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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急促的马蹄 ...

  •   急促的马蹄在薛府的大门前戛然而止,马复秋熟门熟路的大踏步的走了进去,随手将马鞭人扔给哈腰迎来的门房,不待其开口巴结,问道:“少爷在吗?”
      见马复秋脸色不善,门房直接的免去奉承,一面快步陪着往里走顺带斜眼瞅着随在马复秋身后同样也是步履匆匆的男子,一面谨慎回道:“少爷出门了,奉命去接什么人,昨儿走的,最快大约也得明日晌午才回来。”
      马复秋身后男子的脚步一顿,迟疑的说道:“真是不巧,复秋——”
      马复秋依旧快步前行,“小姐呢?”
      “在,在呢,您是直接进内宅还是小的遣人去通报一声?”
      “去告诉小姐,就说我有急事,直接去书房等她。”
      推开书房的门,熟稔的寻张顺眼的椅子坐下,马复秋吐出一口气,付泊新从没有过如此唐突的造访,没有主人迎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敢落座,局促的站在门边,说道:“既然你表弟不在,我们还是先回,改日再来造访吧。”
      马复秋随手翻检着书桌上的书册,“回去做什么,表弟不在不是还有表妹吗?”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来做正经事的,无端的见你表妹做什么?”付泊新的心脏突的一跳,脸颊不自觉的泛出红晕。
      马复秋抬眼在付泊新的脸上转悠了一番,“我说的就是正经事,你瞎想什么呢?我表妹就是我嫡亲的妹子,我拿谁开玩笑也不会拿她开玩笑的,芃霜于书画一道是比我在行一些,不过论到精通,我这个妹子才是真正的行家,待会儿你就晓得了。”
      付泊新扯出一丝笑容依言坐下,能见到传说中的薛捧雪,原本焦急的心情,似乎也不是那么的烦躁了。
      仆役刚送来茶水,薛捧雪就过来了,家常的浅黄色衣裙,头上只得一根白玉发簪,脸上脂粉不施,算时间应该得了信立马过来的,没有任何的妆点,却另有一番清新雅致的风韵。付泊新还没来得及筹措好寒暄的词语,手足无措慌忙起身,一路匆忙赶来,喉头发干,强行忍着,越发觉得难受。
      马复秋冲着付泊新的方向偏了偏头,随口介绍道:“衙门里的同僚,一起过来问你点儿事情。”
      觉出马复秋压抑的焦躁,薛捧雪冲着付泊新点点头算是见礼,扬声命人退下,马复秋起身将薛捧雪按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低声问道:“刚才那些仆役可信吗?”
      “舅母选的,没问题。”薛捧雪肯定的说道。
      马复秋冲着略显呆滞的付泊新努了努嘴,“东西拿出来吧。”
      薛捧雪询问的看向马复秋,马复秋简略概要的解释道:“一个案子,犯人死活不招,我也是不信的,不过得了一封书信做证据,若是证实笔迹无误,那——,开不开口都无所谓了。”
      “刑部的人鉴定过了?”
      “是,我也瞧过了,应该确是其亲笔,那人绝口不承认曾经写过这份书信,平心而论,我和泊新也不信他会这么做。”
      “信呢?”
      马复秋冲着还在犹豫的付泊新嚷道:“我们冒着干系来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付泊新咬着牙将手伸入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裹着的物件,马复秋呼啦一下子将书桌上的东西,特别是墨砚尽数拨到桌子的另一个角落,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桌上,一层一层的展开,最后露出了一个信封,仔细抽出内里的信笺,铺平,放在薛捧雪的面前,又从袖口里取出了一个信封,抽出两张信笺,“这是他的家书,可以确定绝对是他的手书。”
      薛捧雪飞快的看了一遍,虚点着信纸道:“看这个王字的中央,寻常人都是习惯由左向右的绕圈,这上面则是由右向左,乍一看都是一个圈,可是力道的走势完全不同,还有这个字,习惯了在此处略微停顿回一下笔锋再继续往下走,还有这儿——”
      一头雾水的付泊新不耐烦细听:“你只说是不是一个人写的就行了。”
      薛捧雪笃定的说道:“单论笔迹来说,是同一人所书应该是确定无疑的。”
      怀揣着一丝希望跑来,却依旧得了同样的结论,付泊新懊丧的挥拳在书桌上捶了一下,恶狠狠的咒了一句脏话。
      瞥了一眼马复秋,见其也是一脸的失落,薛捧雪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马复秋嚅动着嘴唇说道:“不然你再看一眼,没准是仿的人手段高明呢?”
