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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无畏惧方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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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惧方无恐怖,宋毅心里有忌惮,也有畏惧,不止是为自己的前程,为宋家满门,更为衙门上下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同僚,皇权终会更迭,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宋毅底气卸了一些,脸上却依旧摆着一副阴冷肃杀的凶狠模样。
作息惯常规律的薛捧雪有些困倦,不想再和宋毅熬着,“宋大人,你的把柄我已经知道了,在我看来还不值得拿三桩事情去换,大言不惭的说,换做我刚下山那会儿您拿来要挟我还能算是个把柄,今日,您如实呈递上去,皇上不会因为那点儿小事而罪我的,况且我自有法子能辩解开来,不过看在外祖父和表哥的份上,我退一步,依旧还是三件事,交换的筹码是,大人得帮妾解开心中的几个疑惑。”
“且说来听听!”面对玲珑剔透的薛捧雪,宋毅根本不敢轻易许诺。
“宣阳侯府两位女眷腹中孩子的生父是何人?”
没想到薛捧雪会问这个,宋毅在心里颠来倒去的想了三遍,说道:“太子府钱侧妃的母亲没有怀孕,是被人下药出现类似症状,徐国公府的少夫人嘛,你应该听说了,那位二公子不顾公差在身私自潜回京城,孩子当然是他的。”
薛捧雪皱眉道,“许谛伦果然是你们的人。”
洪熙帝有意牵制几大府邸的势力,刚入行不久的许谛伦主动请缨,步其兄长后尘成为了宣阳侯府的女婿,几大府邸势力庞大,特别是郑国公府也在洪熙帝有意遏制的范围之内,所以许谛伦还有其他一些人的身份是绝密,一旦被揭穿,内宅剧变是小,君臣相疑,后果不堪设想。
宋毅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颤抖着嘴唇艰涩的问道:“你不可能知道,马复秋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许谛伦自己告诉你的?不,不会,薛小姐,还望你如实相告,别招惹我动起用刑拷问的念头,这可绝对不是威胁。”
薛捧雪抚了抚眉梢,轻描淡写的说道:“家父和徐国公交好,打小儿我们姐弟没少在徐国公府出入,我回京后听说许家兄弟娶的都是宣阳侯府的女眷,当时心里就觉得有古怪,这不符合世家联姻的习惯,不过那时候我的处境不太好,没有闲心去想别的。柳园赏花时和许家兄弟见了一面,貌似和寻常的世家公子没什么两样,没曾想,冷不丁的,我和许谛伦的流言蜚语会在瞬间铺漫开来,气愤之余隐约觉出不对,许家这些年虽然和我们薛家疏于走动,郑国公府还在,打狗看主人,许家就算不顾及我父亲和徐国公府几十年的交情,再不至于连郑国公府也敢无视。直至后来刘眉心上门挑衅,我这心里才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刘眉心居然公然对许夫人不敬,是,宣阳侯府仗着是后族嚣张一些无可厚非,只是许夫人的隐忍过头了,以我幼年时候对许夫人的了解,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肯对刘眉心多有忍让的缘故只有一个——有利可图。刘眉心无才无貌,脾气又劣,有这样的恶妻在旁,许谛伦都没有蓄宠纳妾,蓦地,却为我寻死觅活,这等自相矛盾的行止,不是他心中有鬼那才是有鬼。”
薛捧雪轻叹了一声,“世人攘攘,皆为利往,至死不渝的爱情只存在于传奇话本之中,许谛伦那样的世家公子,如果不是有更大的图谋,不会对任何女子俯首帖耳痴心一片,他放出流言坏我闺誉不是因为他对我本人有任何的企图,唯一的可能只是因为我是郑国公府外孙女,是郑国公府唯一可供人公然诟病的瑕疵,果然,没等多久,刘眉心气势汹汹的跑来寻我的麻烦,可惜,许谛伦的这个戏本写得不怎么样,转折处生涩滞顿,角儿也挑的不好,时机就更是不对。”
不是许谛伦色令智昏自己泄露身份,也不是世代浸淫于刑部的马家人瞧出端倪,只是薛捧雪的一厢情愿的猜测,吐出一口闷气的宋毅懊悔自己方才一时失态,承认了许谛伦和刑部的关系,应该绝口否认才对。
看不惯薛捧雪的轻描淡写,宋毅闷气道:“反倒是被你乘势利用了一把,就着别人搭好的戏台,演了一处苦肉计,当着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徐国公府和宣阳侯府一个极大的难堪,你居然也好意思奚落别人在写剧本扮戏子?”
