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2、第 152 章 时过境迁, ...

  •   时过境迁,洪熙帝无所谓的摆摆手,颇为感叹的说道:“马家小姐,朕见过几面,无不喜,亦不会是五弟你那般痴迷,所以朕求母后另择人选,谁知,你和她最终还是没能成,五弟,你嘴上没说,心里一定怨过二弟吧?”
      “怎么会呢?兄弟如手足,弟弟再糊涂也不会为了女子和自家兄弟反目。” 齐王口不对心的说道。
      “这事,你还真不该将账全都算到二弟的头上,你们不知道,朕其实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事情演变成那样,背后是有推手的。”
      有意停口,洪熙帝打量着两位弟弟的神色,见他们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很是满意,继续说道:“是四弟在暗中作的祟,他是孝肃皇后所出的嫡子,孝肃皇后难产亡故,父皇怜惜他,将他带在身边养着,亲自教导,父皇偶有不虞,也都是让他暂理朝政,父皇虽未册立太子,可太子之位一直空着,朝中大臣甚至我们兄弟哪个不以为那个位置早晚都是他的?他自己也是如此以为的,一应的用度都逾越了皇子的规制,父皇对他的包容,他以为是默许,于是越发的肆无忌惮,公然和朝臣结交勾连,朕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父皇册封母后为后,朕由庶长子成了嫡长子,虽然比不过他的原配嫡子,在他看来,依旧是他的最大的威胁,大家都在私底下说,父皇迟迟未册立他为太子就是因为朕的长子的身份,后来,宫里有流言传出,说孝肃皇后难产是母后在暗中做了手脚,而母后嫁于父皇,不过才八月有余,就诞下了朕。”
      齐王和英王都是从那会儿过来的,当时的凶险他们而今想了也是心有余悸,现在一切都已成为定局,二人齐声宽慰道:“任他再如何传说,父皇自然都是不信的,传了没几日,父皇不就下旨处置了妖言惑众的太监宫女吗?”
      “父皇心里信不信朕不知道,朕知道的是,父皇圣明,没有用错人,委了马偕秘密调查。”
      “那会儿臣弟没事就逃学,整日在宫里闲逛,没见有宫外的谁入宫探查呀?”齐王攒眉道。
      “此事涉及宫闱,当然不便公然查访。”洪熙帝不会泄露第四衙的存在,“朕也是登基后,无意中看到宫中的一些档案,这才知晓的,那会儿四弟炙手可热,多少官员上杆子的寻了门路去巴结?那个时候,马偕只需三言两语,不,也许都不用违心的说什么,只需说时日已久,无法查证,那么,今日的朕和母后怕是早就成了地底的冤魂。马偕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含糊其辞,他将所有的证据都搜罗了来,有孝肃皇后怀孕后的详细脉案,有原先在孝肃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的证词,有孝肃皇后当时入宫伺候的娘家亲眷的证词,有太医院给母后保胎的脉案,有给朕接生的稳婆的口供,甚至还有——,林林总总,摞起来足有半尺多厚。最让朕震惊的是,郑国公不仅还了朕和母后一个清白,甚至还查出了此次诬陷的幕后推手。”
      “他?嗯,”英王有些口吃,“是不是知道父皇有意将马家小姐赐给皇兄为——”
      “只是母后对朕私下里透了透,知道的人极其有限,并没有笃定的事情,没人敢长舌头的传出去,你们那会儿都还在宫里住着,不是朕今天提起,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卷宗里记载了,父皇当时也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马偕跪地磕首,指天为誓,一片忠心只为父皇,绝没有也不会涉入任何的皇子的任何事务。为求撇清关系,马偕同时也立誓,马家的女儿绝不会嫁入皇家。”