      “我不敢自称是行家里手,不过,这么一笔特征明显的字迹再辨不出,这几年我也就白去钻研了。”
      马复秋彻底的泄气了,将自己和付泊新冒了极大的风险私带出来的物证如原样一般一层层的包裹了起来,“是我心存妄想了,没准确实不是被冤枉的,可是一旦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付泊新警觉的横了一眼马复秋,马复秋也晓得自己失言,无所谓的说道:“捧雪不是外人,她不会说出去的。”
      薛捧雪没有回答,只是蹙眉思索,马复秋扯了扯她的衣袖,“想什么呢?”
      薛捧雪一晃神,“我能再看一眼?”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有,就是想再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心情低落到极点,没了片刻之前的对薛捧雪欣赏的心思,付泊新没好气的说道,“看来看去还不是这个样子,又不能看出一朵花来。”
      马复秋不假思索的将才包裹了一半的包裹重新逐层的展开,不理会付泊新的不满,薛捧雪看着马复秋指尖的颤抖,细声说道:“轻浮急躁,如何能审微度末明察秋毫?”
      付泊新脸一呆,瞧着薛捧雪一脸的风轻云淡,不自在的抓了抓脸颊,马复秋也是一时心里着急,稳了稳心神,稳稳当当的将信纸重新仔细的摆放到薛捧雪面前的桌上,“你提醒的对,反正已经出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工夫,不着急,慢慢看。”
      这一次,不再是一掠而过,薛捧雪细细的逐字逐句的看了,追逐着薛捧雪的目光的移动,马复秋也跟着薛捧雪再次看完几乎能够倒背如流的信笺,再次询问道:“如何?”
      薛捧雪仰头看向屋顶的横梁,缓慢说道:“字,铁定是一个人写的。”
      “嘁!”
      马复秋斜了付泊新一眼,不是事关重大,以防万一出事后好有人作证,马复秋是不会邀请付泊新同行的,问向薛捧雪道:“继续说。”
      薛捧雪揉了揉额角,“不过,遣词似乎有些不同。”
      马复秋后背一震,强自捺下内心的狂喜的期待,重新又看了一边已然烂熟于心的物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是,我就说呢,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颠来倒去的看了,怎么也瞧不出来,原来是我舍本逐末了。”
      付泊新当即凑了过来,“什么叫做舍本逐末?”
      “口吻,是口吻的差别,我们之前只专注于求证笔迹,没有留意写信人的口吻。”
      “什么意思?”
      马复秋兴奋的吞咽了口水说道:“就好比你和我,我们俩个出生在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父母的教导,地域的差别,师傅的喜好,等等等等,这一切的不同都注定了我们思考和遣词用句的方式必然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说,相同的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写了,也必然会有不同的表达的方式和着重点。”
      “就是这个意思,你看这段话,你说,那人可会这样说?”
      “不会,一定不会。”付泊新的声音陡然低落下来,“可是光我们俩个相信有什么用,要皇上信了才作准,我们总不能直接跑到皇上面前说,这封信的疑点就是这似是而非的口吻?哼,皇上没将我们俩个拖出去杖责就算是宽宥的了。”
      “你傻呀,既然能确定这封信有问题,就是个突破口,总比以前全然是铁板一块要好,只要有一丝的缝隙,我们就能将这个盖子给掀开来。”
      “方才不是言之凿凿说是亲笔所书吗?”付泊新才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自己的咄咄逼人。
      马复秋则是十分认真的询问薛捧雪道:“是呀,你不是确定了的确是同一人的笔迹吗?”
