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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听着身后的 ...

  •   听着身后的匡萱萍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越来越远,洪熙帝放缓了步伐,“朕实在不是个好父亲。”
      “皇兄言重了,刁奴欺主,哪个府里都有,只是像五公主这般委屈了的,实在是——”英王摇了摇头,“以前是我们错看了五公主了,都以为是她本身的脾气急躁。”
      “本身是有些急躁,那些奴才又没有悉心教导,”洪熙帝信步停在廊檐的一处,漫不经心的看着一池碧绿的塘水,“五公主性情大变,宫中人惊讶不已,都在私底下传说薛小姐会妖法,专用甜美的声音惑人心智,五公主对她言听计从就是因为被她的妖法给魅惑了。”
      “皇兄,这种无稽之谈根本就是恶语中伤。”齐王不假思索的为薛捧雪辩解道。
      “以前就觉得她说话的声音很是悦耳,今儿靠得近了来听,确乎是有一种——,嗯,该怎么来形容呢?仿佛是淙淙的溪流,直能流淌到人的心里去。”洪熙帝抬手按揉着发涩的眉心,“不拘说的是什么,单是听这声音,就已然信了三分。”
      齐王喉头发紧,拿眼睛觑了英王,英王似乎走了神,面无表情的欣赏着天边的一朵浮云,齐王只得继续为其辩解道:“皇兄,薛小姐真的不是那种人。”
      看着齐王一脸的急切,洪熙帝好笑道:“朕还没有昏庸到不能辨别是非,五公主的暴脾气是如何被薛小姐按捺下的,朕亲眼见过,不然,还能容了她和五公主共处至今日?”
      齐王舒了一口气,“臣弟就知道皇兄不会偏听小人之言,臣弟的王妃和臣弟说了,薛小姐为了公主可是没少费心思,画了幅画挂在延熹宫的墙壁上给五公主做提醒,日日还掰开来揉碎了讲女训什么的,言传身教,耳濡目染,哪里是那些人说的什么就只是声音好听?”
      “不只是这些,单凭一幅画能有多大的效用?女训?五公主上学时就只学了这些,却是没能入了她的心,再多听上几回也没效用的,说到费了许多的心思,却是实在的。这些时日,五公主并也没少发脾气,朕亲眼见到有一次她发了脾气,奴婢们忙不迭的躲闪开唯恐遭殃,就是路过的妃嫔也是闻讯后绕道而行,只有薛家的这位小姐,”洪熙帝叹了口气,“没避开,搂着狂躁不安的五公主,轻拍着后背安抚着,嘴里哼唱着一首仿佛是古曲还是别的什么,舒缓柔和,足足两柱香的时间,就这么一直搂着,哄着,直到五公主平复下来方才松手带她离开。”
      “这些年来,朕极少会被什么所感动,那日,朕甚是感动,五公主生在锦罗堆里,独缺一份母亲的温柔和关爱,薛小姐是用温柔、平和还有耐心,化解了五公主身上的暴躁,”抬眼看向远处在阳光下很是刺目的琉璃屋顶,洪熙帝一脸的疲乏,“起初,母后有意让薛小姐来陪伴五公主,朕不以为然,思量着,这位薛小姐回来后,事情是一波接着一波,每次都在朝堂上掀起不小的风浪,当然,朕知道,她也是不得已,只是那一番番的言论,若是换做男儿,朕必然青眼相看,破格重用了,可惜她是个女儿家,气概有余失于柔顺,惜其满腹的才华,朕没有苛求,而是将她当作传奇小说中记载的那些不逊于男儿的奇女子般来看待,朕可以不避人言的破例召她入宫赏画,将公主交托于她的时候朕的心里是犯嘀咕的。恃才者多傲物,薛小姐是高才之人,五公主又是个顶不乖顺的,这俩人凑在一块儿,能有个好?薛小姐伶牙俐齿,朕生怕五公主嘴巴上吃了亏,按捺不住脾气直接命人动板子,薛小姐好不容易才回了京城,要是在宫里有个闪失,朕没法向郑国公府和薛府交代。”
      “皇上多虑了。”神游太虚的英王终于回过神来。
      “朕是多虑了,也想差了,只看到她的才学,却忽略了她的出身,薛小姐根本极正,马偕的肃身正行,忠醇雍诚,薛清平的风雅儒俊,华直清贵,都能在她的身上寻到踪影,特别是顾蝶生,朕每次见到薛小姐都不由得想起他来。一样的才华横溢,一样的洒落不羁,一样的将自己放至极低。不同的是,顾蝶生效仿古之贤者,专爱混迹于市井流民之间,没有半点为官者甚至是读书人的矜傲,记得当年他在京城的时候,市井百姓都爱和他往来,薛小姐是女儿家,她低至极致,端的是谦恭卑顺,绵言细语,垂目低眉,款款的温柔仿佛是这池子里的一汪碧水,于无声无息中浸润,包裹,直至淹没周遭的所有。温柔,女儿家的温柔,是这世上无坚不摧的利器,谁能抵挡?谁又愿去抵挡?”
