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异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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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知道他是什么心境，因为他经历的，正好也是我经历的。
但我不是他，所以即使我感同身受也不可能真正明白他心里的每一个瞬间，所以这个工作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些，不过至少应承了就该努力去试试。明森知道我的性子，所以也没说什么不用有负担写得好不好都无所谓这种话，我这个人虽然吊儿郎当的，但是答应了别人的事都想要尽量做好。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走江湖的，一向都很注重自己的信誉。
话是这么说没错，问题是我现在真的有一种江郎才尽的感觉，没有办法动笔。一来我对他们的往事并不熟悉，二来我对方七染这个人也不熟悉。所以我在办公室里啃了快两个小时的笔头也没想好要怎么写。灵感没等来，反而等来了乐楷。
他兴致冲冲的告诉我要邀请同学去家里开派对给许承薇过生日，我当然知道他，开派对是其次，重点根本就在许承薇身上。许承薇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文笔好，长得也漂亮，真不知道她怎么就看上了乐楷。我这弟弟在我眼中真的可以用一无是处来形容，就凭他给我画那素描，我就觉得这家伙不管是专业还是人品都不咋好，可是这毕竟是我唯一的弟弟，是他们老乐家唯一的孩子，我只能在打击他的基础上惯着他。
“不准让人进我房间，不准让人上阁楼的书房，不准偷吃我的零食喝我的酒。记住了就可以滚了。”象征性的嘱咐还是要有两句的，毕竟我的房间和阁楼的书房都藏着一堆堆的秘密，除了秘密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我这十几年省吃俭用买下的手办，那些塑料小人们全都是我的宝贝，任何人想碰都是犯了我的大忌。乐楷笑盈盈的应了：“我，誓死保卫您的秘密和宝贝们。”虽然我不是很相信他，但我还是决定给他这个面子。
乐楷走的时候我还在啃笔头，word页面上除了一个大纲之外啥也没有，乐楷往外走，瞄了一眼，充满嘲讽的说：“你就不知道去见见这个方七染吗？”
收回前言，乐楷也不是一无是处，偶尔还是能说出点人话的。
于是我给明森打电话，说要见方七染，明森说要见她是可以，但是现在方七染在国外工作，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也不知脑子抽什么风，就决定去找方七染。于是明森给了我方七染的联系方式和住的酒店。
我很快的向学校请了假，把工作交给了同组的老师。这样是有点不负责任，不过好在现在教学进度刚刚好，不用急着赶，而且我的学生都比较听话，短时间换老师是没有问题的。
高腾绰知道我要出国就抱着小柠檬跑过来了。
“拜托啊大哥我是去工作的，你居然让我带个孩子。”
“我当然知道你是去工作的，但你这工作也就是跟人聊聊天嘛，你放心，我家小柠檬护照签证啥都有。主要是我最近工作太忙了，你带他出去就当是带他去旅游嘛，我给你报销。”
脸皮这个东西呢，并不会因为你经历了什么苦难就变薄。这是我从高腾绰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我也磨不过他，何况他拼命赚钱也是为了小柠檬，这么正经的理由摆在这里我倒是也没理由拒绝了。
于是只好受累，带着小柠檬出了国。
方七染现在的工作是摄影师，这个工作当年我也是很想做的，奈何我这个人审美不是很正常，更谈不上什么天赋，所以也就放弃了。但我大学的第二专业学的是编导，也上过几节摄影课，所以对这个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兴趣，所以当我找到方七染看见她正跟人侃侃而谈交流下一个场景怎么拍摄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在想如果这是我的人生，那似乎也不错。可是我的人生已经定型了，不管我再怎么去改变都不可能有不同的人生，人们总是喜欢自作聪明的说只要努力了什么都能做到。怎么可能呢？毕竟改变是要很大勇气的，而我们大部分人，连让目前的自己过得好一点的心情都没有，因为我们真的好累，累到已经不想折腾，累到已经折腾不动了。
和方七染的助理交流过后，方七染停下手头的工作来和我说了两分钟的话。