      付泊新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那个,也是多亏了薛小姐才能——”
      “我能摸一下吗?”没有半丝被人质疑的难堪,薛捧雪平静的说道。
      “摸?摸什么?”付泊新还没有反应过来。
      马复秋点头说道:“莫要破损和粘上污垢就行了,你没有用香脂吧,那就行。”
      泛黄的信笺上,右手细润如脂粉光若腻,付泊新自持绝非贪色之人,却也一时间无法错开眼睛。
      瞧着薛捧雪的嘴唇勾起了一抹弧度,马复秋力气一卸,往椅背上靠去,疲乏且松快的问道:“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说吧,究竟是什么破绽?”
      收回手,薛捧雪俏皮的冲着马复秋眨了一下眼睛:“你猜?”
      马复秋探出身体伸长手摸了摸薛捧雪的头发,亲昵的说道:“没见你表哥我可怜成这副模样了吗?还有心情考校我?”
      “得亏你是来寻了我,旁人大约是再也发现不了的。”薛捧雪自得的说道,“好了,告诉你吧,这封信是装裱过的,也就是说有人搜罗了这个人的一些书信,用修复残损的古画的一种叫做续断的手法炮制出了这封信。”
      曾经听顾蝶生讲过此类的手法,马复秋了然点头道,“所以,无论是谁来鉴定,笔迹都是真实无疑,可恶,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花招了,我怎么就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你去想也是没用的,”薛捧雪低头端详着信笺,“花招是不新鲜,却需要足够的耐心还得有极其敏锐的感觉,这个手法我也曾经琢磨过,却只得了个皮毛,不是不能,是没心思去捯饬这个,哎,表哥,他日若是抓住这个匠人,能否通融了让我和他请教一二。”
      马复秋大包大揽道:“没问题,前提是他得活着被我们给抓了。”
      没有这对表兄妹的兴奋,付泊新苦着脸道:“晓得是剪下来又贴上去的又如何,难不成端一盆水到皇上面前说,皇上,这信是后粘上去的,然后将信放到水里等着看上面的字一个个的剥落了?”
      薛捧雪诧异的看向马复秋,马复秋咳嗽了一声说道:“付兄于书画一道不是很擅长。”
      付泊新顿时醒觉自己怕是闹了笑话。
      确定是铁证如山的物证根本就是伪造的,马复秋的心安稳了,细细的解释道:“我们以前所知晓的能放到水里一溶就落的那些个书信是最拙劣不堪的手法,就算不放到水里,就着阳光也能看出端倪,这个人狡猾的很,用了甚至可以堪称是绝技的手法来伪造,这样和你说吧,”马复秋随手拿过一张空白的信笺,在手上一扯,又是一扯,捻了一根几不可查的纤维放到付泊新的眼前,“这是纸张的纤维,将这样的纤维按照纸张产制过程中自然产生的纹理逐一的粘附起来,空白的部分如此,字的部分亦是如此,这么一封轻薄的信笺,这么些个字,得是多么浩繁的一项工程?不说拼接,单是搜罗原稿就费日持久。”
      付泊新咂舌道:“不是你解释,我是再也想不出的。”
      “所以,这样的一封信就是扔到水里,最后和别的书信一样只会化作一团纸浆,要是我们不知死活就这样去面君,最后铁定会落得一个藐视君上,毁坏物证的重罪,没准还会被诬以同谋论处。”
      “现在该怎么办?”
      “捧雪,你所晓得的会这项技艺的大约有几个人?”
      “我才回来没多久,现在都有谁会这项本事不清楚,只记得当年师傅对我提过的一些行家里手,京城周边,像我这般晓得内里门道的约莫有七八个吧,至于他们究竟能不能够做出来,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就是我,也没尝试过去纂出一封完整的信件来。”
      “分别都是哪些人?”马复秋和付泊新不约而同的问道。
      薛捧雪犹豫着没有说话。
      “你倒是说呀?”付泊新不耐烦的催促道。
      目光沉沉的看着马复秋,薛捧雪问道:“告诉了你们,你们当如何?”