“人生就是一出戏,演得好的就能在戏台上多呆一会儿,演的不好的,台下的观众不忍看,一阵起哄就只能早早下台去。”没有往朝局的深处去想,只关心自己生活的小圈子,薛捧雪置身事外的说道:“世家子弟虽然容易谋官,却多是闲差,想要出人头地仅倚仗家世是不够的,非得立下功劳才行,有外祖父和表哥的差事在,我理所当然得往你们这个衙门上去多想上一层。徐国公和家父少年相交,而徐国公府落寞更加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于情于理,许家都不应该和薛府郑国公府对上,本以为是宣阳侯府授意,意图借我这个软柿子去寻马家的不是,随后见钱家人压着刘眉心来赔礼道歉,诚心实意也好,故作姿态也罢,至少宣阳侯府在表明态度,表面上他们会和郑国公府继续维持了一团和气的局面,剩下的,也就不难猜测了。”
和薛捧雪没在一个立场思考,宋毅不得其解,问道:“你究竟猜到什么了?”
宋毅不问明白是不会罢手的,薛捧雪只得从头详细解说道:“此番闹剧的关键只在许谛伦一人,起因于传说许谛伦为了我在其家中寻死觅活,莫说不过是曾经在一处玩耍过的孩童的友谊,就算是成人的所谓的至死不渝的爱情,七年的分离,也该消磨殆尽只剩下亲情和恩义。我父亲离开京城后,徐国公和父亲疏于联络,期间也没见他们对我弟弟有任何的照顾和看护,我回到京城后,徐国公府没有送来只言片语的慰问,在柳园纯属偶然碰见的许家兄弟,几乎没怎么说话,他怎么就陡然间仿佛是中了邪一般为我寻死觅活,到了无我不能活的地步?”
十几岁的少女,哪个不是两腮染春心怀期许?特别是那些多读了两本书喜好吟风弄月的所谓的才女,不弄点儿韵事出来似乎都对不起她们的才名,唯独薛捧雪对男女之情嗤之以鼻,宋毅暗自叹了一口气,慈和庵,除了教薛捧雪养成高贵端华的气度,同时也将对情爱的摒弃和憎恶灌输于她的心中,许谛伦确是写错戏本选错角儿了,哪怕许谛伦当众剖出一颗心来表白他的爱慕,薛捧雪也是不信的。
冷清的女子也许能避免太多的伤害,可是对于太容易为色相迷惑的男子来说,绝对是祸非福,宋毅口不对心的低声说道:“你也说你离开了七年,你又怎么能断言许谛伦对你不是倾慕至今?忽视恶妻,无需美妾,正说明他的心中早已存了你,别的什么都可以不去在乎的。”
薛捧雪冷笑了两声,“若是真心喜爱,岂能放出那般谣言毁我名誉逼我为妾?若是有意求亲,为何不去循着正常的途径请媒人登门说合?有意让谣言满天飞舞直至最后令得郑国公府和宣阳侯府直面相对,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想到就在那一日,皇上突然传召我进宫,情势陡然逆转,所有的流言随着我的三年不嫁的声明和宣阳侯府的登门致歉告以终结。再看许谛伦,前一刻才失心疯一般的为我要死要活,转眼就再没了任何的动静,不止如此,在刘眉心传出那等丑闻的时候还肯顶着满城的嘲笑出面全力维护,上演了一出鹣鲽情深患难不移的庸俗戏码,为此甚至不惜丢掉他自己的前程。宋大人,您说我是不是该鼓掌庆贺许谛伦总算是驱邪成功回心转意,赞一声患难时候方显人品贵重?”
宋毅的知道如此转折太显突兀,奈何事起突然,意料之外的情况接二连三,他被困在了御史台,无法及时弥补缝合各处的疏漏,宋毅底气不足的说道:“宣阳侯府又是胁迫又是许诺,换做你是许谛论,你又能如何?”