“你去忙吧，我要带着孩子去逛逛，等你闲下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不想打扰她的工作，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分钟，但我知道这样也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影响。如果是我，工作的时候两秒钟都不太愿意别人来打扰我，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而且看得出来，方七染把自己的工作看得很重要，大部分人处在她的位置上可能都会心安理得的接受男朋友的供养，还会把不工作美曰其名为保护自己和对方，不想曝光在媒体的镜头下给男朋友带来麻烦。她没有选择轻松的路，而是选择将自己提升到能够与男朋友比肩的位置，真的很棒。这让我想起舒婷的《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我想，他们的故事，是树的故事。
异国的风景永远是美的，因为我们都是过客，在过客的眼中，没有生活的繁琐也没有人情世故带来的无奈，只有那些诱人的小吃和不一样的街景。
我牵着小柠檬在街上四处乱逛，给他买各式各样的衣服，也给我自己买，反正是高腾绰付钱，不花白不花。路过一个游乐场，小柠檬吵着要去坐摩天轮。这要是以往我肯定就带他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就是不想带他进去，任凭他哭闹也不想带他进去，我总觉得，现在进去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
小柠檬的哭闹声引来周围人的侧目，这小子知道我就吃这一招就拼命的哭，眼泪都没有两滴，却还是一直干嚎。他果然是高腾绰亲生的，把他那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死缠烂打决不要脸的精神遗传得刚刚好。架不住这小少爷一直哀嚎，我只能买了票带他进去，这小兔崽子以往进游乐场都是去坐旋转木马，今天却打了鸡血一样往前跑，直接略过了旋转木马跑到了一个咖啡厅前面，指着冰淇淋机含糊不清的说他要吃冰淇淋。
“爸爸不让你吃冰淇淋的，”我也是一个合格的长辈，必须义正言辞的告诉他不行就是不行，但他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我也只能暂时放下合格的长辈的身份，“不过今天爸爸不在，姑姑允许你吃一点。”我抱起他，让他选口味，小柠檬很认真的看菜单，明明不识字，却还是装得一副看得懂的样子，小手指着草莓味的图片对我说他想要那个。
刚点上，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嫂子？”
看着对面这个成熟漂亮的女孩儿，我的思绪一下回到了从前，原来我们真的已经度过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啊。因为和高腾绰他们常常见面，所以其实有什么变化都是不太能察觉到的，突然见到这多年未见的故人才惊觉时光飞逝。
陆思雯怀中抱着一个约摸一岁的小孩，小孩长得和小柠檬颇有几分相似。她看着小柠檬看了半天，然后对怀中的孩子笑着说叫哥哥，小孩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哥哥。
“双语教学？”气氛实在太尴尬，我只能说些无聊的话让这气氛稍稍活跃一些。
陆思雯笑着：“是啊，毕竟我妈还在国内，总是要回去的。”
“那田恩戍呢？还有……你爸呢”
“哥哥他还好吧，你们准备结婚了吗？”
“挺好的，胖了。结婚的事暂时还没考虑到，如果我和他结婚，你愿意来当伴娘吗？如果小姑子不是你，我可不太愿意嫁进去。”
“你跟我哥，早点把事办了吧，如果阿姨不刁难你们的话。他给孩子取的什么名字啊，瑟瑟结婚了吗？他……还好吗？”
“高昔今，小名叫小柠檬。封瑟的婚期定在了后年，如果你有时间还是回来参加一下婚礼吧。他挺好的，拼死拼活的忙事业，不过最近好像和一个客户走得挺近的，那女孩也很喜欢小柠檬。小柠檬不怕生，也愿意让那姑娘带出去玩。”
“那挺好的。”
……
她应该是有留念的吧，毕竟她问我的时候眼神闪烁，不过留念归留念，她现在有幸福的家庭，辜负了一个家庭便不该再给第二个家庭一些遗憾了。
我怎么能告诉她根本没有什么女客户，或许总有一天真的会有一个女生走入高腾绰的生活，接受他的一切包括小柠檬，但那都是高腾绰自己的事情，就当下而言，他和陆思雯能做朋友便做朋友，做不了朋友便各自安好。很多人会觉得那孩子怎么办，就我看来，孩子和父母是不同的个体，没有必要也不应该用一方去牵制一方，更不能因为一个孩子的存在而造成两个家庭的不幸。既然她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也有了孩子，就应该把精力放在自己的家庭身上。她对小柠檬是有愧疚的，这改变不了，哪怕她现在把小柠檬接到她身边去住也无法弥补她对小柠檬的伤害，且永远弥补不了。何况现在高腾绰把小柠檬教育得很好，没有让他因为妈妈不在身边而感觉到缺乏母爱，这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再去折腾。