      “统统缉拿,逐个审讯,不怕他们不开口。”付泊新面目狰狞的说道。
      “依你看该当如何?”马复秋一脸思索的看着薛捧雪。
      “天底下能做这个不多,挨个排查轻易就能寻到根源,幕后之人岂会不知道?”、
      “你是担心已被杀人灭口?”马复秋摇了摇头,“即使杀人灭口,也必然会留下线索可循,就此追查,也能有所得的。”
      “表哥,若你是那幕后之人,晓得我有这个本事,你该如何让我允了你,去做这个一旦被揭破就是满门抄斩的勾当?”
      “你不缺银子,没法用银钱来收买,把柄嘛,你似乎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要命的把柄可以被人捏住以作要挟,倒是可以抓住芃霜来胁迫你,不过,这也不靠谱,你知道就算暂时应允了,八成事后也会被灭口,一旦事发,后果更是严重,左右都是死,明智之举就是将手给毁了,没了这个本事,也就没人惦记,至少能保全家人。这么想来,大概就只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一条路可走了,寻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劝服了你,将你拉倒我们的船上来同流合污。”
      薛捧雪抿嘴笑道:“那你以为,若我和你在一条船上了,现在有人查到了我,我该如何是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马复秋轻叹了一声,“可是现在明明线索已经在眼前了,让我如何舍得放弃追查?难道眼看着一个清白的无辜者受屈枉死?”
      “不能看着旁人枉死,却也得先设法保全自己,然后再论其他。”
      “你的意思是?”
      “依我看来,书信这条路最好暂时别去试探,打草会惊蛇,狗急更会跳墙,万一到时候被人壮士断腕,斩断所有线索,救不了人不说,再被栽赃陷害将自己带累进去就不好了。”
      “你是让我们从——,呃,人犯身上下手?”
      “万事皆有因由,为何那人不去陷害我,不去陷害你,单只去陷害他?且是这么一个罪在不赦的罪名?还挖空心思费时费事炮制了这些?你也说过,搜集所需要的信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非亲近之人不能为之,如此煞费心机致人于死地,必然有着非得如此作为不可的理由,表哥不妨从这个方向去探寻,不指望能洗脱罪名,至少,能拖延时间,或保其性命,或不牵连其家人,就算是极好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总会有苦尽甘来的一日,只看我们家就知道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些日子我大约没时间来看你,芃霜也有公务在身,你还是回国公府住吧,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个宅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不安全。”
      “里里外外一堆事,哪里是说走就能走得开的?等芃霜成了亲,我也就轻省了。”
      “老气横秋的,好像你是芃霜的长辈一样。”
      “长姐如母。”
      “你只比他年长了那么一点儿的时辰。”
      “行了,别管我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我会自得其乐的。”
      “外面有人知道你能看出这封信的破绽吗?”
      “怎么说呢?毕竟是不入流的把戏,没人会去四处宣扬自己懂这个,那七八个人是我从师傅的口中旁听来的,并没有亲眼见到过,至于我自己,这些年都在山上住着,回来后几乎没见过外人,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我究竟擅长什么。”
      “还是谨慎些好,别再将你给拉扯进这趟浑水里面来,今日我们过来的仓促了,只想着能寻到破绽然后万事大吉,没有思虑周全,现在既然另作打算,我倒也罢了,有事没事都是时常过来的,泊新突兀的过来有些扎眼,芃霜又不在,没法往他身上推。”
      薛捧雪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封伪造的信函上,随口说道:“这有什么,你就在外面若有若无的放出风声,就说——,呃,你这同僚成亲了吧,他家里有没有未曾婚配的亲兄弟堂兄弟表兄弟?”
