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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春夏之交气 ...

  •   春夏之交气候多变,易感风寒,宫中妃嫔病了大半,太后终于也躺下了,太医整日里忙着在各宫之际穿梭,匡萱萍身体壮实,少人问津却是平安长大,从小到大几乎没得过病,得太后免于请安的懿旨传来,匡萱萍正偷着乐呵,却被薛捧雪拽着由每日慈宁宫的晨昏定省改为端汤送药伺候疾病。
      慈宁宫最不缺的就是奴婢,匡萱萍也做不来这些事情,拗不过薛捧雪许诺会在为太后侍疾的时候讲一些有趣的志怪传奇,寻思着不过就是白赔出半日时间,在慈宁宫里坐着而已,又和薛捧雪讨价还价,匡萱萍为自己争取来了下午半日的自在,让薛捧雪得陪着她在宫中四处遛弯消食,说是消食,其实就是在后宫中闲逛,这是匡萱萍的生平三大爱好之一,是薛捧雪的前任养成的匡萱萍的习惯。
      前任侍读被逐出皇宫后,匡萱萍只能一人在宫中闲逛,有些无聊,薛捧雪来了,自然是拉着她一齐继续自己的癖好,至于薛捧雪,能督促匡萱萍在她到来之前准时起床已经是极大的突破,并不着急催促匡萱萍读书识礼,薛捧雪得先熟悉宫中的环境,和匡萱萍相处融洽后再去论及其他。
      有好处就有了动力,和薛捧雪商议好条件,以往也就只是在床上磨蹭时间的匡萱萍不用宫婢叫起,自己早早的起了床,薛捧雪入宫时,匡萱萍已然用完早膳,穿戴齐整的等候薛捧雪的到来。
      俩人携手直入太后的寝殿,唯恐再受风吹,殿内窗扇紧闭,窒闷的空气里混杂着辛涩的药味,熏得人脑壳生疼,薛捧雪暗自摇头,虽说染上风寒后得避着点儿风,可如此闭塞的环境并不利于身体康复,薛捧雪一边走,一边暗自筹措着词句,琢磨着该该如何委婉的规劝开窗透气。
      头上扎着缎带,太后病恹恹歪在枕头上,看着匡萱萍和薛捧雪行完礼,有气无力的说道:“让你们别来了,我这儿不缺人伺候,别再给你们过了病气。”
      和薛捧雪谈好条件的,匡萱萍自然不能离开,拍了拍胸脯,孝顺的说道:“皇祖母,我身体好的很呢,再不会被过了病气的,您在这儿躺着多无聊?我和薛姐姐陪您说半日话,让薛姐姐给我们讲故事听。”
      昨日躺在床上睡足了一日,太后也正无聊,命人扶着坐起来一点儿,只一动,关节发出嘎嘎的声响,体侧的一根筋被扯了,太后哎呦哎呦的重又躺下,“老了,不行了,没几日活头了。”
      无视太后的自怨自艾,匡萱萍只顾着斜眼端详屋角摆放的一只玉如意,并不是稀罕如意的玉质,而是好奇如意上面缠绕的一串胡桃的佛珠,每一粒佛珠都雕了一尊佛像,每一个只得蚕豆大小,精巧别致,正对着匡萱萍的一粒上面雕的是大肚弥勒,圆滚滚的肚皮煞是有趣,匡萱萍偷偷的挪动脚步,琢磨着趁人不注意偷偷伸手去摸一下。
      薛捧雪没有匡萱萍的玩乐的心思,她来此专为巴结,巴结就该有个巴结的作派,薛捧雪快步上前,“我略微会一点儿推拿,太后若是不嫌我笨拙,容我替您松散松散筋骨可好?”
