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134、第 134 章 知道今日朝

　　知道今日朝会上会有个说法，一大清早，薛捧雪就让人大开中门，另差人驾了马车在御史台门口侯着，直到中午，才总算等到薛芃霜的归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薛芃霜只是有些精神萎顿，别的都还好，薛捧雪放下一颗心，“先去沐浴更衣，吃饱喝足歇息好了再说话，不急在这一时。”
　　薛芃霜蔫蔫的点头应下，虽说幼年时薛家也曾遭逢变故，可那会儿薛家诸人都受波及，唯独他是最安逸的，薛清平离开后，在郑国公府虽然算是寄人篱下，可有着马偕和马其昶的宠爱在，还有马复秋的形影不离的相伴，日子过得还算惬意，这次的牢狱之灾是实实的落在了他身上的，御史台暂押处比之刑部大牢要好上百倍不止，可对绫罗包裹着长大的薛芃霜来说已然是地狱，在里头呆了几日，吃着难以下咽的糙米饭，听着同僚的丧气话，薛芃霜少年得意的兴头被消磨了不少。
　　没有像薛捧雪一般惬意的睡了个足够，晚膳时分，薛芃霜已经醒转过来了，看着薛芃霜满腹心事的闷了脑袋只顾着吃饭，薛捧雪不用仆婢伺候，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薛芃霜面前的碟子上，“这是宫里赐下的，这个时节可是难得呢。”
　　囫囵的塞到嘴里，没嚼出什么鲜美的滋味来，薛芃霜没胃口吃饭，沉着脑袋说道：“姐，要是我这个官做不成了，你会不会很失望？”
　　薛捧雪一脸的无所谓：“做不成就做不成，指望你那点俸禄，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薛捧雪口气轻松，薛芃霜的脸上依旧是阴云密布，“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要是也被，嗯，获罪，然后被，我是说假如，流放，或是——”
　　同胞双生的姐弟，就算没到心灵相通的地步，彼此心里想些什么，也是能猜到个七八成的，薛捧雪放下饭碗，拉过薛芃霜的手，“你想上书为翰林院的那些大人陈情？”
　　“嗯，”薛芃霜眼眸清明的看着薛捧雪，“姐，你觉得可行吗？我知道我官卑位微，可我还是想去试试，他们都是饱学之士，只是因为藏了一些不妥当的书籍就被论罪，实在是欲加之罪，姐，你打听出皇上这次是为什么突然发难了的吗？”
　　“那些人走后我还没出过门，外祖父处也只是差人去报了声平安，是想着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不敢随意走动，明儿进宫后就该知道了，”薛捧雪盯着残缺不全的蒸鱼，权衡利弊后说道，“这样，今晚你写好折子，明儿一早和我一起进宫，一旦有个不对，我也能及时向太后求情转圜。”
　　“一人做事一人当，皇上就算是龙颜大怒，我也认了。”
　　“留得青山在不是更好？”薛捧雪嗔怪道：“你打算如何写折子替那些人辩解？”
　　在御史台的几天，和那些同僚关在一处，慷慨激昂的话说了太多，薛芃霜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是历数古往今来的文字狱之祸。”
　　薛捧雪叹了口气，“皇上看了后一定会龙颜大怒的。”
　　“我知道，可是，有些事情是明知不可为也必须得为的。”自幼得马偕言传身教，薛芃霜并没有和寻常的少年人一般只凭着一股热血就去意气用事，不然压根就不会回来，而是出了御史台就直接进宫呈情。
　　“文字狱不是个好听的字眼，就算真是文字狱，也轮不到你去指手画脚，劝谏是枢密院的差事，你的目的是救人，还是换个名头吧，”薛捧雪摩挲着食指的关节，“当下朝廷最大的烦恼是戎狄犯边，就借这事展开了说，说些戮力同心一类的话，只管往忠君爱民的大义上扯，人无完人，总揪着臣子们的细枝末节的小毛病就不放过，还让人怎么活呀，只不过是家里藏几本书，不至于就祸国殃民的，当然，别忘了提上一句，果真查实有叛逆的臣子，还是不能饶恕的。哦，”薛捧雪脑中念头一闪，将凳子挪到薛芃霜身边坐下，“记得一定得要隐晦的提醒皇上提防掀起此次祸端的人别有用心。”
　　“万一事后来查明是确有其事呢？”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薛捧雪心里有了些底气，“此次事发突然，动静是不小，可结果呢？你还不是被好好的给放出来了？能放你出来就说明皇上也在犹豫，也在不确定，反正咱们确实是清白的，是问心无愧的，就算说错了什么，只要你的折子别落在实处指名道姓的去保谁，以后翻倒账也不怕，翰林院不可能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有问题的，扣着这点请皇上三思再三思就好。弟弟，你是皇上的臣子，忠的只能是皇上，不是翰林院的大人们，你上折子是在尽臣子的义务，切莫被皇上以为翰林院里有拉帮结派之嫌疑，比之几本违制的书籍，串谋勾连才皇上的忌讳。”
　　薛捧雪的提议和薛芃霜之前打的腹稿很是不同，相较于依旧羁押在御史台里空放厥词的同僚，薛芃霜更信日日于宫掖出入的薛捧雪的建议，“我没写过这般要紧的折子，怕写不好，也没有资格直接递折子，是不是去请外祖父——”
　　“我差人在御史台门口等着直接将你接回来就是不想牵扯上外祖父，这折子是你凭着本心在做，要是从外祖父那边过了一遭，落到别人眼里别再以为是外祖父出谋划策让你去冲锋陷阵，再衍生衍生，就不知道会以为成什么了。你没怎么写过折子，你知道，皇上也知道，看着你的半生不熟的折子，即使不合他老人家心意，皇上也不至于太过恼火，年幼无知，年轻冲动嘛，可以原谅的。”
　　“要是皇上驳了我的折子该怎么办？”
　　“就怕他不驳呢，”薛捧雪眼中光芒闪烁，“这可是个出名的大好机会，不敢说百年难遇，至少十年内怕是没有第二次的，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