      洪熙帝长长的一声喟叹,“后来的事情你们就都晓得了,父皇大发龙威,四弟被圈禁,朝中与其勾结的官员流放的流放,贬黜的贬黜,马小姐仓促的嫁入薛府,那会儿的薛府根本没有现在这般的名声远扬,薛清平还只是个举人,绝对不够资格和郑国公府攀论亲戚的,马小姐是真真的低嫁了,后来马偕尽心竭力教养了薛家俩姐弟,该是想要弥补那份对亡女的歉疚吧。”
      “我就说嘛,一家养女百家求,再不至于就因为我插了一脚就吓得郑国公将女儿给胡乱的嫁了,难为五弟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马小姐也是可惜了,德容才工样样俱全,和五弟算是打小儿就认得的,青梅竹马,一桩极好姻缘就这么的没了,唉!马小姐红颜薄命,生了个女儿,却也是一样的坎坷,不然,今儿她就是王府的郡主,受人捧着哄着,哪里至于处处受人刁难和非议?”英王一直为了此事愧疚着,总觉得对不起齐王,而今总算是能放下了,一改慎言的习惯,格外的多发了几句感慨。
      “母后对薛小姐颇为照顾,开始的确是因其母的缘故,后来,是这孩子自己投了母后的缘法,得母后真心的疼爱到心坎里去了,母后和朕私下里不止一次的念叨过,他日,薛小姐议亲,宫里定得给足了体面才是。”
      话题又转了回来,齐王和英王都很不看好薛捧雪和太子的姻缘,不便置评,当即岔开话题说道:“怨不得皇兄一直以来都是对郑国公信任倚重呢,原来是有这段缘故在里头。”
      “跟这个没有关系,朕也是几年前才看到这份秘档的,委他重任时根本不知道当年的凶险,得亏马偕才能扭转乾坤,若论从龙之功,他着实该算首份,朕登基后,他甚至都不用说什么,只需暗示朕去翻阅旧档,一切功劳就可大白天下,郑国公府的富贵荣华唾手可得,甚至是后来薛清平事出,不看僧面看佛面,朕也不会去为难他们的,然而马偕从未提起过只言片语。看了旧档后,朕心绪难宁,当即召他入宫询问,你们猜,他是怎么说的?”
      “说这是臣等的本分?”
      洪熙帝一脸的感慨,“他说,他做这些只是因为他是大周的官员,是父皇的臣子,若是当时朕缺有不法情事,他会如实禀奏,不会因为那个人是朕或是四弟就有所差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他不会想到要去讨要什么赏赐,也无惧株连披祸。朕当时的心里是百感交集,什么是纯臣?这就是纯臣,朕不怕透给你们知道,马复秋和薛芃霜,朕是要重用的,不是因为马偕的功劳,而是他们极有才学和灵性,朕也相信,得马偕亲自教导的,二人一定不会让朕失望,而今也只望着太子能近朱者赤了。”
      英王慎重的说道:“皇兄有这想法,存在心里头就好了,他们还是俩孩子,得多多的历练,太过维护了不好,招人嫉恨,反而对他们是有害无益。”
      “朕心里有数的,只是这几年此事一直在心里搁着,没个人说道说道,有些憋闷,方才见到薛小姐和五公主在一处,不禁想起她的母亲当年,也曾经这般在宫里玩耍,所以才有感而发的说了这一大篇。”
      “只望着她别像她母亲一般的红颜薄命。”齐王喃喃低语着。
      “五弟,朕一直都想问你,马小姐是不错,弟妹还有你府里的姬妾也很好嘛,怎么就能让你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自嘲的轻摇了头,齐王说道:“打小儿我就比不得你们,生母只是普通的官家女子,我的脑袋比不得你们聪明,嘴巴又笨拙,四哥虽然对你们心存芥蒂,好歹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对我,哼!或是在别处受了气,或是单纯就是心情不好,一准拿我来出气,反正没人会在意我的说辞。有一次,父皇寿诞,我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去给父皇祝寿,还等没到乾清宫,被四哥莫名其妙从后面一脚给踹到了地上,浑身的骨头疼得紧,最要命的是衣裳破了个大口子,回去更换铁定是来不及的,即使回去也没有富裕的新服可以替换,我是一筹莫展,吓得坐在地上抹眼泪。”