      “不过就是个小丫头,多读了几本书,经历坎坷些,没有皇兄说的这样的。”齐王心里直发虚,鼻尖都渗出汗来了。
      “太子,越发的不成个体统了。”洪熙帝陡然转了言语。
      本正攒眉侧目揣度着洪熙帝对薛捧雪是何等意思,齐王一愣,本能的竖起了提防的心思,同英王对视了很是狐疑的一眼,很是有自知之明的闭上了嘴巴,留给英王去应付。
      太子所为不算是什么隐秘,没法装聋作哑的英王清了清喉咙,支吾道:“太子年纪尚轻,偶或贪玩是在所难免的,过几年,年长一些,略经历练就好了。”
      “你不用替他遮掩,太子是朕的儿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出生,长大,朕亲自给他启的蒙,挑选太傅教授学问,他打个喷嚏,朕都知道他是伤风了还是鼻子痒痒了,他做了些什么,朕知道的一清二楚,之所以从来也没说过什么,是为了维护他的太子的体面,指望他有朝一日能自己醒悟了,痛改前非,谁知,朕等来盼去,他却是越发的变本加厉了。”
      “皇兄的意思是想寻顾蝶生出来指点太子?”
      “顾蝶生就收过三个弟子,马复秋,薛芃霜,薛捧雪,这三个孩子才多大点儿年纪?而今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好名声?可见他在传道授业上还是很有一些名堂的。”
      英王笑道:“现在外头很是有人在打听顾蝶生的下落呢,甚至还有人遣奴仆携了大笔的金银去其家乡找寻。”
      “朕若有心找他,自然是能找得到的,只是他那个性子,不适合去教导太子,当然,顾蝶生本人怕也是不肯的,当年不就是这样的吗?何况太子不是孩童了,再好的师傅,也得他自己肯虚心受教才行,否则,再好的师傅也没用。”
      “皇兄的意思是——”英王的嘴角抽搐着艰难的问道。
      “五公主能转变,太子——”洪熙帝顿住了,本已打定主意,陡然间不自信起来,“朕现在倒是希望薛小姐真会什么妖法,能让太子迷途知返,将太子的心思给扭过来,这就是我大周的福气。”
      齐王陡然牙疼起来,歪着脸,嘴里唏嘘嘶呵了,英王斟酌再三,“皇上的意思是?”