“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人处世没有底限到连尊严都能放弃,在其心中,怕是没有别的任何的什么是不能舍弃的。”薛捧雪不愿也不敢深言,含糊提醒了。
在宋毅心中,半路出山的许谛伦,其分量比不得知根知底的马复秋,甚至不能和别的出身寻常的属下相比,而且许谛伦的世家出身是个极大的麻烦和隐患,一个不慎就会招来横祸,宋毅也是考察再三屡次试探后方才敢任用许谛伦,除了做了一些必要的提防的措施,宋毅一直没断过派人暗中观察许谛伦的举动,一直都还好,虽然有时候略显急躁做的过火了一些,结果总算是令人满意的。
这一次,许谛伦擅自做主冲动鲁莽的选择了肆意散播其与薛捧雪暧昧的流言来达到令三大府邸对抗的目的,宋毅知道后是不赞同的,既怕许谛论和马复秋彼此不知对方身份,贸然对掐上引起无所谓的内斗,也怕二人太过张扬,一个不慎泄露身份,京城里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谣言刚一散播开,宋毅当即严厉训斥了许谛伦的擅自作为,许谛伦解释说这是个好机会,先让郑国公府和宣阳侯府心生嫌隙,如此,勤国公府势必会乘势而动,三大府邸彼此撕咬,正好趁机削弱他们各自在朝中的势力。
宋毅非世家子弟,不明白世家存世的规则,轻易同意了许谛论的作为,密切观察事态的发展,开始确如许谛伦所料,朝堂上果然热闹了起来,情势却没有朝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薛捧雪于乾清门处的控诉令得宣阳侯府退让一步,与郑国公府暂时和解,许谛伦燃起的这把火没在朝堂上点燃,却将太子府的后宅烧塌了半边。
宋毅如今也还没查清楚宣阳侯府女眷的事故究竟是谁在背后做推手,钱侧妃的母亲是被人下了药,才使得身体出现小产的症状,宣阳侯府丢了面子上小,钱侧妃惊胎不稳事大,事关皇嗣,一国储君的长子,不止皇后惊怒,洪熙帝也很是不悦,秘令宋毅彻查。正在宋毅安排人手的时候,翰林院事出,宋毅被调去协助御史台彻查私通戎狄一案,钱侧妃惊胎一事暂时搁置,就是这一搁置,待得几日后宋毅腾出空儿来重拾此案,杂乱无章的线索纷至沓来,费人思量。
所有人暗自怀疑是勤国公府下的黑手,宋毅却怀疑许谛伦,钱侧妃的母亲孀寡多年,安守本分,一心抚养儿女长大,轻易绝不踏出她居住的那个院子,身边使唤的都是多年伺候的仆婢,忠心自是不必说的,想要混入院内给她下药绝非易事,刘眉心频繁出入宣阳侯府,许谛伦虽然进不去内宅,只消在刘眉心的身边安插一个婢女即可轻易行事,刘眉心身边一定有许谛伦的人,否则刘眉心怀孕的事情也不可能早早的暴露出来,而且还那么巧,和钱侧妃的母亲有妊一事一同爆发。
除了能力,许谛伦还有动机,刘眉心怀孕是确有其事,外人不知道,宋毅是清楚的,许谛伦外出办差期间绝无可能返转回京令刘眉心珠胎暗结,至于刘眉心腹中胎儿的来历,宋毅大致查出是钱家人所为。
许王府大摆宴席之前的这段时日,出差在外的许谛伦一直和京城保持书信往来,这和他以往在外办差的做派不一致,据当时和许谛伦一起办差的官员称,许谛伦随身的行李极少,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刘眉心怀孕的事情出了以后,许谛伦并没有愤怒或是别的异样的表情,接到信件后将衣服一卷即赶回京城,可见是早有准备,这也是许谛伦年纪太轻,行事不谨才会留下了破绽。
宋毅原本怀疑许谛伦是记恨宣阳侯府给他戴绿帽子,所以才会设计污损宣阳侯府的名誉,后来无意中,宋毅查出匡辜笙才是刘眉心怀孕的幕后黑手,是匡辜笙派人将出城散心的刘眉心劫走灌了些药,塞入钱家少爷在外偷偷安置的专为寻欢作乐的私宅,都是吃了药的,稀里糊涂谁也辨不出谁来,待到彼此清醒过来,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匡辜笙和刘眉心没有私仇,唯一的缘故就是为薛捧雪出头,宋毅努力查访,证实后来的所有的事情都和匡辜笙没有关系,返回原点,宋毅将目光重新投注到许谛伦的身上,许谛伦身为人夫,没说偷偷弄碗打胎药将那个为他带来耻辱的孩子打落,却是隐忍不发,任由刘眉心怀孕的事情暴露出来。
钱侧妃胎儿难保,宣阳侯府陷入混乱尴尬的局面,郑国公府因为薛府被查抄一事,连着几日都是谨言慎行,朝堂上就只剩下勤国公府一枝独秀,可是勤国公府并没有落得好处,一枝独秀的结果就是风吹雨打,被洪熙帝连番训斥,如果没有薛府一无所获这个意外,郑国公府势必会被牵连进翰林院这个漩涡里去疲于应付,当朝最有权柄的三个世家都是各有损伤,没一个落了好,正符合洪熙帝暗中授意的秘旨——收拢皇权。
巧合?世上有巧合吗?