      付泊新老脸一红,马复秋摇头一笑,“你倒是说的坦然自若满不在乎,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
      “所以才让你若有若无的散风声,反正现在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就是我的归处,多一桩不嫌多,少这么一桩也不会轻省到哪儿去。”
      “我恍惚听说这些日子你们这边可是门庭如市热闹的很呢。”
      “差不离吧。”薛捧雪无所谓的说道。
      “是芃霜有意为之的吧。”
      “半真半假,他也许是有这个意思,多半也是那些人自己凑过来的,还有确实只是想来寻芃霜聊天会友,毕竟我们府里开阔清净,没有长辈拘束,又管吃管喝,再怎么折腾都没人嫌恶,自在的很。”
      “来的人里面有没有,嗯,看得顺眼的?”马复秋低声的问道。
      “左看右看,还是我们家芃霜最顺眼,不是我说的,是弟弟自己说的。”
      马复秋嘎嘎一笑,“是,想要做他的姐夫太不容易,芃霜就已经够难缠,后头还有父亲和祖父的层层考量呢。”
      “天上是不会平白掉馅饼的,即使真掉馅饼了,也得伸手探头巴巴的去接。嗯?”薛捧雪将鼻子凑了上去。
      “你又发现什么了?”马复秋对这份谋反的铁证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薛捧雪抬起头,踌躇着看着马复秋,探问道:“可以舔一下吗?”
      “啊?”
      “就只是舔这一个小小的角落,不会有损坏的。”薛捧雪指着信纸的一角说道。
      无论是思维的敏捷还是学识的渊博都没法和薛捧雪并驾齐驱,马复秋无奈道:“又发现什么了?”
      “得先舔了才知道。”
      “这都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了,你不嫌脏呀?”
      “朝闻道,夕死可以。”
      马复秋笑了一声,“随便你了,别污损了字迹就行。”
      薛捧雪小心提起信笺的一角,抿进嘴唇里,片刻后吐出,薛捧雪走到一旁,端了一盏茶细细的漱了口,看着湿润了一角的信笺,马复秋不报希望的问道:“尝出滋味如何了?”
      “微苦,咸腥。”
      “不明白。”马复秋摇头道。
      “应该是用一种从海鱼的鱼皮里面熬出来的胶质,另混合了其他的一些东西做成的粘胶,当初伪造这封书信的时候我估摸着应该是在离京一百多里地的周县。”
      绷直了后背,马复秋将所有有关周县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说道:“你是怎么晓得的?你没去过周县吧?”
      “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身为探花郎姐姐的我总比那酸腐的秀才更强一些的吧。”
      “是,你强,别卖关子了,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尝出来的?”马复秋已经绝了从信笺入手的主意了,纯粹只是好奇。
      “记得父亲任御史台中丞的时候曾经弹劾过周县的县太爷,名字恍惚是叫做贾安平,说他谎报祥瑞,欺瞒圣听,什么祥瑞不祥瑞的不去提他了,当年父亲写折子的时候我和弟弟恰在他身旁,父亲顺势和我们说了一些周县的风土,周县水土不好,土地贫瘠不说,水中也带了一股子苦涩,回甘之际,却有一种古怪的铁器的腥味,说来也奇怪,只得周县县城方圆十里的地界上是这样,出了这个地面也就一切正常了。周县的有钱人花钱雇人上山去采泉水来饮用,寻常的百姓只能将就了,世世代代习惯了,除了年老的时候会时不时的腰酸腿疼,没见有旁的什么毛病,人老了,总是会有些这个那个的毛病的,所以没人在意。”
      “周县?”马复秋喃喃道,“你既然不想让我顺着这书信追查了,干嘛还告诉我这个?”
      “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手上多攥着点儿东西总是稳妥的。”
      拍了拍薛捧雪的头,马复秋说道:“是不是早年祖父还领着刑部差事的时候你总缠着他在书房里转悠,所以得了他的私下里的真传?不行,我也得问问去,真偏心,我可是他的嫡亲的孙子。”
      “我也是他的嫡亲的外孙女儿。”
      “你说你一个女孩儿又不能出去做官,长了那么一个聪明的脑袋做什么?”不是嫉妒,只是惋惜薛捧雪的女儿身。
      “齐家治国平天下,内宅不安,如何能去治国?”
