鬼王带着残余的部族逃回了阴风谷。

　　战后，损失惨重的四派修生养息，立下了永不在互相争斗的条约，将神州大地划分为四块，各自驻守各自的领地。并约定每隔五十年派弟子比试一场，赢得第一名的则可号令其他门派，成为盟主。

　　从此之后，灵人们总算结束了持续近千年的争斗，满目疮痍的神州大地开始重新恢复了生机和活力。

　　五千年后。

　　戌时刚过，洛河边的春风楼内便已经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了。

　　成林正站在门口迎接宾客，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天，虽然城中发生了恶灵袭人事件，官府更是下令宵禁，不许人们在子时之后外出，但因为此时正值楼中佳酿玉春风的品尝佳季，来往的客人是有增无减，其中还不乏一些名人要仕。楼里为了应付这突增的客流量，请了不少的新伙计，可他们多半没经过训练，对待客人总拿捏不好尺度，常常闹出事端。成林作为春风楼的大总管，不得不随时眼看六路耳听八方，没一会便觉得疲惫不堪。

　　刚送走了几位贵客，他准备歇息歇息，却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与小伙计争执。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二楼楼梯口的水榭处新来的小伙计正拦两名女子不让她们上去。

　　成林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发现她们年纪都不大，身上的服饰非常普通不像是出自什么富贵人家。他本不是追逐势力之人，但无奈此时正值酒楼的营业旺季，二楼雅间的位置已变得相当紧俏。此前几天都有坐不到位子的权贵在门口闹事，甚至还扬言要集合众人拆了他们的春风楼。为了避免事端，今日就连韩员外的家宴他也只给了半场的席位。所以眼下对于小伙计的举动，他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越听越觉得这女子的声音分外耳熟，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思索间，守在巷口的小伙计急慌慌来报，说神宗宗主谭旭正带着一群神宗弟子前来赴宴。成林打了个激灵，重新振作起精神，疾步出门准备迎接他们的到来。这些年虽然神宗在四大门派的比试中屡屡败落地位大不如前，但毕竟他们从诞生之日起就开始守护这座城市，城中的百姓依然世世代代都崇敬着他们，视他们为神的使者。

　　谭旭一行人刚行至春风楼门口，就看到了早已等在一旁的成林并几个小伙计。

　　一见他的面，几人便迎了上来：“谭宗主，您今日可算来了。成林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您了，想必为了近日的事情很是辛苦。”

　　“成管事，谭某只是做了应做之事，谈不上辛苦不辛苦。”谭旭沉声道。

　　旁边的谭言右和成林颇熟，看不惯自己师兄沉闷的性子，便打趣道：“成林，我好多天没来了，都快把玉春风是什么味道给忘了，好不容易这次逮着机会，定要好好尝尝。”

　　“胡说，前几天那小半坛我可没喝上两口，不是都进了你肚子里了。”成林和谭旭师兄弟早在春风楼还没重修时就已经认识。谭右言生性活泼好动，和成林性格极为相投，两人私下里早已成为了好友，因此和他说活也没那么拘谨。

　　谭言右没好气的嘟哝：“就你记得清楚。”

　　成林忍住笑不再理他，向神宗众人拱了拱手，接着道：“此前韩员外已经特别交代过，宗主这次是来赴宴的，眼下他正在楼上等您。成林就不再耽误各位时间了，这就给各位带路。”

　　谭旭回了个礼：“劳烦成总管。”

　　一行人跟着成林进入了春风楼，谭言右也不理他师兄，边走边用手拐子捅前面的成林，悄声道：“兄弟，待会给我留两坛玉春风啊，我要打包带回去。”这两天玉春风库存不多，他得提前预定才是。

　　但他自以为小声的悄悄话，其实已经被大家给听了个清楚。

　　对此成林无奈摇了摇头，故意大声道：“知道了，我的谭少爷。”他话音刚落，就引来谭右言的目怒而视。不过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厢房门口，谭言右只来得及给他扔出一枚等着瞧的眼神，就被其他神宗弟子给拽了进去。

　　见他们都进去了，成林吩咐小伙计留两个下来等着韩员外传唤，便自转身下楼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一刻钟前。

　　九如努力拉住牵尘的手不让她攻击酒楼的小伙计，并劝道：“现在正值玉春风热卖的季节，楼里想必临时新增了许多伙计，我们又有一年多没有回来，不被认出也是情有可原。况且等会大厅中还有歌舞表演，坐得近了也能看得真切些，这有什么不好。”九如深知这丫头生性喜欢热闹，一向就不喜欢去雅间，这闹起来，纯属面子挂不住罢了。

　　牵尘听了果然开心不少，但还是装样子板着脸道：“啊，小九你不早说，我最喜欢看演出的。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去雅间了，就在大厅吧。哎，我说你呢，小伙计，今天是你运气好，本姑娘正想去大厅，就不和你计较了。”说完，她拽着九如的手就往回走。九如被她拽得一趔趄，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最终在厅中靠左的临窗位子坐了下来。九如按照惯例点了五壶玉春风还有一些瓜果点心，和牵尘一边品酒，一边闲话，时间倒是过得挺快。

　　酒过三巡，九如看看沙漏，还差不到一刻钟就是天歌坊演出时间了，台上的纱帘已经放了下来，姑娘们的身影在纱帘后若隐若现。等不及的客人开始喧闹起来，还有人向台上扔着金银花朵等物什，怕咯着歌女们的脚小伙计们忙不迭地捡着，场面混乱不已。

　　九如笑道：“听闻这天歌坊的头牌红苏姑娘琴艺超凡，舞神湖烟姑娘美若天仙，看这阵势，今天我们可有眼福了。据说她们这次要表演的是唐络的踏歌行，那个可是我最喜欢的话本，以前还没人以此编过歌舞呢。阿尘你之前不是也挺喜欢……阿尘，阿尘？”

　　九如话说到一半，回头就见这丫头直直的看着远处，眉头紧皱。叫了半天，都不见她答应。

　　九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离她们不远处，两名华服男子正和小伙计说着什么。为首的一席白衣，容貌俊美，气度不凡，跟在他身后的则身着黑衣，神色冷冽。让她惊讶的是，这二人身上均有着强大的妖力。

　　牵尘似乎颇为忌惮：“小九，他们并不是一般妖族，恐怕来头不小。”

　　九如皱眉：“这两人在妖族中的地位的确不低。自从千年前银姬公主盗取禁书以来，妖族和人族
　　的盟约便毁了，妖族也再不踏入人族地域。只是最近这两年，妖族族长不知为何解除了族人的限今，允许他们到人界生活，他们的出现这才频繁了起来。可妖族向来看不起人族，贵族尤甚，所以都这么久了，我们还从没见过这等大妖。”

　　牵尘敷衍的嗯了两声，依旧一脸担忧。九如用筷子敲了敲她的头：“你呀，知道那两尊佛惹不起就好，待会我们看我们的演出，别去招惹他们就是了。”

　　“可是……”牵尘的神色变得更加怪异。

　　九如不解：“可是什么……”

　　牵尘指着她背后，努力眨眼：“小九，你后面……”

　　经她一提醒九如这才察觉到背后的陌生气息，一时尴尬的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