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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匡辜笙发话 ...

  •   匡辜笙发话了,暗示宫中已有微词,薛捧雪不敢再做拖延,和马老夫人禀报后,准备了两日,第三日,装扮齐整,踏进延熹宫。
      “你可算是来了,再迟上两日见不到人,我就得请父皇下旨差人将你给拿来了,脸上的伤好了?”正在梳妆的匡萱萍对着铜镜里薛捧雪的昏黄的身影说道。
      已然日上三竿,习惯了起居有时的薛捧雪对匡萱萍的晚起甚是诧异,敷衍的解释道:“依稀还有些隐约可见的红痕,这几日风大,卷起漫天的沙土直往人脸上扑,外祖母唯恐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被吹裂了,让妾在家中多歇息几日。”
      推开宫婢的漫不经心的伺候,匡萱萍自己动手胡乱将发簪插入发中,吸着绣鞋替踏踢踏的来到薛捧雪的身旁,仰头打量了一番,“是好像还能看出些痕迹,谁让你皮肤白?换做别人,一早就什么也瞧不出来了。”
      “请问公主每日如何作息?妾好做安排。”闲话多叙无益,薛捧雪自问身担侍读要责,直入主题,着手准备安排匡萱萍的课业。
      不得疼爱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没人挑剔礼数,自在惯了的匡萱萍面色坦然的说道:“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有什么好安排的,哎,你平时每天都做些什么呀?”
      “鸡鸣则起,盥洗更衣,梳妆停当后给外祖母请安,伺候梳洗,早膳后,习字,读书,各一个时辰,午膳后歇息半个时辰,然后作画,抚琴,打棋谱,针黹,时间随意,晚膳后,同家人小聚,聊天品茗,谈诗论词,若是白天有事,不足的功课留待入睡前补足。”这仅仅是薛捧雪在郑国公府客居时的悠闲,薛府事务繁杂,内务全得由薛捧雪一人主持,算账派差调遣仆役的俗务没必要说给金枝玉叶的匡萱萍知道。
      奈何话不投机,在薛捧雪看来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正常的生活,于匡萱萍却是好不耐烦,拨浪鼓一般的摇了头,“我是做不来这些的,你别拿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来要求我。”
      宫婢入内禀报早膳已经安排妥当,请匡萱萍去侧殿用早膳,随在匡萱萍身后,三餐有时的薛捧雪没有谢绝匡萱萍的邀请,依言在其右首坐下,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满桌的食物,宫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规矩的,衣饰如此,饮食也是如此。
      林林总总花样不少,轩敞的桌子摆满了碗碟,薛捧雪暗自品评着宫中的膳食,心中暗自摇头,糕点就罢了,粥饭和汤面糊成了一坨,蒸笼里的包子也不知是哪年哪月蒸出来的,泛黄的表皮硬得泛光。
      匡萱萍拿起筷子,不用人布菜,自己探身将一小坨面挖入碗中,埋头呼哧呼哧的嚼着,半坨面条很快吃完,推开碗,信手将筷子丢到一旁,银质的筷头在瓷碟上磕出一声脆响,匡萱萍双手齐出,将两碟酥皮点心拖到面前,也不喝茶,娴熟的将点心掰开,抠出里面不知是豆沙还是枣泥的内馅塞入口中,酥皮随手一扔了事,两碟点心很快被吃了个磬尽,挥舞着满是渣滓的双手,匡萱萍冲着薛捧雪龇牙一笑,“吃相是不是很难看?”
      薛捧雪瞥了一眼泥塑木雕一般的宫婢,宫中无处不是规矩,哪怕是宫婢,进宫后首先学习的是如何起居饮食,何况匡萱萍身为金枝玉叶,即使是有口皆碑的脾气恶劣,从小被教养的礼仪应该不会有太大差错,不过,瞧着匡萱萍动作娴熟,似乎不像是刻意为之,有意借此刁难她这个新上任的侍读。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对匡萱萍的情况都是道听途说而来,作不得准,薛捧雪不忙下判断,起身提起铜壶,往铜盆里倾了点儿热水,试探了冷热正好,将手帕投入,拧干后来到匡萱萍身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替她仔细的擦拭着,薛捧雪缓缓说道:“过去的七年,我最爱的就是在山间席地而坐,据手大嚼。”
      匡萱萍平日当然不是这般粗鲁,这些日子以来,每次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无一例外都会格外嘱咐她好好同薛捧雪学习规矩,耳朵被磨出茧子的匡萱萍无聊时也独自琢磨过,回忆那日在慈宁宫用膳时薛捧雪的仪态举止,比划试图效仿那份优雅从容,宫婢毫不掩饰的嗤笑令得匡萱萍心下忿然,逆反心态作祟,有意用她所假想的最粗鲁的举止和宫婢作对,孰不知宫婢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本身不负有教导之责,才不去理会匡萱萍私底下是如何的举止,只顾着嚼舌头说薛捧雪的侍读不好做,落入匡萱萍耳中自然又是一番气恼,越发的自暴自弃。
      匡萱萍做作了几日,觉得不用人伺候,自己动手爱吃什么就吃什么蛮自在的,所以一连几日都是如此,今日只不过是动作格外夸张了一些,对于薛捧雪的侧目,视若无睹的宫婢竖起耳朵,只等着熬足了时辰下差后去议论是非,匡萱萍则是抖擞起身上的每一根汗毛,打算和薛捧雪的即将到来的啰嗦来一番较劲。
      出乎意料,薛捧雪的一句过去七年后,只顾着替匡萱萍擦拭手指整理衣服,没有半句的教导,
      匡萱萍心中早已想好的一番话全都作废,手指被松软清凉的毛巾擦拭十分舒服,匡萱萍愣愣的听薛捧雪讲道:“山上的起居饮食都有规矩,一日三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额外的食物可供果腹,幸好我被分派了一个采药的活计,湛蓝的天空上偶有白云飘过,鸟儿吱吱喳喳在枝头欢唱,春夏季节最好,有野果,还有蘑菇,公主,您吃过烤蘑菇吗?”