      “行了,我们不能揣着这东西在外面多耽搁的,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怎么瞅着又瘦了,祖母瞧了又该埋怨了,芃霜是去接戎狄的使者了吧,这阵子够他忙的。”
      马复秋小心包裹着而今已经不是铁证的信函,脑中灵机一动,“你帮我模仿了再写上一封吧,不用十成十,七八成,五六成像也行,反正这会儿没人会再拿去鉴定笔迹。”
      “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丢了更麻烦。”
      薛捧雪起身打开一个柜子,在一摞摞的纸里面抽出了一张,又开了另外的一个柜子,从满满当当堆着的匣子中取出一个,打开,取出里面的一根墨条,又开了一个柜子,依旧满是匣子,不过是扁长的,取出一个,打开,拿出一支毛笔。
      马复秋依在椅子上呵呵笑道:“差不离就行了,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哎,要是不晓得你是大家闺秀,不缺银子,怕不得以为你专门是伪造名人书画来谋利的呢。”
      “杀猪的还有一套家伙呢,书香门第,没些个笔墨纸砚,哪里算得上书香门第?”
      “我是怕你仿造的比这份证据还要真,那时候就百口莫辩了。”
      “你还不了解我的习惯?”
      “当然了解。”
      “那不就行了?”
      薛捧雪也不看原件,捏着笔,一笔一划的写了,写完后,自己看了一遍,吹干,递给马复秋,马复秋也不看,直接递给付泊新,“你且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付泊新一个字一个字的核对,看了两遍,摇头说道:“若不是这张墨迹新鲜,还真就是一模一样看不出差别的。”
      “那就行了,你都看不出来,绝大多数的人也都应该是看不出来的,”马复秋将信笺取了过来,将薛捧雪写的那张仔细的包裹了,却拿着那张原稿不知所措。
      薛捧雪笑道:“我借你一样东西藏了?”
      “就知道你好东西多,拿来瞅瞅。”马复秋笑道。
      薛捧雪起身出了屋子,付泊新犹豫的问道:“似乎太相像了,别再弄混了。”
      “不会,她初学写字还是我手把手教的呢,一时讲不明白,总之是有破绽可循的,也不看看我表妹是谁,你只管安心。”
      “嗯,她,嗯,”付泊新支支吾吾的。
      马复秋盯着付泊新的泛红的耳根,突然问道:“我那嫂子还好吧?”
      “啊,好,还好。”
      马复秋点点头,“好就好。”
      付泊新旋即意识到马复秋话中的意思,耳朵越发的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有自知之明的,我只是好奇她怎么在纸上一摸就能寻出破绽的,这纸我们可是不知道都摸过多少回的了,要是有什么浅显的法子可学,以后再遇到此类案件不是就派上用场了吗?总归不好老是来麻烦小姐不是?”
      “说的也是,现在她是在自己个儿家里,没人管束她,若是我那姑父回来了,或是她嫁人了,再没这么便当的直接的就进来的,你就更加没戏了,不过这浅显的法子怕是没法子教你的,你听没听说过外面流传了什么羊乳的传闻?”
      付泊新点了点头,耳根子又红了三分,马复秋将包好了的由薛捧雪伪造的信函交给付泊新,煞有介事的说道:“你莫要说出去,就是我那嫂子也莫要提。”
      付泊新又点了点头,马复秋方才说道:“她打出生起就用羊乳来沐浴,特别是手,我祖母说了,女孩儿的手最是娇贵,所以格外单养护了双手,可以说她的手比那最嫩的豆腐还要细嫩,感觉当然也就是最是敏锐,绣花的线你见过吧,她能将一根线分成八份来,不是靠眼睛,单是靠手的感觉,喏,我这个荷包好看吧,她亲手绣的,旁的人是再也绣不出来的,不是绣艺不佳,而是手上的感觉及不上她。她常年浸淫在笔墨纸张中,信纸上有什么细微的差别,她当然能够察觉出来,你,我,皮糙肉厚,还是绝了这个念头吧。”
      付泊新嘿嘿的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薛捧雪提了一个包袱走了进来,在马复秋的面前打开,“自己挑吧,看哪个顺眼,直接拿走。”
      马复秋伸手在里面拨拉了一下,“这些宝贝都是哪儿来的呀?”
