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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腿好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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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好些了?你没骑马走过这么远的路磨破了皮正常,我头一次出远门也这样,”赵曾浦将瓷瓶放在桌上,“九殿下赏的伤药,极好的。”
“难为九殿下也能吃得下这样的辛苦。”赵曾望将头埋在腿弯内,看着腿股内侧的破皮处龇牙咧嘴着说道。
“所以说,殿下都能不辞辛劳,你难道比殿下还金贵?父亲强逼了你随我一块儿出来历练,是想着科举你大概是没指望了,等你成亲后就请祖父为你在工部谋个差事,这会儿先跟着熟悉熟悉。”
黑黄的药粉撒上去,赵曾望疼得咧了嘴直哈气哆嗦着腿本能的就想要避开,赵曾浦强硬的抓着赵曾望的膝盖,“再疼也得忍着,不然明儿没准连马都上不了了。”
撒完了药粉,看着眼泪汪汪的赵曾望,赵曾浦是即心疼又好笑,说道:“好好睡一觉,保管明儿起来就觉得好多了,哦,对了,跟你说了几次了?你已经是定下亲事的人,转年就要迎娶媳妇过门,同薛家表妹得避讳着点儿,你是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对她不好。”
赵曾望嘴唇翕动,“你说他们干嘛那么早就给我定了亲呀?”
“不该你的,念头都别动一下。”赵曾浦轻呵道,“就算没给你定亲,父母那边是一说,郑国公府也是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嫌我没功名?世家子弟,有几个是有功名的?像表哥那样的根本就是凤毛麟角,一百年里头也划拉不出一个。”
“不是功名不功名的问题,姑父他们根本没打算将薛表妹嫁入世家,”熟知根底的赵曾浦叹了口气,“咱们这些世家,外头人瞧上去风光体面,里头的不易唯有自己心中有数,世家的媳妇本就难熬,捧雪经了那番事,在宅门里想要站稳脚跟就更是艰难,与其一辈子矮人一头谦卑谨慎的过日子,不如寻个家世寒薄却有出息的姑爷,有郑国公府和薛表弟在,再也不至于委屈了她的。”
“穷酸书生就都是好东西了?早前才刚传出一些风声,薛表弟的那些没娶媳妇的同年不都躲开了?”
“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捧雪刚回来,那些新科得中的进士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都只是知道介怀了和离二字,故而远远的躲开了,就连一些不着四六的人也摆出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不止郑国公府恼怒,咱们的祖父也很是气恼的私底下和父亲说有眼不识金镶玉,总有那些人后悔的一日。”
“我听祖父说过,太爷爷在世的时候,极疼了薛表妹的。”
忆及往事,赵曾浦嘿嘿笑了,“可不是?那几年你都是随父母亲在任上,没有亲眼见到,莫说秋表弟这个正经的曾外孙,就是我们这些嫡亲的曾孙也都得往后靠呢,每次太爷爷得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头一句话必然就是‘嗯,这东西不错,等薛家小姐儿俩来了拿去哄他们玩’,我们这些嫡亲的孙子曾孙就算是再喜欢也只能是眼巴巴的看着,嫉妒得不得了呢。”
屋里本就有些憋闷,弥漫着的药粉的味道更让人胸口堵得慌,赵曾浦推开窗户,清爽的夜风涌入,赵曾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心里再嫉妒也只能是干瞪着眼睛白嫉妒,他们姐儿俩,只要想,就必然能想着法子的哄得人乐个不停,小时候,他们俩长得是一般模样,每次随着姑母过来,捧雪都是做男孩子的打扮,姐儿俩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配饰,往太爷爷面前一站,手拉着手,异口同声娇声娇气的说:‘太爷爷,太爷爷,猜猜我们谁是谁,猜错了我们是要讨赏的。’”
说着闲话,赵曾望腿上的伤似乎也没觉得那么疼了,龇牙笑道:“然后呢?”
