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七面纱舞（九） ...
-
那边，路西法磨刀霍霍准备找偷拿了自己会员卡的米迦勒算账，而在夜店之内，米迦勒静坐在吧台方便，恢复了喧嚣的场合中仍旧满是纸醉金迷肆意放纵的糜烂，然而真正的血族，那些还没有沉迷于享乐中的存在，视线却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他毫不在意，手中端着装着八分满纯净水的杯子未曾动上一口，袖口下露出的手腕骨节微有些外凸，手臂上的体毛浅到近乎为无，在灯光偶尔掠过时透着霜雪般的冷白。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以近乎冷漠的姿态扫过了在场的芸芸众生，堕落的人类或肆意的血族，在他眼中似乎全然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那视线唯独在隐秘的一隅微微停顿，就在那里，一抹色泽深沉，却在灯光下仍旧如烈焰般的红发是格外显眼。
他的眉短暂的蹙了一下，随后移开，眼眸随着视线而微是垂落，轻颤的眼睫与他的金发同色，在灯光下带着近乎于白雪般纯澈的冷透。
没有血族上前质疑他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但是所有血族心中都有这个疑问。对方的灵魂和气息太过清透，像是天际初生的云与雪，但是手中拿着来自于那大名鼎鼎的夜之魔女开设的夜店的会员卡却无法作假。
但是他们会在乎这一点吗？当然不会。
如果他是恶魔，血族将用最虔诚的礼节欢迎他的大驾光临。
如果他是天使，那么已经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那位大人，定然会叫他知道招惹血族的后果。
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群魔乱舞的血族嘴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他们的獠牙在唇瓣下方若隐若现，嗜血而留下的暗红流光在他们眼眸中绕着瞳孔打转，兴奋的情绪甚至让一部分低阶血族迫不及待的在灯光阴影处与人类享用，趁机不备将獠牙刺入对方涌动着热血的动脉。
而在维克托·唐纳德所在的角落，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青年仍旧被红发男人护在怀中，而红发男人则仍旧保持着和血族的对峙——然而闯入者的存在，却到底是让他们之间陷入僵局。
一切只是因为那位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敌友不明。
一时之间，这家夜店陷入了诡异的和平状态之中，只是这种和平状态太过脆弱，只要等待一个微不足道的契机，平静下方的火山将会立刻爆发。
而这个契机，无意就是在得到保镖的通知后，匆匆赶来的圣罗安酒吧的老板。
那是个或许称得上是个阳光大男孩的金发青年，就如同很多小说中所描写的美国年轻人一般，他有着头灿金色的微卷短发，湖绿色的眼眸似乎闪烁着晨曦照耀在湖面上时的粼粼反光，而均匀的肌肉更是显得他经常出入于各类健身房。
似乎要标榜自己就是个叛逆年轻人，他的脖子上就堂而皇之的带着一个黑色逆十字架作为装饰，耳朵上也打了两个耳洞，用闪耀着银光的金属耳环穿其而过。
只不过，这个个头高挑也足够强壮的年轻人的皮肤有些过于白暂，这看上去可一点都不阳光，但是却也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符合血族在大多数文学作品中所描述的形象的地方。
米迦勒在看到金发青年的一刻，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找到了目标。
而那个金发青年也同样在观察着米迦勒，他微微眯着眼，仔细打量这个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过分嚣张了的男人。
在人间使用着标准的人类躯壳的米迦勒非常循规蹈矩，但是奈何就在他来到这里的前一天晚上，他还在Yours’ Hell夜店和某个来到地狱休假的魔王彼此互不相让，甚至还于某栋建筑的屋顶上，用带着圣光属性的烈焰上演了一出“烤鸡翅”。
——珍爱生命，远离炽天使长，尤其不要调戏他。
这可是路西法先生亲身经历的惨烈教训。
总而言之，因为这些原因，身为高贵的血族三代，艾瑞克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米迦勒身上浓烈、却并非是太过于强大的圣光的残留气息。
带着几许残忍意味的笑容附现在他的唇瓣，就在他摩拳擦掌，打算上前将这个大概是迫不及待想要找死的天使转世撕成碎片，再用他的血液招待今天的各位宾客的时候，一个身影来到了正漫不经心静坐在吧台边的米迦勒身旁。
那是个黑发血眸的男人，那双眼眸中凝聚着的血色和强盛的黑暗气息，甚至让自初代圣战起就一直存活至今的艾瑞克都感到灵魂上的战栗。
他出于本能的微是驻步，只见那个看上去就非常强大的男人来到了那个天使身边，随后下一刻……竟然是伸出了一只手，将天使搂到了自己的怀中？？
那个天使抬起一只手，而黑发男人却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对方的手，顺势与对方十指相扣两手紧攥。他面上带着戏谑而调侃的笑容贴近了金发天使的耳畔，然而说出的话语究竟是什么，哪怕是感官敏锐的血族三代都无法听清。
但是这样的距离下，艾瑞克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出，天使的耳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应当可以被当作是羞涩的红。
艾瑞克：“……”
该隐陛下在上，我似乎是看到了一个勇敢调戏天使的大恶魔？
暗中观察的艾瑞克自然不知道，虽然米迦勒和黑发男人——也就是路西法——如今的姿态的确亲密无比，但是两人却在隐隐较劲。
