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忆症》木悦枝

8、第二个人

　　金闵死了，尸体在电梯里被人发现，据说电梯刚到底楼打开时，便看见他血淋淋的躺在里面，铁壁上还溅起了不少的血花。他的左胸口被人掏空，而右手正握着那颗遗失的心脏。

　　据说，被发现时，那颗心脏还没有停止跳动。

　　报警人是一位正要上电梯的学生，听说差一点当场吓晕了过去。

　　然而金闵直到最后嘴角还泛着微笑，与我和他最后的一次碰面别无两样，那样带着幸福与解脱的的浅笑，我想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这次事件警方还在严密的追查中，不过却碰上了死角，电梯的监控被人恶意损毁，而楼道的监控却显示电梯从四楼到一楼一直只进出过金闵一人。

　　大概警局方面也忙的有些焦头烂额。

　　短短两天，404竟一连死去两个人，死亡的讯息开始在整个学校蔓延开来，耳朵里也听见了不少留言。

　　而听的最多的，就是关于那张空床位。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说那空床位本来住了一个人，因为某个意外事故在学校里去世，灵魂便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间寝室。

　　大概是不喜欢外人进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杀人灭口。

　　流言越传越多，到最后校方都不得不例行禁止。

　　而金闵死的那天晚上，顾漠尘曾单独与我谈过话。

　　他招呼我出去的时候，我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印象中顾漠尘很少单独找人谈话，这次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没有再多想，我应了一声便跟了上去。

　　宿舍楼的楼道有些狭小，左右每一扇门都紧闭着，大门的背后隐藏着各式各样的小空间，而每个空间都像是一个个体，拥有着各自的秘密花园。

　　大概是年代有些久远，楼道的灯光些许暗淡，不时还一闪一闪的。

　　‘应该找机会向学校提议修整一下’，我如是想着。

　　窗外还听得见蝉鸣声，暑热在黑夜里依旧没有退散，然而楼道里却让人感受到一阵凉意。

　　顾漠尘走在我身前两步左右，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配上纯黑的西裤，看上去很是绅士。步子迈的不急不慢，他身形虽不算高大，但也看上去匀称修长，衣服总是像新买的一样，干净的一尘不染。

　　顾漠尘看上去很喜欢白色，从开学到现在大多时候都穿着白色的衬衫，就算有时不穿衬衫，也会配上一件白色的T恤。

　　我和他走到4楼的一个小角落停下，对方转过身来，从衬衫衣袋里取出一包香烟和一盒火柴盒，点起一根烟便吸了起来。

　　我才发现他原来是要抽烟的人，不免脑子有些犯晕。顾漠尘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没有说话，也并没有看向我，气氛一时沉默的有些尴尬，烟雾时不时往鼻腔飘散过来，我实在忍不住呛了出声。

　　我很不喜欢香烟的味道。

　　“抱歉。”

　　他微微欠了欠身，将还未吸完的烟头按在墙角，又往前走了几步将熄灭的烟头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接着从胸口衣袋处取出白色的方巾将双手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我们谈正事吧。”

　　待把方巾折叠好了重新放回口袋里，他才开口同我说道。

　　“易笙打算之后怎么办？”

　　我琢磨着，陈诚和金闵死的不明不白，包括404一系列怪异的事件我还没有弄清楚，甚至连我是谁，之前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顾漠尘见我一直思考着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我已经和校方沟通好了，明天一早便收拾好离开。404现在不太安全，我家离市区还有些距离，安保工作也做得很好。”

　　所以他打算离开？我直视着顾漠尘的眼睛，他看上去像在说些闲话家常。

　　不过也难怪，短短两天一个宿舍便丢了两条人命，就连警察和校方都有些应接不暇，他总是要为自己多盘算的。

　　“你确定要走。”

　　“不错。”

　　顾漠尘向我迈进了一步。

　　“并且，我还希望易笙能跟我一起。”

　　“凭什么？”

　　我感到莫名其妙，口气难得的有些僵硬，顾漠尘总给我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他戴着的一层‘人皮面具’让我极度不舒服，再加上金闵的事，我对他并没有剩下多少好感。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

　　这样的想法大概是有些偏执吧。

　　“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么做也只是想保护你而已。”

　　“我。。。。。。”

　　我刚想拒绝，顾漠尘打断了我。

　　“别的人都无所谓，易笙，也只有你。”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发，我微微发愣，下意识的偏开头，对方也丝毫不恼，双眼似乎还泛起了一阵浅笑，我原本直视着他的眼睛突地一阵模糊，接着意识开始不知不觉的恍惚起来，脑袋像是晕乎乎的，朦胧中，顾漠尘温和的五官离得越来越近。

　　那一瞬间，我居然下意识的想答应下来。

　　这时，一只手扯住了我的衣袖，一把将我拉开，我才得以回过神来。

　　沈穆挡在了我的身前，一脸警惕的看着前方的顾漠尘。

　　“别想靠近他。”

　　将身后的我掩盖的更紧了些，由于我与沈穆身高的差距，从我的角度，只能依稀看清顾漠尘的身形。

　　“我在保护他。”

　　“不需要。”

　　“呵。”

　　顾漠尘轻笑。

　　“那你呢，你还想做什么？”

　　他的话中似乎包含着某些深意，沈穆的语气稍冷了些。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凭你吗？”

　　对方有些不屑。

　　“脚踩着两只船，也亏得你能大言不惭说出这样的话。”

　　沈穆握紧了拳头，下一秒直接冲了上去，猛地抓住了顾漠尘的衣领。

　　“我警告你，不许靠近他。”

　　“松开。”

　　沈穆没有松手，抓着衣领的右手似乎更紧了些。

　　“我叫你松开。”

　　顾漠尘眼神依旧如往常一般平淡，然沈穆的手却突地一抖，我想起了之前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便连忙走上前去，握住了沈穆的右手。

　　沈穆转头看向我，稍冷静了些，将右手松开，拉着我往后退了几步。顾漠尘转了转脖子，将原本扣得一丝不苟的衣领解开，有些厌恶的盯着略显凌乱的衣领，看上去不太欢喜。

　　沈穆依旧死死的瞪着对方，然而顾漠尘似乎不愿理会他，反而对衣领的褶皱更介怀些。这样凝固的气氛让我呆的实在难受。

　　“我的事情我自己决定，我不会走的。”

　　沈穆在听我说完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看上去松开了些，另一边顾漠尘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结果，也没有再鼓动我些什么。他理了理衣服，迈步往404走去，在经过我身边时，将一张字条递给了我。

　　“这里是地址，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说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没事吧？”

　　顾漠尘走远后，沈穆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转到他的面前，仔细的将我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

　　“阿笙，没事吧？”

　　我挣脱开他的手，松了松胳膊。

　　“没事。”

　　空气里似乎还保留着之前的烟味，不愿再继续呆在这个地方，我转身就往宿舍走去，没有再理会沈穆。

　　“离他远一点。”

　　沈穆的言语有些不安，似乎还很不放心，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我听得出，他对我倒是真的关心。

　　“谢谢。”

　　很真诚的答复了他，毕竟沈穆的确帮助了我。

　　然而，我始终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大早，顾漠尘便收拾完行李离开了，陈孟也被家里人接了回去，原本七个人的404现如今只剩下我，沈穆，以及沈易清。

　　沈易清和沈穆的冷战还没有结束，沈穆刚开始也会不时的同他搭话，不过并没有收获到对方的理睬，后面也就没有再自讨没趣。

　　我们各自躺在床上，安静的气氛给了我足够思考的空间，努力回忆着与金闵离别的情形，我暗暗下了个决定。

　　总是想办法去天台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