又和她聊了一会，也不过是生活上的琐事罢了，我们都尽量的避开从前不谈，因为这个从前实在没什么好谈的。陆思雯讲了一些她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老公对她很好，没吃过苦没受过累，当年她怀孕的事没告诉过田爸田妈，所以他们也就一直不知道。这些年在国外她也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田妈本来也不关心她，田爸忙于工作也没怎么主动联系过她，仅有的几次联系也就是田爸给了她一笔钱，田妈往她的卡里打过几次生活费。至于田恩戍，她出国后便再没和他有过交流。
“其实我觉得挺对不起哥的，他对我那么好，是我不懂事。”陆思雯盯着咖啡杯，声音浅浅的。我知道她觉得对不住田恩戍，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来说悔过都是无用。
“没事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吧。”虽然我很想吐槽，但不可以，我不能永远扮演一个毒舌的人，偶尔还是要说一些无用的话宽慰一下他人，即使我很不愿意，即使我知道这些话没有任何作用。
和她聊了很久，交换了酒店信息和联系方式我便带着小柠檬回了酒店，算着时间差不多是方七染收工了。
“小柠檬，告诉姑姑你喜欢刚刚那个阿姨吗？”
小柠檬手里拿着陆思雯给的棒棒糖，正好奇的左顾右盼：“喜欢，我见过那个阿姨，在爸爸的书桌里，她是我妈妈吗？”小柠檬不过三岁而已，说出这个话来着实让我惊讶，虽然高腾绰一直将他管教得很好，但他到现在也还只是一个出远门需要裹尿布的小孩子。
我该怎么回答他呢？我该告诉他不是吗？还是应该告诉他是。我不应该剥夺一个孩子知晓自己母亲是谁的权利，但我也不应该让他知道他的母亲不要他了，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不该从我嘴里说出来。但是小柠檬就那么看着我，这个问题的答案远远比道路两旁的风景来得有吸引力。
“是啊，她是你妈妈，但是她不能跟你一起生活，因为她和爸爸不在一起了，你会讨厌她吗？”
“不会，爸爸说过妈妈不和我们一起生活是因为她和爸爸都有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她是爱我的。桐桐姑姑，什么叫想要的生活啊。”
“小柠檬喜欢冰淇淋吗？”
“喜欢。”
“那你想不想每天都吃冰淇淋？”
“想。”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所以爸爸不是妈妈的冰淇淋，妈妈也不是爸爸的冰淇淋咯。”
“对呀，但是你是他们的冰淇淋。”
对呀，感情的事情哪有那么复杂，只不过一个冰淇淋的事情而已啊。
和方七染约在了酒店顶楼的咖啡厅，到酒店时小柠檬已经睡觉了，我问酒店要了个便携婴儿床把他丢在里面，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
方七染也没有好奇，想来不是每个人好奇心都那么重的。
我看着方七染，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清晰的记得和她没有什么交集，甚至完全没听说过她。方七染长得也不算惊艳，但漂亮是实在的，因为她没有化妆，皮肤清透白皙，体态优美。这种姑娘，任谁看了都喜欢。忍不住就夸了出来，我很少夸别人，因为我这人吧，自己长得不是很好看，眼光却着实高。
听我夸她，方七染轻轻笑了起来，低声说谢谢。这倒让我想起明森来，第一次见到明森时，他也是这样温柔的笑着，低声说谢谢。两个温柔的人在一起，连空气也该是温柔的吧。
“明森跟我讲了他去找你的事，所以桐桐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了。”
“问题倒是没多少，主要还是想见见你。毕竟你是女主角嘛，我也是第一次一个人接剧本，压力还是挺大的。”
“没事，反正明森也只是拍出来给我看的。而且明森跟我说过，只有你知道他的青春是什么样的，所以只要是你满意的本子就好。”
“明森还跟你说这些呢，不怕你吃醋吗？”
“当然不会，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我都相信。你也知道，明森和我们都不一样，我跟他在一起走到现在也是很不容易的，还好他够坚定，也将我保护得很好，而且他这个身份，他在做些什么我都能很轻松的知道，所以也还算顺利的走到现在了。”
原来充满信任的感情是这个样子的，根本不需要去怀疑什么，所见即所知，没有什么是需要去揣摩的。两个互相深爱的人，愿意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也愿意接受对方给的真心，并将其作为自己的心认真的揣在胸膛中。既温暖着自己，也热烈着彼此，这样的感情，着实令人称羡。
方七染和明森的故事，说来也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异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