在路西法做出那些艾瑞克所看到的亲密动作时，米迦勒就已经是发力了，他并没有理会搂上自己腰肢的那只手，而是选择直接伸手，打算抓住路西法的衣领，顺带送给对方一个干脆利落、疼痛无比的过肩摔作为教训。
但是路西法既然敢那么做，他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他被米迦勒抓住衣领狠狠地砸进了酒吧的酒架上之前，他先是伸手与米迦勒十指紧扣，下一刻，直接将唇贴近了米迦勒的耳畔，湿热吐息伴随着戏谑话语共同落入他的耳上。
“米迦勒，如果你还想要得到消息，最好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洛杉矶和纽约，这两个大都市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成为了血族肆无忌惮的地盘。”
信仰越是斑驳不清，人心越是晦暗难辨的地方，就越是黑暗生物所喜爱的地方。米迦勒在听到路西法的劝告时微抿紧唇，却最终无法吐露任何真实有效的反驳。
他也曾经在黄昏时拜访过没有天使驻扎的天主教堂，那些教堂看上去雄伟华丽，然而上方圣母玛利亚与圣子耶稣的雕像却已许久未曾清理，甚至有黑色的乌鸦或者灰色的鸽子在雕塑的肩膀上做窝，而大腹便便的神职人员在教堂进出，却没有一个人想过打扫一下所谓的圣堂。
这里是美国，这里也不是天堂的地盘。
本意到底是为了查出真相，抓出那肆无忌惮犯下凶杀案件的米迦勒没有再避让路西法的亲密动作，只不过暗中的教训却丝毫不少。
作为天堂中曾经一夜歼灭十八万大军的著名暴力分子，米迦勒早在成为炽天使长之前就因为出色的武技和魔法而令人咂舌，即便是如今他受困于肉身，手上全力死死捏住一个人的手时，所造成的后果也是同样不堪设想。
至少路西法是已经忍不住白了脸色，虽然在酒吧中五颜六色的灯光之下他的面色如何并不显眼，而且他也的确能够维持一张笑脸盈盈的扑克脸，但是手上，他也毫不犹豫的发力反击。
开什么玩笑，让他帮米迦勒打掩护还要忍着米迦勒的暴力行径？想都别想。
某位撒拉弗姓调查官趁他不备偷偷拿了他的会员卡的事，他还没有和他算账呢。
于是在艾瑞克终于暗中观察够了，慢悠悠的晃荡过去时，一位地狱中至高无上的魔王，一位天堂中仅次于神的炽天使长，因为这孩子气的勾心斗角，鬓角都带上了些许冷汗。
然而比较令人悲伤的，旁观者还以为他们是动作太激烈，急的。
艾瑞克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让这正在“卿卿我我”的天使与恶魔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然而在一双冷漠无情的冰蓝色眼眸和一双深邃若血海的红色眼眸同时落到他的身上时，他脸上那惯常的灿烂笑容还是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是血族三代毕竟是血族三代，他很快找回了自己的节奏，拿出面对不知深浅和立场的强者时应当有的态度，含笑询问：“很抱歉，一些小事拖延了我前来的速度，不知二位……”
他恰当好处的停了话头，将接下来的话语留给二位补充。
如果那个在他看来百分之百是天使的家伙是这位大恶魔的目标，那么忍耐对方在自己的酒吧里多呆一会儿也是可以的——更何况，如果天使的阵营中有被恶魔引诱了的堕落者，即便是只有一个，那对于黑暗生物来说也是值得庆祝的事。
完全不知道他眼中“随时可以撕碎的小天使”是多么可怕的存在的艾瑞克心平气和，而路西法本身则是乐得这种情况，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已经隐隐发青的手从米迦勒同样被他捏的颇为凄惨的手中抽了出来，随后，才是摆出架势开口。
“很不好意思，迈克比较心急，因此刚刚的行事方式粗暴了些。”
甚至连米迦勒的全名他都没有使用，路西法维持着衣冠禽兽的表象，以近乎花花公子的姿态，漫不经心伸手用手指绕着米迦勒璀璨的金发。
“我们这次来是想问‘七面纱舞’的事情，不要妄图隐瞒，你应该知道Yours’ Hell的介入意味着什么，我想尽快完成任务，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地狱去复命。”
短短一句话中，跑来人间度假的高阶堕天使形象可谓是展现的淋漓尽致，至少艾瑞克是相信了路西法表现出来的模样。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的视线落到了双手环绕胸前，一副冷淡旁听模样的米迦勒身上，随后，面上则缓缓露出了一个笑。
“地狱的吩咐我们自然是要听的，”他这么说道：“不过，这位……”
路西法正想要找一个恰当好处的理由，然而开口的却是米迦勒，只见他微微扬了扬下颌，神情中透露出自然而然的冷淡。
“莱尔，天堂智天使，目前是地狱在天堂的‘探子’，这次代表天堂调查此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路西法微微睁大了眼，而艾瑞克则在短暂的惊讶后，迅速露出了“真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位间谍”的震惊兼带钦佩的神色。
自从天堂和地狱在红海上签订和平条约之后，恶魔想要诱导天使成为自己的探子已经是越来越不可能的事，残存的几个暗探都有可能是过去崇拜已经堕落的堕天使们的天使，在实在不想和过去的殿下为敌的情况下，忍不住告诉了堕天使一些天界无关痛痒的布置。
不过，如今那些暗探也被天堂清理的差不多了，所以在听到米迦勒的话语，且看到路西法的作保后，艾瑞克堪称肃然起敬，当即就邀请二位去比较安静的地方进行详谈。
因此，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背后，米迦勒与路西法之间有多么暗潮汹涌。
［你们居然连莱尔都发现了，米迦勒，真没看出来……告诉我现在还剩几个？］
［都在天使监狱，不要小瞧拉贵尔和梅塔。］
［所以说那些情报……］
［假的。］
路西法面无表情，看着米迦勒平静的侧脸，心中怒吼——
——所以说天使和天使之间的信任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七面纱舞（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