      “别再累着了你。”太后嘴上如此说,却是依着薛捧雪的手侧躺在床上。
      “不碍事,在家的时候,我也经常给外祖母揉捏呢。”薛捧雪脱去鞋,跪坐在床上,按住太后的肩膀,寻到穴道,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太后在床上躺得关节发硬血脉不畅,此时被薛捧雪揉的舒坦,舒服的哼哼了,“你外祖母有福气。”
      殿内的宫婢都在看着薛捧雪的动作,暗自记在心里,日后也好讨得太后的欢喜,趁着没人留意,匡萱萍蹭到如意旁边,拿起念珠,拨拉着逐一细看镂刻的佛像,御药房送来熬好的汤药,宫婢由食盒里取出用热水隔着保温的药盅,另取来瓷碗和药筛,将已经过完筛的汤药再重新的过了一遍筛。
      薛捧雪给匡萱萍使着眼色,提醒她过来伺候太后饮药,匡萱萍只顾着拨拉佛珠,早将承诺薛捧雪的奉承太后的承诺忘到了脑后,薛捧雪只得自己起身,谁知宫婢没留意脚下的地毯卷起了边,脚下一绊,一个趔趄,虽然及时稳住了身形,碗里的汤药却是泼洒了大半。
      卧病在床的太后晨昏颠倒,没有了规律的生活,没有了正常的饮食,性情难免烦躁,这等小小的过错,要是放在平时,太后顶多也就是薄斥一句,今日却是雷霆大作,捶着身旁的枕头咒骂道:“你们这是在咒我死呢!我早就知道了,你们厌烦伺候我这个老太婆,各个巴不得去那些热闹有油水的宫里伺候,只盼着我早点儿咽气,你们一个一个能紧赶着去别处另攀高枝。”
      太后每次生病无一例外都会焦躁,发起脾气来颠来倒去就只得这么两句话,有心人暗自猜测太后口中的高枝指的是皇后的坤宁宫,也有人说是孙贵妃的咸福宫,毕竟孙贵妃十几年来圣宠不衰,得洪熙帝明赏暗赠,日子过的不比皇后逊色,咸福宫中的太监宫女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为此,太后和皇后都是颇有微词,仅仅只是微词,有洪熙帝撑腰,只要孙贵妃没有大错,都得包涵着。
      习惯性的跪倒了一片,寂静无声的聆听太后的斥责等候其怒火平息,匡萱萍被太后的一声怒叱吓得手一抖,玉如意被念珠的流苏牵着跌落到地上,将匡萱萍吓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呆立在原地,紧张的转着眼珠子四处打量。
      好在所有人都只忙着应付太后的暴躁,有地毯垫着,玉如意落地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假意跪在地上,匡萱萍偷偷的将玉如意捡起塞在裙子里,挨处捏了,凭着手感似乎没有破损的痕迹,心下稍安。
      众人皆是噤口不言,独有薛捧雪笑道:“太后您就是这宫里最高的枝呢!记得我进宫的第一日,五公主就一个要求,书可以不读,每日必得陪她来慈宁宫晨昏定省,除了孝顺,也是想着巴结好您,日后我们俩万一一不留神闯了祸,就只仰仗您来为我们辟解开脱呢。”
      不用薛捧雪暗示,从未说过这番话的匡萱萍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有心附和着也说上两句,翻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该如何接了下联。
      薛捧雪继续说道:“别的东西泼了也就泼了,唯独药没了,里头可是有讲头的。”
      发了一通无名火,太后胸口的郁气已然散去了一些,再看匡萱萍孤零零的跪在屋角,别的皇子王孙都有生母养母照顾,唯独匡萱萍是生母早逝,寄在皇后的名下却是无人问津,说匡萱萍有心巴结,太后相信,再听得薛捧雪说有讲头,当即问道:“什么讲头?”
      “我幼年的时候认识一个人,算是我半个师傅吧,他家里是开药铺的,坐堂的大夫医术极好,有一日,来了一个妇人,她得了一种怪病,一吃饭就胃疼,每天只能喝点儿粥水度日,憔悴不堪,四处求医都没有结果,家里特意卖了一亩地,远道前来京城求医,大夫开了一个月的药,让她先回去吃着。还没等到家,夜里客栈进了贼,将她的装药的包袱给卷走了,急得妇人是嚎啕大哭,路费加上药材,一亩地呢!没银子再折回京城去买药了。我那半个师傅正好奉命去外地收购药材,听说是自家药铺的主顾遭贼了,当即表示修书回京,让人捎来一个月的药材免费赠她,让妇人在客栈多住几日,还给她结了三天的房钱。
      太后点点头:“乐善好施,做生意就得这样,那家药铺一定生意兴隆吧。”
      薛捧雪摇摇头,“我那半个师傅对做生意没兴趣,祖上传下的家业转手让给别人了,还是说那个妇人吧,那个妇人擦干眼泪打算安心住下,腹内一阵咕噜咕噜,一摸,居然觉出饿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扯了一小块馒头咽下去,胃不疼了,连着吃了两张饼,除了撑的有点儿难受,再没有别的不舒坦,那个胃疼的毛病,好了!”
      “稀奇呢!”太后听的有趣,也不觉得身体酸乏,自己起身坐了起来,“敢情是哭了一通鼻子给哭好了?”
      “我那个半个师傅说,药铺里都流传着一个讲头,说什么行当都能短斤少两私占便宜,唯独药铺不能,短了别人的药,别人的病也会一并给过到自己身上了,所以,药铺的小伙计进门,掌柜的教导的第一个规矩就是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听着似乎有点儿道理。”太后将信将疑的说道。
      “还说那个偷药的吧,师傅继续南下收药,小偷居然跑上门来兜售,师傅一瞧就知道是被偷走的那些,没言语,照价付款,将药材收回来了。”
      “怎么不去扭去衙门报官?”
      “那个小偷一身的恶臭,师傅不用把脉,只闻其身上的味道就知道小偷患了蛇蛊疮,先是身上冒出个脓疮,不出半年就会蔓延全身,身上的皮肤会变得更个蛇皮一样的花斑累累,虽不至于要人性命,绝对活的不舒坦,也没法再去攀墙越户偷窃的,师傅不愿再为难他,遵足规矩明买明卖,拿了药材就给足银两。”
      “这就叫做现世报。”匡萱萍听的有趣,偷偷将如意放回原位,溜达到床边,在脚踏上坐下,有眼色的附和道:“皇祖母,您的药撒了,岂不就是病也少了几分?瞧着您的脸色是比方才爽利多了,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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