有意安抚初次离开父母远行而显得有些焦躁的赵曾望,赵曾浦满脸温情的继续回忆道:“不厌其烦,太爷爷每次都是十分有兴趣的皱眉思量上好半天,我们一群小的也围在太爷爷身边跟着瞎猜,猜错了,姐儿俩毫不含糊摊开两双手冲着太爷爷讨赏,猜对了,姐儿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揪着太爷爷的衣服就往上爬,一个嚷嚷着给太爷爷捶背,一个嚷嚷着给太爷爷揉肩,嘴里头还唧唧喳喳的说些孩童的趣话,每次都能哄了太爷爷笑得是见牙不见眼,有好东西直往他们姐儿俩怀里头塞。太爷爷最宝贝他那一把美髯,伺候的丫头不仔细梳落下来一根都是要挨骂的,谁都不敢碰,那姐儿俩偏生就爱拿了太爷爷的胡须来玩耍,每次的理由都是要帮太爷爷数数究竟有多少根,太爷爷从来也不恼,抱着他们姐儿俩在怀里由着他们玩,被拽掉了几根也不恼。姐儿俩有一次淘气,一人一边抓了一把胡子编成了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太爷爷说一句话,胡子小辫就翘一翘,大家看了都是忍笑忍到肚子疼,”赵曾浦吭哧吭哧的低笑了,“我们都怕太爷爷会生气,可这姐儿俩压根就不知道个怕字,吧嗒着嘴巴说,女子头发上会梳上各式的发髻点缀上珠宝,男子束发虽然简单,也是各有讲究,他们是在琢磨着给太爷爷的胡子也弄出个花哨来,不然,和别人一样就没意思了。”
“太爷爷听进去了?”赵曾望虽然没亲眼见,只是想想就觉得好笑。
“太爷爷让人拿了镜子来左照右照了一番,煞有介事的摸了摸下巴上的两根小辫说,果然是蛮与众不同的,就连祖父都给笑趴下了,”赵曾浦忍笑道:“有一年太爷爷寿辰,她和芃霜俩个颠颠的跑过去,说了一长串的吉祥话,末了捧雪拿出个布袋子,说是新学了做针黹,特特的做了来孝敬给太爷爷,我们冲着布袋子瞧了,荷包不是荷包,香囊不是香囊,歪歪扭扭,手工粗糙的很,两面的绣花是一团团,实在看不出来绣的是什么,当然,依她的年纪,能捏了针就很好了,只论心意,没人会去挑剔好坏,都夸她手艺好,将她那个得意哟,和芃霜两个指着袋子上的绣花,凑在太爷爷耳边嘀嘀咕咕,一样一样的解释着这处绣的是什么,那一处绣的是什么,这俩孩子,时刻不会忘记卖弄学问,就那么一个破袋子,硬是将新学的易经给套了上去,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他们是说了个天花乱坠,在场没几个听得懂的,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当然也没听懂,太爷爷听的也有些晕乎,一个劲的夸好看,夸了意思好。那姐儿,俩口沫横飞说到末了,俩人欢天喜地的说——”
事过境迁,回忆往事,赵曾浦依旧忍俊不禁的喷笑了出来,,“说那玩意儿是特特做给太爷爷套胡须的,是他们绞尽脑汁的想了许多天才想到的独一无二的寿礼,嚷着当场就要给太爷爷套上,那口袋和捧雪的衣服是一块料子上剪下来的,极其娇艳的嫩红,听得太爷爷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拗不过姐儿俩撒娇,只能由着他们俩摆布,真就将这布口袋给套上了,六弟,你是没见到,当时太爷爷下巴下挂着个粉红布口袋的滑稽的模样,我们那个叫辛苦呀,硬是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笑出来,都借口更衣躲到角落里头去大笑了,笑完了,回过头来,太爷爷居然是心平气和,摸着口袋说套了个口袋蛮暖和的,也不怕胡子不小心被扯掉了,惹得我们又是一通大笑。”
赵曾望捶胸顿足的懊悔着,“那会儿怎么我就不在京城呢?”
赵曾浦感慨的拍着幼弟的肩膀,“你得庆幸了那会儿你不在京城,那姐儿俩丁点儿大的时候我们都爱他们过来玩,被他们俩胡搅蛮缠一通,太爷爷祖父心情好也就极好说话,犯了个小错,我们兄弟和小叔叔他们都是有意挑了他们来府里头玩的时候承认错误,基本都能不了了之,后来他们随秋表弟入了学,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这姐儿俩越长越不像,也就懒得再让人猜谁是谁,转而卖弄起学问来。”
想起那段苦不堪言的岁月,赵曾浦连连摇头,“每次过来,一人一边缠着太爷爷,让太爷爷考他们背书,还夸口说让太爷爷随手挑本书出来只管考。”
赵曾望用力的撇了嘴,“那会儿他们多大呀,邪乎了?”