      “说是这次秋闱的时候没收来的。”
      “谁没收的?”
      薛捧雪的眼神闪了闪,“我哪里晓得是谁?”
      马复秋在里面挑拣着,慢吞吞的说道:“我和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吧?”
      “不是他。”晓得马复秋说的是许谛伦,许谛伦在吏部当差,马复秋首先想到是他也不足为奇,想起那双黑魆魆的眼睛,薛捧雪的情绪陡然低落了。
      看出薛捧雪的寥落,马复秋嬉皮笑脸的说道:“不然还是搬回去和我们一处住着吧,也好让人来巴结巴结我,别只便宜了芃霜一个人。”
      “你的姐姐妹妹一大堆,还用得着拿我来做筏子?”
      “她们?唉,能陪了嫁妆将她们给嫁出去就算是好的了,哪里还敢指望了人上杆子来巴结?”马复秋拿出一个砚台,上下左右打量着,“这个倒是不张扬,也耐用,夹层在哪儿呢,居然连我这双眼睛都寻不出来,吏部的那些人难道都是火眼金睛?”
      薛捧雪在砚台的一处角落拨动了一下,看着砚台上露出来的夹层,马复秋咬了咬牙,“真是有辱斯文,有这份机灵劲什么功名考不上,偏偏用来作弊,平白的侮辱了我们这些个寒窗苦读的才俊。”
      马复秋拿着砚台,付泊新怀揣着已经不是原来那张却依旧被层层包裹着的信笺,离开了薛府。
      离开薛府,左右无人,付泊新不住眼的瞥着马复秋的用布包裹着的砚台,“这玩意儿放哪儿好?”
      “你桌上,或是我桌上。”
      “还是你桌上吧,放我桌上,我一日得看上十八遍才安心。”
      “你往日里的胆识都到哪儿去了?”
      “被你表妹给吓没了。”
      “她又不是老虎。”
      “不是说她凶悍,而是她的,嗯,机谋筹算,实在是详密周全,这么一个让你我费尽心血,不知道烦恼了多少个日夜的案子,她是手指轻弹,旋即扭转乾坤勘破了里面的关节,甚至还能权衡利弊指明了该去如何的做,可惜了,若是男儿,必然会有一番大的作为,不怕你恼我,去年那些传闻闹的最沸沸扬扬的时候,我虽然没和你说什么,心里却总是有些不自在的,一个女子,又是,嗯,那个什么的,在我想来,还是安静贞顺些的好,今日一见,方才晓得是我浅薄了。”
      “她挺安静贞顺的呀?不爱走家串户学那些老婆舌头,也不会唠唠叨叨的缠着人说什么家长里短,更加不会眼馋羡慕人家的什么首饰衣裳,喋喋不休也要学着人家去添置,一日中,她不是做针黹就是读书写字,自得其乐,不用人去操心也不会烦人。”
      “不知道以后会是谁有福气才娶了她呢?”
      “谁知道呢?至少得有本事先将芃霜给哄停当了再说吧,这小子,打小儿就单只是黏着着他这个姐姐,他若是寻常点儿也就罢了,偏生又是个少年得志的,能入了他的眼,让他心甘情愿的将宝贝姐姐嫁过去的,哼哼,路漫漫其修远兮,只看谁能坚持了上下求索了。”
      “薛探花是好,毕竟年幼,你们府上做主了才是真的。”
      “你是没见我祖父祖母疼捧雪的那个劲头,若是让他们俩老人家选,先剥下一层皮,然后一根骨头一块肉的细细的查。”
      “薛小姐虽然是品貌俱是上佳,可总是,嗯,那个了的。”
      “不就是和离嘛,捧雪下山那日,对她的婚事就已经是有了共识的,那就是门第不论,只看人品,那些只在意和离二字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去理会也就罢了,世上的好男儿不少,不然薛府也不会一直都是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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