      “不要以为朕是一时兴起,朕存了这个想法后派人暗中观察了好些日子,薛小姐智虑纯良,心思慧黠,很是正派大气的一个女子,太子妃是好,偏于乖顺,对太子是一味的顺从,将太子府打理的不错,对太子的所为却从不谏言规劝,妻贤夫祸少,若是太子妃能拘束收拢了太子的心思,太子也不会走到今天这般的田地,小时候,他还是很不错的,聪颖,听话,读书写文章什么的比他的弟弟们都要来的好,怎么长着长着就成了这样了呢?朕有心无力,就望着薛小姐能够像引导五公主一般的引着太子走上正途,什么手段都好,只要能将太子拉回来就是我大周的功臣,不是朕病急乱投医,你们都知道五公主以前是什么模样,薛小姐来了才多久,五公主脾气柔顺了不说,还知道体恤朕的难处了,说什么朕这个皇上做的不容易,还说她不能做什么,只能节省衣食拿出首饰为朕分忧,朕缺她那点孝敬吗?不缺,无论朝局如何艰难,也不会差了她的那点儿吃喝,朕稀罕的是她的这份心,外人看朕这个皇上风光显耀,背后的辛酸苦楚还有艰难,又有几个能明白?人非生而知之,得靠明白人去点拨,薛小姐就是个极好的人选。二弟,辜黎不就是豁然顿悟痛改前非的吗?再有,马复秋,薛芃霜,都是太子将来得用的能臣,成了一家子的亲戚,将来太子打理起朝政来也会更加的顺手,不止这些,册封郡君的时候得了她的生辰八字,太后让匿去姓名,请钦天监给推算了命格。”
      “怎么说的?”齐王和英王异口同声的问道。
      “说了好大的一篇文章,总而言之就是宜家宜室,是个旺夫益子的好命格,只是姻缘上颇多蹉跌,需得二九之后再做议论方才能遂得心愿。”
      “钦天监算的,自然是不差的,”英王暗地里哂笑了,面上依旧是十分的谦谨,“离她十八也没几年了,就再等上个两三年吧,薛清平还在边关呢,皇上抬举薛小姐,也该宥了薛清平才是,当年的事情已然过去了,一直将他发落在青州似乎不太好,对了,母后知道皇兄的打算吗?”
      “朕正是为这个踌躇,”洪熙帝撩起袍摆坐下,“试探着说过两句,母后只说过两年再说,没说赞同也没说不赞同,皇姐却又跑来宫里,捏着帕子在母后跟前哭了半日,母后的态度就更加含混了。”
      “和她有什么关系?”
      “前阵子母后感染了风寒,皇姐进宫请安,正瞧见薛小姐在母后身旁长跪了,手里端着一盏她自己烹煮的养胃的什么粥,一勺一勺的喂给母后,还嘀嘀咕咕的背诵了一篇不知道什么文章。这些年皇姐过得一直很不如意,驸马荒唐,又没个亲生的儿子作傍身,那两个妾室所出的,虽然是日日请安,只是流于表面,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才能从她那儿倒腾了财帛捞好处,再不会去真心的问寒嘘暖,皇姐看着母后被伺候的妥帖惬意,心里酸楚,哭了半晌,同母后说,想要讨了薛小姐回去给她做媳妇。”
      “她府里那两小子不都娶妻了吗?”
      “说是老大家的媳妇身子很是不好,怕是熬不了多久了,皇姐说,儿子是指望不上了的,就巴望着能寻个贴心的媳妇,老来也能过上几天被人孝顺,有人伺候的舒心的日子。”
      “她家俩小子的媳妇不都是她这个嫡母给挑选的?怎么?娶过来后才发觉不合心思,就又想着去换?也不看看般配不般配,人家薛小姐再不济也是个郡君,又是二皇兄的义女,就她家那老大,哼,和他爹一路货色,我看他媳妇八成就是被他给气得没了半条性命的,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不怕噎死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五皇弟还是没能忘怀?”洪熙帝倒完了苦水,心情很好,调侃起齐王来。
      齐王无措的挠了头发,“不是的,臣弟只是有话直说罢了,皇兄莫要乱讲,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人都已作古,还提了来做什么?”
      “是呀,这一晃都多少年过去了,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也老了,时过境迁,有些事情,现在说出来也无妨的,五弟,当年你对郑国公府小姐一见钟情,却不知那时父皇和母后正商议着给朕选妃,皇祖母十分喜爱马小姐,父皇母后也称赞马小姐持重端华。”
      齐王惊诧中带了些许的惶恐,“皇兄,臣弟实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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