      齐王咧嘴笑道:“听着够凄凉吧,身为皇子,居然连一件可以替换的体面衣裳都寻不出来,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宫里最惯常的就是踩低奉高,纵然是金枝玉叶,不得宠,稍微有点儿体面的奴才都敢来欺凌,克扣份例早就成了不成文的惯例,方才五公主说的那些委屈二位兄长也许觉得不可思议,臣弟却是领教了十多年,一日一日的熬过来的。五公主可以任意发脾气以此来发泄委屈,那是因为她是公主,想着过几年就嫁出去了,再有错,也会多有包容,我是皇子,不能,也不敢,只能忍着,捱着,巴巴的盼着分府离宫的时候,心里存了盼头,日子也就不难捱了。”
      英王叹息道:“从来也不知道你——”
      吸了吸鼻子,齐王抹了一把微有些泛红的眼睛,“老了老了,却和女子一般学会伤感了。”
      用力的拍着齐王的肩膀,洪熙帝叹道:“都是朕的错,照管了整个天下,却从来都不晓得自己的亲兄弟在受人刻薄,女儿也是如此,齐家治国,是朕自身德行不修,才至家宅不安啊。”
      误解了洪熙帝的内容广泛的自省,以为是洪熙帝在介怀自己埋怨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当下的太后刻薄庶子,齐王急忙摇头解释道:“和皇兄有什么关系,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的,就是京城里的世家,其宅院里也是一般无二,和当家主事人再无关系,都是一些恶奴,瞅着眼睛瞧不到的地方就敢作祟,而且,臣弟唠叨这个不是求皇兄整顿后宫,只是在说马小姐。”
      谅齐王也没那个胆子去抱怨,洪熙帝没有多心,“朕倒是不记得哪一年父皇寿诞的时候,你曾经因为衣衫不整或是错了时辰而受了责罚,是马小姐帮你解了围?”
      齐王的脸上浮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臣弟哭了个稀里哗啦,听到有人在头顶上说话,抬头一瞧,正是马家的小姐,身后还站着一个婢女,曾今在皇祖母处见过她几次,彼此没说过话,我也懒得去搭理她,正想要埋下脑袋继续哭,马小姐说,‘喜怒哀乐,最无用的就是哀,有独自伤心的工夫,还不如去想法子弥补。’我拉扯着衣服上的破口子说,如果她能帮我将衣服弥补好了,定会重谢了她。”
      “她帮你补衣服了?”英王古怪的笑道。
      缝补衣裳径这等亲密的举动是可以往男女私情上去勾连的,齐王不悦道:“二哥,人已作古,你就不能尊重点儿吗?”
      “是,是,我错了。”英王懊恼于自己的失言。
      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以前没什么交情,洪熙帝登基后,硕果仅存的两个庶出的兄弟开始亲近了,彼此照顾,齐王不会和英王计较了这些陈年旧事的口舌,继续说道:“她拈起我衣服上的破口看了一眼,摇头说她并没有随身带着针线,而且这么大的破口,一时半刻也没法缝补的丝毫不差,我当时气恼的很,以为她是在有意的戏耍我,坐在地上抬脚就要踹她,她倒是灵巧的很,轻松的就躲闪开了,笑盈盈的对我说,要是我肯帮她摘花,她就可以帮我圆过这个场面去。”
      “是了,我想起来了,”英王抬手点着额头,“是有这么一年,父皇寿诞,你是随皇祖母在一处的,当时我们还笑话你,说你爱和女孩儿在一处窝着。”
      “她是奉皇祖母的懿旨来折花枝回去插瓶儿的,我随她去了慈宁宫处,皇祖母听她瞎比划了一通胡编了说我为了折一枝最美艳的花枝,如何十分好笑的被树枝钩缠住不得挣脱,皇祖母听后笑个不停,让人领我去换衣裳,还差人去外廷知会父皇说留我在了慈宁宫。来来往往,该是我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来还给她,这么些年了,姹紫嫣红见了许多,偏就是忘不了她,睡着了,时不时的都会梦见,开心的时候梦见,难受的时候也梦见。”齐王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后来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