      “没有!”匡萱萍每顿饭菜都是有制度的,不吃没关系,撤下去白便宜宫婢女,饿伤了,自有太医开方抓药,死不了就成,可是,想要另换一样别的吃食,绝无可能。
      薛捧雪假意吸了吸鼻子,“上面撒一点盐巴,用火一烤,香气扑鼻,外焦里嫩,鲜得人恨不得将舌头给吞下去。”
      虽然吃饱了,匡萱萍仍旧吞了一口口水,薛捧雪丢下毛巾,在匡萱萍身边坐下,继续说道:“秋天可吃的就更多了,特别是暮秋初冬的时候,各种坚果掉了一地,松鼠乐疯了,上窜下跳拼命往树洞里搬粮食,公主,您见过松鼠吗?”
      匡萱萍眨巴了眼睛,不确定的说道:“好像见过。”
      “松鼠很勤快的,却有个最大的弱点——”
      “什么弱点?”
      “不识数,”薛捧雪笑道:“他们只知道往洞里搬运,并不知道具体藏了多少,我是不耐烦埋头在地上一个一个的搜寻,所以总是将箩筐翻转,踩着探手进树洞内寻摸松鼠积存的坚果,只要没当场被它们抓住,即使将它们的树洞给掏空了,它们也只以为是自己不勤快没有积存下食物,然后更加卖力的出去搜寻坚果来作为存粮。”
      “松鼠好可怜,辛辛苦苦存了一点东西,全都被你给偷光了。”匡萱萍言不由衷的为松鼠打抱不平,心里琢磨着宫里哪处地方树木茂密,可能会藏有松鼠,赶明儿也去掏上一回试试。
      “我也很可怜的,”薛捧雪托着下巴说道,“一日三餐都是青菜豆腐蘑菇,刚去的时候饿得晚上晚上都睡不着觉,七年里,青阳山上但凡是能吃下肚的东西我都逐一尝试过了,公主,您知道烤蚯蚓是什么味道?”
      想起蚯蚓的黑乎乎的脏模样,匡萱萍咧了咧嘴,“你真是馋疯了,连蚯蚓都不放过?”
      “很好吃呢,”薛捧雪炫耀的说道:“和烤肉卷的味道差不多,调料齐全的话,烤麻雀的味道比烤鸡还好吃,烤青蛙腿就更是一绝。”
      “你不是吃素吗?”匡萱萍陡然想起这茬,说完后又有些后悔。
      “我又没有出家,”薛捧雪不以为然的说道,“没落发,头顶上更加没点戒疤,不用守诸般戒律的,吃素那是不得已,因为庵堂里没荤腥可吃,离开庵堂出去吃是不受限制的。”
      “哦,原来是这样。”匡萱萍对寺庙的规矩一知半解,自然是薛捧雪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而且将心比心的想了,换做她去慈和庵,也定然是要偷吃的,匡萱萍好奇的问道:“你吃过的,呃,最希奇古怪的东西是什么?”
      “最希奇古怪的?”薛捧雪想了片刻,“有一次在一棵榉树的树根下挖出——”薛捧雪抬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一块石头,模样和寻常的山石差不多,外面全是泥巴,只是分量不对,我双手抱着,不用太费力气就能将它抱起来,用采药的药锄试着刨了一下,居然就被刨起来一层,露出白白的有些泛黄的内里,凑上去一闻,满满都是奶香味,大着胆子尝了一点,啧啧,比甜酥酪还好要吃。”
      匡萱萍听住了,凑到薛捧雪的身边,“那是什么东西,有名字吗?”
      “回京后,我翻阅书籍,在一本地理图志上寻到一小段故事,说是海边也曾发现类似之物被海水推上沙滩,渔民将其切成薄片拿来抹在鱼身上,据说能保持鱼肉新鲜不坏。”
      “你那儿还有吗?拿一片来我尝尝呗?”匡萱萍毫不羞涩的直接讨要。
      “没有了,当时抱回去给师太们看,师太们硬说是太岁,嘀嘀咕咕的念了一天的经文,将其深埋了。”
      “我听说过太岁,是咱们寻常说的太岁头上动土的那个太岁吧。”匡萱萍急急的说道。
      “我虽然没见过太岁,却是读过一些记载,那太岁虽然也是土里出来的,却是肉形物,放入水中不化不烂,切一点儿后还能再长出来,和我寻到的根本不是一个物件。”
      没说多久闲话,午膳时间到了,侍读是有份例的,除了香脂头油钗环首饰,循例还由宫中供给一顿午膳,亲眼目睹了匡萱萍的早膳,薛捧雪对自己的这顿午膳不报任何的期望,果然,端来的八个碟子,一丝热气没有不说,每样都是素菜,缺油少盐,和慈宁宫中的素食压根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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