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舞吧》泊客心

15、你是光 我喜欢你，

　　也是那个炎热的夏天，我和高腾绰遇见明森的那一天，也是方七染第一次见到明森。
　　和我们一样，她被明森一个人带着那么多行李来学校这件事惊呆了。那天的太阳真的很大，因为是新生入学吧，老天格外的给面子，给祖国的花朵们足够的阳光。方七染坐在行李箱上看爸爸和哥哥整理妈妈准备的行李，那是妈妈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的行李，除了她屁股下坐的行李箱之外，后备箱里还有妈妈特意跑到乡下去找的老匠人弹的厚实的棉被，特意让木匠仔细打磨的床板，保证一个毛刺都没有，还给上了漂亮的漆，其余种种，类似水壶脸盆之类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要在学校寄宿，家里人都是很紧张的，事无巨细都想着给她安排好。方七染看着爸爸和哥哥认真的模样，鼻子有点酸，想说自己也来帮忙做事，却被否决了。他们只要她好好休息，妈妈买了饮料来给她消暑。她接过饮料，拧开来喝，顺便想看看周围和她一样坐着看父母家人辛苦的学生，目光四下扫着便看见了明森，和其他人比起来，那天的明森实在扎眼。没有人和他一样一个人背着那么多行李，也没有人和他一样看起来那么小，又那么大。
　　她想去帮他，但是我和高腾绰先一步带走了明森。虽然只有那么几十秒的关注，方七染仍深深的记住了明森的模样，所以晚上开班会的时候她在教室看见明森时便无比激动。从此这个男孩便住进了她心里。只是她虽将他放在心里，却从未讲出口过。方七染觉得，明森应该是有大作为的，她不该用自己不成熟的喜欢去扰乱他的生命轨迹，所以她不说，也未曾试探过什么。以至于两人实在算不上熟悉，她只在明森校内比赛的时候跟着别的同学一起去看看，送点花送点小礼物，明森都会收下，然后跟她说谢谢，那个时候便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了。
　　我总觉得我是见过方七染的，果然，在她的描述下我终于想起了那一天的事情。
　　那是我们和兄弟院校的联谊晚会，两个学校的学生比唱歌，我们学校的战队中自然是有明森的。那天的他穿着一袭长袍，在灯光和背景的映衬下，翩翩公子，遗世独立。惹得很多女生尖叫，那些女生的尖叫声盖过了我对讲机的声音，搞得我和灯光师手忙脚乱的，因为搭台子的工人出了点差错，所以操作台看舞台上的人看得并不是很清楚，需要和前后台的人实时沟通才行。耳朵里只剩下尖叫声的我和灯光师费尽心力才终于把光追完，落幕之后我们唯一的感觉就是进了一趟动物园，动物园里没有动物，只有一块液晶显示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尖叫的土拨鼠视频。
　　我们在后台看负责晚会的老师和田恩戍对帐，顺便也准备一下之后请参与工作的老师和学生吃饭的事情。明森在钢琴前坐着喝水，方七染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学生会的干事见她要过来就去拦她，说现在还有事，后台不让人进，方七染也挺着急的，但又说不出什么，明森看见她就走过去，说是他叫她来拿表演服的，让她进来。怎么说这个事呢，我和高腾绰都觉得明森很有种，因为我们都以为方七染是她女朋友，就算不是女朋友，在学校里异性走得太近总是会被老师误会的啊，那么多老师在那，他连避嫌都不知道。好在大家都挺忙的，老师们也没关注这个事情，明森带着方七染坐到钢琴前面去。我和高腾绰两个忙人中的闲人就趁大家不注意绕到钢琴旁边的音响后躲着偷听两人说话。
　　方七染挺娇小的，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更加的宽大，很是不合身。她把手揣在兜里，想拿出来却又始终没拿出来，明森看了她一眼，笑着问她是不是准备了什么礼物。方七染磨蹭着把手摊到他面前，是几颗润喉糖；“我想给你买花的，可班主任不让我出去，这个糖是我去医务室买的，但是刚刚在台下看他们表演太无聊了我就给吃得不剩几颗了……”方七染看着明森，显然两人不是特别熟的模样，她看明森的时候眼神中都带着一点胆怯，生怕明森说什么不需要之类的话，“那个，你别误会啊，我……我是代表咱班同学来的，咱班同学都特关注你……”话未尽，明森就将那几颗糖都剥了塞进嘴里：“谢谢，真甜。”方七染便也笑了，确实是个笑起来很甜的姑娘。我和高腾绰做贼似的躲在音响后面，笑也不敢笑出声，俩都是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表情。“你会弹钢琴吗？”明森问她，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两只老虎我是会的。”终于我俩没绷住笑出了声，倒把方七染吓了一跳，明森看着我俩弓着腰往别处溜，很是无奈：“好好走路吧，你俩蹲这么半天也不嫌累。”我和高腾绰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挺起身来往田恩戍在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假模假样的说这活动办得不错一会订哪家饭店之类。没走两步，就听见背后传来钢琴的声音，明森还没脱衣服，一袭长衫仿佛越古而来，坐在那弹钢琴竟也没让人觉得突兀。可惜我和高腾绰都没什么音乐细胞，只觉得好听。方七染坐在他旁边，他的眼神落在琴键上，方七染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屋内的灯光浅了些，钢琴旁边还堆着两箱回收来的银光棒，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混在一起，映在俩人身上倒也莫名的和谐。我觉着，那一刻世界无比的美好。
　　我们都知道明森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们，他没有说他和方七染有什么关系那便是真的没什么关系，加上后来方七染就没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当中，渐渐的大家也就把这个人给淡忘了。