一个巧合也许就只是巧合,两个巧合就是人为,老天爷是不会一再的闭眼打瞌睡的。
见宋毅沉吟不语,不愿多做耽搁的薛捧雪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当年我父亲为何会被发往青州?他现在的那边是否,呃,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没有掩饰对薛清平的不屑,宋毅努着嘴唇道:“这是两个问题。”
“不将我父亲发往青州,他也不能在青州做出什么,分明就是一桩事情。”
知道薛捧雪就难缠的很,薛清平的事情不涉机密,宋毅不欲讨价还价,说道:“我们早就知道朝廷里有奸细,奈何京城人事复杂,谁都有嫌疑,谁又都没有嫌疑,恍若大海捞针,一直不得头绪,所以你外祖父保荐了你父亲,你父亲在御史台颇显才能,贪墨渎职的官吏揪出了不少,青州是沟通戎狄的唯一的关隘,马公爷的打算是趁着靖边伯不肯依饶的契机,不动声色的将你父亲安插入内以图秘密查访。马公爷说你父亲有点儿文人的坏习气,一旦明言,行为举止难免露出破绽,青州龙蛇混杂,别再查访不成反而被人给害了,所以寻了罪名贬谪青州,你父亲立功心切,发现不对会立即禀报。没想到你父亲去了青州后,混脱脱变了一个人,一改清贵文人的作派——,呃,就目前而言,大是大非上是没什么差错的,小毛小病很是不少。”
薛捧雪松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薛清平官场失意,去边关后放任自流被人胁迫或是利用,做出一些足够抄家灭族的罪孽,大是大非不错就行,当初刚从慈和庵回来时,病重时的马偕在宫门口表现出的愧疚总算是找到了出处。
薛捧雪继续问出第三个问题,“您请我来此地,都有谁知道?”
“你怕人知道,我们更怕,放心好了,就只有我和复秋知道,对了,你外祖父也知道。”
“皇上呢?”薛捧雪不满宋毅的含糊,执意追问道。
“呃——”
宋毅的犹豫就已经是再明确不过的回答,薛捧雪纯是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向皇上举荐我的?皇上居然能同意?”
才刚夸赞薛捧雪的不爱刨根究底,转头就不依不饶起来,没有薛捧雪的心思灵变,思绪还没有完全从对许谛伦的猜测上转回来,宋毅应答的有些吃力,真假掺半的说道:“哪里还用我去费舌举荐?还没等我提你的名字,皇上先开金口钦点你参与此案,参与!不是加入,我如实奏禀了我的顾虑,皇上指着一箩筐的你的自辩状说,能够将历代先皇的言行全都装在心里张口就来的,做不出叛君逆国的事情。其次,郑国公府虽说只是你的外家,就感情而言,甚至比你对你亲生父亲的感情还要深厚,你能够不顾自己的名节于大庭广众之下救郑国公于危殆,又怎么会给他们招惹来灭门之祸?郑国公府完了,你们姐弟也不会好过,再有,你的婚事最终必得由宫里做主赐下,不妥当的人选,你连边也别想粘到,对了,还有秦仁敏一案的始末,皇上也是知道的,你能守口如瓶,连你弟弟也没有告诉,很好,没有必要担心你会嘴巴不严出卖背叛。”
是呀,无论是性命,富贵,还是婚姻,全都在洪熙帝的手里攥着,如何敢去心生背叛?薛捧雪和匡辜笙努力撇清关系,除了不愿为妾这一条,更是不想让薛马两家沦落成为匡辜笙的马前卒从而和洪熙帝对上。
薛捧雪心里明白,匡辜笙对自己纠缠不休多番照顾,其中就有对她身后的马薛两府的觊觎,若她只是被发落到慈和庵伺候的孤女,匡辜笙可依旧还会这般的善待了她?当然不会,最是凉薄帝王家,匡辜仲对傅氏的谦让,匡辜笙对陈氏的容忍,都是无关情爱的,利字当头罢了。
心里别扭了,薛捧雪没心思和宋毅闲聊,“大人若是再无别事吩咐,容我先行告辞。”
宋毅点点头,有许谛伦曝光的先例在,有些不放心,宋毅格外嘱咐道:“深埋于地下的秘密不是那么容易被挖掘出来的,仔细作为,切莫打草惊蛇。”
薛捧雪垂目道:“秘密不容易发现,却更加不容易隐藏。”
宋毅呆了一呆,感慨道:“不错,想要隐藏一个秘密,要比发掘它艰难十倍,你的这句话足能够作为我们这个衙门的座右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