“哪能呀,俩孩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才刚入学,新学了点小学问来卖弄很寻常,谁会不识趣的考问他们些艰深的学问?开始的时候不外乎是些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他们都能背了个一字不错,很了不起了,至少你我在他们那么大的时候还在乳母的怀里玩耍呢。后来这姐儿俩是越发的不可收拾,每来次都能新背上好几篇文章,有些篇章,就是现在的我也是背不出来的,”赵曾浦捏了捏鼻子,“于是,我们的苦日子来了,每次他们姐儿俩走了后,祖父就会将我们聚拢到一堆来教训,头一句话必然是,‘既然你们生来资质寻常,就得将勤补拙,越发的努力才是,’然后噼里啪啦将我们挨个的批评上一通。”
赵曾望假意的拍着胸脯做虚惊状,“那我还真是庆幸了不在京城呢。”
赵曾浦挑眉摇头道,“有苦也有乐吧,除了背书这一节,有这姐儿俩在,确实是好玩的很,有一次,你三哥还有家里的别的几个孩子因为疏懒了学业被骂了,当然,大人们依旧将薛家姐儿俩挂在口边做榜样,他们几个憋了一肚子气,暗地里商量着等他们姐儿俩来了后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就不怕一状告到太爷爷那儿去?”
“要是他们是那等事事都去寻长辈告状的娇气包,太爷爷如何会那般的宠了他们?你三哥他们虽然心里发恨,却也知道后果轻重并不敢如何的过分了,捉了条毛虫想要吓唬吓唬那对姐弟,你猜薛表妹如何了?”
“小姑娘嘛!不外乎哭上一鼻子。”
“我似乎还未曾见她哭过,那会儿,不论何时见了她都是随着一串笑声的,听的人心里也跟着快活起来,”赵曾浦轻摇了头,“要不是后来——,不说这个了,嗯,三弟他们抓了毛虫想要往姐儿俩身上扔,捧雪将芃霜往身后一搡,三根手指头捏过毛虫就往嘴里塞。”
赵曾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吭哧吭哧的咳嗽着诚心佩服了:“还真是看不出来,赶明儿见到她定然得问上一问,毛虫好吃吗?什么味道?”
赵曾浦咧嘴笑道:“当时我瞧见了也是唬了一大跳,秋表弟却是安稳自在,背地里跟我说,只是个糊弄人的小把戏,捧雪抓虫的时候藏了一只手暗自在腰间的荷包里头捣鼓,将里头装着的麦芽糖搓成个小条,然后捏在手里头抖落抖落,那会儿我们都见到她抓了虫,也见到她塞了东西进嘴里,就是没留意到,抓虫的是左手,往嘴里塞了东西的却是右手,我们虽然是许多眼睛盯着,却没一个人能留意到这一点。捧雪这一招忒管用,打那儿以后,你三哥他们见了捧雪都是这种眼神,再不敢招惹的。”
赵曾浦比划了一个眼神,惹得赵曾望嘎嘎直笑,长大成人后的赵曾浦难得一次如今晚这般的惬意,谈兴愈浓,“别看捧雪现在是既斯文又乖顺,小时候可是淘气的很呢,抓虫子,斗蟋蟀,爬上屋顶拿着弹弓去打鸟儿,只有她不想,没有她不敢,也没有什么是她想不出来的,哪个房头的姑姑姐姐出嫁了,她也颠颠的跟着我们男孩子一起去把守门口,十一姑出嫁,那小姐儿俩得了太爷爷的令做了足够的准备,俩人你一言我一句,一唱一和,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经史子集,儒道佛,什么都往嘴巴外头蹦,那气势,硬是压得门外头的一群大人是面红耳赤压根儿就没有张口的机会,低声下气多多的拿了银钱来哄我们,前来迎亲的人里头还有好几个进士呢。太爷爷端了一把椅子躲在一侧的门后头看得哈哈笑,说连两个几岁大的的孩子都不如,看以后谁还敢小瞧了说咱们世家的儿女都是些没学问的绣花枕头。”
跟随着记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赵曾浦窃笑着,“最最有趣的一件事是三爷爷家的二叔父续弦,后头的这位二婶娘原本很是刻薄,嫁过来之前提了许多条件,除了将前头二婶留下来的嫁妆交给她打理,成亲当天还得给哥儿姐儿一个下马威,让从她的裙子下爬一遭,就算是生养他们一回,换做别人家自然是再也不肯的,三奶奶本就一直不喜欢前头的那个二婶娘,后来的这个是她娘家的侄女,当然是维护了这个。”
赵曾浦突然停了口,“这事我们几个从来没对外人提过,你可切切不能说出去的,谁都不能说。”
“还信不过我,难道我连这点儿口风都把不住?再说了,三爷爷那一房已经分出去了,你就安心嘛。”
“那姐儿俩虽然没有后妈,可亲妈死的早,他们祖母出身低,眼里心里只有同样出身低微的庶出,别看这姐儿俩在外头风光热闹,从小到大,在自己家里头没少受气,所以顶恨了这样的人,和秋表弟嘀嘀咕咕,然后拐骗了我,”赵曾浦吭哧吭哧的笑着没继续说下去,赵曾望心急忙的催促道:“大哥哥,你说话怎么也学会说一半,吞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