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舞吧》泊客心

9、醉酒中 回到菖珩，

　　假期也结束了，我就那么带着一后备箱的乡味和乐锴回了菖珩。还被我妈威胁找不到男朋友过年就不要回来了，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假装听不见。
　　“姐你不是和那个混混去相亲了吗？”乐锴的八卦之心真的是不亚于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女生啊。
　　“嗯啊……啊？你怎么认识他？”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问题的话我应该是从来没和家里人提起过我的任何狐朋狗友的啊，而且不管我再怎么皮也没有被请过家长，告状也是不存在的，班主任还会帮我隐藏真相……
　　“你记性是真不怎么好啊，有一年你不是带了三个男生和我一起去璃花坡游泳嘛，就是绰哥、齐丞还有那个混混啊。他当时可屌啊，放话说要弄璃花坡那几个混子结果还真的第二周就带人来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他上去就干人家龙。”乐锴说得兴奋就像唱戏一样摇摆了起来。
　　我确实忘了有那么一回事，那时候乐锴还很小，特别喜欢粘着我，只要我去哪他都要缠着我和我一起玩。那是个特别热的夏天，酉南的大小游泳馆和小河沟都挤满了人，高腾绰便赖着我要我带他去尊池游泳。赖不过高腾绰的软磨硬泡，我只好同意了他，还顺便喊上了身为我老乡的齐丞，毕竟我带一个男的去洗澡这个事说出去确实不怎么好听。走的时候被万乾里看见了，他便也赖着要去。没办法，只好带上他一起走。刚到尊池就被出来买冰棍的乐锴看见了，乐锴就缠着要一起去，还威胁我不带他他就去跟外公外婆告状。乐锴果然从小就是个恶魔啊。
　　我们那一片是没有河的，但隔壁的璃花坡村有一条挺大的河。璃花坡离尊池很近，走路去也就几分钟。那时候不懂得什么叫低调啊，想起来那天的事也是因为不够低调造出来的。明明很近的路我们还非弄了几辆摩托车骑着进去，那叫一个拉风，那叫一个爽，那叫一个……目中无人啊。
　　到璃花坡的时候天还很热，日头高高的悬着，河里有不少人且都是男的。我再怎么皮怎么混也还是有那么点姑娘家的羞涩的，所以我拒绝了和他们一起下水，把乐锴扔给高腾绰后就跑到朋友家去玩了。
　　当时电视正播着《还珠格格》，尔康和紫薇骑着马说着情话，我正沉浸其中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时候，乐锴就跑进来了：“姐，打起来了！那个黄毛和秦崇昊他们打起来了！”
　　吓得我连感动都忘了，赶紧跑到河边去。不大的水潭里，几个人扭打成一团。秦崇昊是正儿八经的混混，在酉南也很混得开。那几年酉南很乱，混得开的都是人才，秦崇昊无疑是人才中较为顶尖的那一种，和我们这种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在外面基本不敢发声的窝里横是不一样的。
　　也顾不得穿着长裤，我就下去拉他们。想着要是秦崇昊把他们打死了怎么办，我很清楚当时的酉南混乱成了什么样子，如果秦崇昊真的把他们弄死，我毫无办法，警察也毫无办法。好在秦崇昊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邻家哥哥，也给了我点面子，放过了他们。
　　“小桐，你不要什么神经病都往这边带，今儿我放过他，以后就不定了。”秦崇昊撂下这话就走了，剩一池子的人互相瞪着。秦崇昊的小弟指着万乾里骂：“算你小子运气好，否则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谁弄死谁啊，少在那给老子放屁，你主子走了你还敢横吗？”万乾里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张嘴真是一点都不饶人。
　　一句话激得对方炸毛，差点又要打起来。我还是怕事的，赶紧就拦住了他们。秦崇昊的小弟们也是这一片的毛孩子，虽然我都叫不出名，但都认识我。又看着不远处有大人在，就顺着台阶下了。
　　泳是游不成了，大家都纷纷散了。
　　回去的路上万乾里说要给他们好看，我们也只当是气话和吹牛的话，都没在意。
　　第二周周末大家聚会没见着万乾里和他平时玩得铁的那些葬爱贵族们，正诧异着就接到外婆打来的电话，让我别回尊池玩，说璃花坡有混混打架，打得很凶，都有人流血了。
　　后来很久都没见到万乾里，直到半个月后他回学校，一头的黄毛没了，剩一个毛剌剌的光脑袋。他说带人去把璃花坡那一群混混干了，重伤了两个，他们都进局子里了，关了半个月才被放出来。
　　我问他秦崇昊呢，他说秦崇昊压根没露面。我又打电话给外婆，外婆说秦崇昊当兵去了。
　　没过几天，酉南换了个书记，开始大整改，端掉了很多帮派，还换掉了很多的小官。酉南的天好像一下子蓝了起来，大街小巷安宁了很多。外婆说幸好秦崇昊走得早，不然他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过了。我也觉得幸好万乾里打架打得早，不然肯定不是剃个光头就能解决的事。
　　那次以后，我对万乾里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从前我觉得万乾里这个人仗义、有头脑，除了偶尔有点蠢之外基本没什么缺点了，那之后我对万乾里的看法就只剩下蠢了。