　　方七染自己也说，高中三年，她和明森走得最近的便是那一回，此后由于明森越来越忙，她也和其他同学一样，跟他没什么交集了。但始终是把他放在心里的，她想变得更好，她希望如果有一天俩人真的能在一起，大家看着他们觉得他们是般配的。所以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同时在校外报了一个摄影课程，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学习摄影和外语，她把俩人可能在一起后的生活都设想好了，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坚定不移。这样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总之她变得越来越好，离明森也就越来越近了。
　　明森当然也是参加了高考的，理所当然的报了音乐学院，方七染权衡了很久，选了明森在的城市，考上了一个很不错的重本大学，读了中文，同时选修了摄影。方七染是个脑袋清醒的人，没有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去走不适合自己的路，她走的路都是自己喜欢并且能够为自己喜欢得人做一些事的。大学时候的方七染已经足够优秀了，但她自己觉得还不够优秀，贸然表白只会让明森觉得这个姑娘有点可怕，所以她找了各种兼职。明森接了哪家的商演她就去哪家做策划，她能力很强，所以这些事情做得都很好，时间久了她自己的名气也就上去了，有很多公司会主动找她，方七染一边追随者明森的脚步一边在自己的领域里成为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追星这件事，追到极致，自己也成了星。
　　大四的时候方七染在业内已经很有名气了，又能做策划又能写文案还能拍照，于是她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除了自己接单子之外也做外包，所以他们屡屡在工作中碰到，方七染觉得自己是时候表白了，再拖下去明森可能就被别的小妖精带走了。
　　那是个阴霾天，方七染在工作室里写拍摄方案，是一家糖果公司的广告。磨了很久都没有磨出来，觉得心情烦闷得很，便打算出去喝杯咖啡醒醒神。刚开门就看见明森在门口站着，她觉得很惊讶，又有些开心，这些日子下来虽然也时常能和明森聊上两句，但始终只是沟通一下工作上的事，明森也从来不单独来找她。虽然惊讶，但还是让明森进去坐，给他倒了蜂蜜水，他要保护嗓子，这她是清楚的。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听说你接了一个糖果公司的广告拍摄，准备得怎么样了？”明森大概是有点紧张吧，说话的时候目光也没往她身上落，捧着水猛喝。方七染一一答了，今天的明森太奇怪了些，具体哪里怪也说不上，但是方七染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现在把话告诉他，不论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把话说出来了总是好的。“我有话跟你说，跟我来。”方七染拉着他便往楼下跑，对面商场里有家乐器店，方七染拉着他进去，让他坐在钢琴旁边。深呼吸好几次，她磕磕巴巴的弹了一首曲子：“这是高中的时候你弹给我听的，我不懂乐器，这些年就练了这一首，到底也没练好，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这首曲子很好听！我……”明森忽然探过身子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我等你很久了。”空气变得甜腻而安静，只剩下胸腔中心脏疯狂跳动的砰砰声，像鼓一样，敲在身体的每个角落。两人对视了很久，方七染站起来，手忙脚乱的去找店员，说要买下那台钢琴。明森也没有阻止她，看她语无伦次的和店员对话，看她在兜里摸了好久才把银行卡找出来，看她笑着跑过来，眼眶泛红的跟他说，她这些年都在想着怎么跟他表白，在哪表白才合适。明森知道她喜欢自己，一早就知道，也清楚她从不说出口的原因，所以他也不提这个事，只是看着她一直努力，看着她变得自信而优秀。他也很清楚总有一天她是会告诉自己这些事的，只是他觉得不能让女孩子主动，她应该是被爱的，不能让她在一段感情中，一开始就处于求得位置。所以他才会在手中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到她身边，告诉她他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同时他也有点担心，怕这么久过去了她的心意会有所动摇或改变，所以他更加坚定的决定先下手为强，这么好的姑娘，不能便宜了别人。
　　原来明森这家伙心思深沉至此啊，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对她情根深种的。或许是在第一次见面，或许是在她给他糖的时候，或许是在此后两人频繁的接触中，但是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已经爱上了这个一直把他放在心底的姑娘。人世间最美好的爱情，莫不过两人心心相印。
　　方七染说的那个广告，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一个阴暗的库房里，杂乱无章的堆着很多东西，一台破旧的钢琴旁边蹲坐着一个女孩，镜头在女孩脸上定格，忽而琴声起，她抬头望向光来的地方，一个男孩身着华服弹着琴，他向女孩伸出手，画面就变了，世界明亮而美好，花蔓从琴键上延出来开出鲜艳的玫瑰，花瓣落下掉在王子和公主脚下，是印着logo的糖衣。
　　我不懂广告，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但我想起了那一天的后台，想起了那台钢琴，想起了荧光棒的光映在两人脸上的样子，突然，想吃糖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爱你，那我们应当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