　　我诧异于乐锴的记忆力，毕竟事情过去了很久，而且万乾里这些年的形象变化和性格变化都挺大的，且当时我都没有提过万乾里的名字。这样他都还能知道和我相亲的混混就是万乾里他也是够厉害的。
　　乐锴把我的这种诧异归结于我老了，佩服年轻人是正常的。
　　又是一场唇枪舌战，我和乐锴互相diss了一路。
　　好不容易回到家，把东西全都搬到厨房简直是个要命的工程，于是我决定把这些工作全都丢给乐锴。
　　“凭什么啊？！”
　　“凭我老了啊，尊老可是传统美德哦，你怎么忍心然一个老年人做这些重活呢。”丢下这话，我心安理得的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全然不顾乐锴的抱怨。哎，小孩毕竟是小孩，自己挖的坑自己上不去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懂。
　　这种智商上的压制，让我更加的开心了。
　　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不认识的号码。
　　“喂，不买保险不办卡不要优惠不旅游。”
　　“是我，田恩戍。”
　　这就很尴尬了，我巴不得是骗子啊传销啊什么的。
　　“我在菖珩谈生意，没带身份证开不了房，你给我收拾一间房我过来住一晚上。”
　　田大爷说完话就挂了，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给我。可是我能怎么办，虽然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但这毕竟是人家的钱买的房子啊，我怎么好意思说我拒绝呢？真恨我自己，这种时候脸皮薄，还真是没个轻重啊。
　　“乐锴，一会田恩戍要过来，我懒得收拾客房，你和他挤一晚上啊。”
　　既然他不在意，那我也只好报以无所谓的态度了，让他和乐锴睡一晚上试试，保证他腰酸背痛睡眠严重不足。乐锴的睡相……和他的性格一样不好，我就不信这样还斩不断我和他的联系。
　　话是这么说了，我还是忍不住去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说是客房，其实就是他以前住的房间，分手前他就已经回酉南去接手他爸的生意了，房间里本就不多的东西也一点一点搬空了。他没什么时间回菖珩来，我也就把他的房间改成了客房。有时候有同事朋友什么的来玩就安排她们住里面。
　　“姐，你要是还喜欢他就跟他和好啊。”乐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吓了我一跳。
　　“你什么都不懂，小孩子家家的，睡觉去。”
　　“就知道用年龄来压我，你们这些大人就是麻烦，明明很好解决的事情非得弄得很复杂。”
　　“你说说，怎么个好解决法？”
　　“怎么都好解决，吵架了就说对不起，误会了就解释清楚。什么事情都是只要说清楚就好了，你们却非得拐弯抹角的把事情越弄越复杂。”
　　“你还小，快去睡。”
　　是啊，他还小。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也觉得大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在孩子们看来很好解决的事情他们却怎么都解决不了。像有一次，隔壁家的大嫂和二嫂吵架了就谁也不理谁。我去她们家玩，明明是门对门，大嫂却和二嫂似对方如无物。我问大嫂是不是很讨厌二嫂，大嫂说没有，我说既然没有为什么不和好呢，我说只要跟对方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和好，大嫂说我还小。
　　那时候我很不服气，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大人了。我觉得她们就是作，明明三个字就可以和好，却偏偏拉不下脸来。
　　直到自己成了大人，才发现这个世界不像小孩子想得那么简单。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毕竟在大人的世界里有更为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交往模式。还有一个东西叫面子，谁先道歉谁就输了，以后可能会一直处于弱势，这对大人来说是很不利的。
　　当然我和田恩戍的事不能这么来理解，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很难简单的去解决或者说没有办法解决。
　　收拾完之后我和乐锴便各自回房睡了，直到手机铃声把我吵醒。
　　是田恩戍，他说进不来。
　　我说，密码没改。
　　他说，不记得了。
　　我说，我生日。
　　他说，不记得了。
　　是这样的，我不记得跟他有关的信息，他也不记得跟我有关的信息。突然就觉得释然了，什么东西都会被忘记，包括那些你曾经信誓旦旦的说会铭记于心的。

　　田恩戍喝了不少酒，扶在玄关的鞋柜上半天挪不动脚。
　　“要我扶你进去吗？”这话我问得小心翼翼，倒不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实在是他现在这个体格我怕他说要我又不能不扶，万一压死我可怎么办……
　　他摆了摆手，又点了点头。
　　鬼知道他这是什么破毛病，跟肢体抽风似的，虽然心里这么吐槽着，但还是认命的拖着他去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我基本没动过，虽然是拿来做了客房，但摆设什么的都没变。田恩戍虽喝得迷糊，但也认出来这是他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像傻子一样嘿嘿笑了两声就甩开我，拖着脚步歪歪倒倒的走进去倒了下去，我是很想把他丢出去，但我还是选择了世界和平的道路，走过去替他收拾好残局。
　　“田恩戍，你真的是很麻烦的一个人啊。”
　　麻烦到我根本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交集，麻烦到我有无数个瞬间想找一根绳子或是一把刀子了结你，麻烦到……我想躲，却总是不自觉的奔向你。
　　好不容易给他收拾干净了，我想着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他却又开始趴在床沿上呕了起来，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可以照顾任何状况下的人，除了呕吐。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特别讨厌三样东西，蜗牛，打嗝和呕吐。看见蜗牛我就会觉得莫名的恶心，听见打嗝和呕吐的声音我也会忍不住反胃，所以现在的田恩戍我真的是照顾不了。
　　我冲进乐锴的房间去想要弄醒他，让他来照顾田恩戍。但我没想到乐锴这个天杀的睡觉就跟归西了一样怎么弄都弄不醒，但也总不能放着田恩戍不管，任他吐的话估计我明天就想搬出这个房子了。于是我只好戴上耳机放着炸天的摇滚乐去收拾那一堆没眼看的东西，我发誓这真的是我做过最伟大的事了，等到收拾好这些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见第二次的东西之后，我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洗了澡就回自己房间瘫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印影一样，我尽力的去分辨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看着像张老人的脸，有的看着像树叶，有的看着像河流……有时候特别好奇身处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而那些没有生命的又是否真的是死物……果然今天还是太累了，看来我以后还是得离田恩戍远一点，最好不要在有任何交集。

作者有话说

　　不想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