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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那为什么 ...

  •   “那为什么还要过七夕节?为什么都说牛郎织女可怜?”匡萱萍疑惑的问道。
      “七是个吉祥的数字,日月加上金木水火土,恰是七星高照,‘七’音通吉利的‘吉’,七月初七,二七重合,吉利加吉利,所以古时的七夕节本只是男女老少祈求吉祥的日子,男子晒书以期魁星眷顾,秋闱时能够一举夺魁,女子求得就多了,容貌,姻缘,灵巧,子嗣,什么都求。到了后来,结合天上的星象,逐渐发展衍生出牛郎织女的故事,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出处,不过,我可以肯定,一定是出自那些落魄文人的臆想,本身没本事出人头地,就白日做梦的想着能平白的捡到一个貌美的妻房,为其生儿育女,助其衣食无忧飞黄腾达,他则是什么也不用做,只管享福就好,王母娘娘坏了他们的黄粱美梦,当然得遭人怨恨。”
      “说的也是,不过,也有许多的女子同情了牛郎织女呢!”
      “那是因为世间的女子多是单纯或者说是愚蠢,轻易就能被男子编造出来的这些花言巧语给蒙骗,公主,我且问您,您读过的那些志怪传说里面可有贫苦丑陋的女子因为德行贞淑而被某位神仙爱慕,最后终成眷属的?”
      匡萱萍翻着眼珠子想了一想,“还真就没有呢!为什么?”
      “因为男子太现实,穷易友,富易妻是常态,富贵之后不忘糟糠之妻者凤毛麟角,但凡有那么一个就足够资格在史书上大书特书赞上一笔的,没有一个丰神俊朗前程无量的男子肯娶貌丑家贫粗鄙无德的女子为妻并且终身不相负。再看女子,性情绵软柔善,一旦失了贞洁,即便对方是一坨狗屎,也会死心塌地的跟着那人过下去,所以,传说故事中从来只有牛郎织女,没有织郎牛女。”
      头一次听薛捧雪口出秽语,匡萱萍咯咯一笑,“薛姐姐,你也会骂人是狗屎呀?”
      “有些人骂他是狗屎是便宜他们了,”薛捧雪没好声气的说道,“您深居后宫,少见外人,不知道世道险恶,我刚回京城的时候身边没人伺候,外祖母送给我几个婢女,有一个嬷嬷请托到我面前求我收下一个婢女,我当时觉得奇怪,那时候我正因为宫门口给外祖父治病儿被遭受千夫所指,看在外祖舅舅的面上,府里的仆婢虽然不敢给我脸色,却绝对没有巴结,居然有人放着郑国公府的差事不做,上杆子跑来要跟我,我让嬷嬷将人领过来,亲自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普兰,哦,这是我后来给她改的名儿,普兰的祖母是个刻薄的,时常挑唆着她父亲对她的母亲拳打脚踢,一日她父亲出门做工,摸摸钱袋,发现少了一个铜板,转回来询问,那祖母硬说是普兰的母亲偷了,还言之凿凿说她亲眼见其出去买了两个烧饼,母女俩躲在街角偷吃,普兰的父亲当即对母女俩是好一顿拳脚相加,普兰的母亲为了护着普兰,不顾自己躲避,被其父亲踹断了脊梁骨。讽刺的是,刚打完妻小,普兰的父亲扯开凳子坐下歇息,在桌脚寻到了丢失的那个铜板,普兰的母亲就此瘫痪在床,无医无药,每天只得普兰偷偷端去的一碗稀粥勉强支撑着性命,日日被婆婆和丈夫诅咒着拖累坑害家人。一个月后的夜里,普兰的母亲用双手爬着去了厨房,摸索着舀起一碗点豆腐的卤水喝了下去,其婆婆早起烧饭时见其还没断气,又舀了一碗卤水硬是给灌了下去。拆卸床铺停灵的时候,在普兰母亲的被褥下发现十双新纳的鞋底,由小至大,一年一双,足够普兰穿到长大,原来,普兰的母亲舍不得女儿,怕她死后普兰没人照顾,所以撑着多活了一个月,为唯一的女儿赶制了这些鞋底,然后才能放心的决然赴死。”
      匡萱萍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足够悲惨,没想到寻常百姓更是艰难,吸了吸鼻子,包着一眶眼泪,匡萱萍捏着手帕抽嗒着说道:“好可怜,是每日随你进宫来的那个婢女吗?回头见到她,我一定得赏她点儿什么。”
      “不是,普兰说话有点儿冲,我不敢带她来宫里,怕一不留神得罪了人,别再害得她被责罚。”薛捧雪叹息道,“普兰的父亲后来又续娶了,没过两年也被那母子俩逼得寻了短见,普兰的祖母却将两任儿媳的死全都推到普兰的身上,说她命中带煞,克妨亲人,托人将普兰卖来郑国公府为婢,签的是活契。普兰在郑国公府几年,长大了,其家人寻来赎她回去,说是寻好了婆家,据说是给什么人做填房,又或者是做妾,亲眼目睹了母亲的不得善终,普兰抵死不愿,有心改签死契留在郑国公府,又唯恐府里随便寻个人将她给配出去。”
      “于是求着去你身边伺候,你——,呃,”将有限的词语在心里反复斟酌,匡萱萍琢磨着该如何委婉的表达薛捧雪的难嫁的境况。
      薛捧雪坦然道:“普兰本不是院子里伺候的,本不够资格近身伺候小姐,不过那些够资格和体面的没几个人肯来巴结我,我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至于我的婚姻,高不成低不就,三五年内没有出嫁的可能,很是合乎普兰的要求,所以才会托人来求我收容。我当然是欢迎的,我对她实话实说,告诉她,若是有可能,我也不想嫁人,不过我大约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我许诺她,只要她一心一意的伺候我,若是我将来果真一世不嫁,她就陪我一世,若是不能,待我出嫁那日,她愿意随我出嫁也好,去我陪嫁的庄子上帮我打理嫁妆也行,总之,只要她一日不离开,我养她一日,绝对不会勉强她去嫁给谁,如果她一生不嫁,她死后可以随我一起下葬,不用担心魂无所依。”
      “你对奴婢还真好啊,生养死葬全都包了。”匡萱萍对延熹宫的嬷嬷和婢女没有一分的情谊,不能明白薛捧雪对普兰的这份照顾。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许她生养死葬,是指望她能忠心对我。”薛捧雪提点道,“时常随我入宫的那个叫点翠,原本是伺候我外祖母的,在郑国公府很是有些脸面,被指给我时满脸的不情愿,现在略微好了一些,我出入都带着她不过是取她的圆滑世故,过个两三年就放她离开的,外人看似我抬举点翠做大丫头,爱重她,给她头一份的工钱,事事都交给她去打理,其实要紧的东西我都交给普兰收着,要紧的事情也只嘱咐普兰。”
      匡萱萍虽然没听明白薛捧雪的暗示,却明白薛捧雪的安排恰当,撇嘴道:“可惜我身边都是些和你的那个点翠一样一心想要攀高枝的,要是哪日也能有一个普兰对我死心塌地,我也养活她一辈子。”
      “会有的。”觉出话题岔开了,薛捧雪扯回本意,继续说道:“织女可以重返天庭,换做凡间的女子却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您只看我就知道了,和离二字是我脸上的一块永远也洗脱不掉的刺青,这还全是仰仗了弟弟和外祖的努力才为我换来了今日的自在,换做别人,想要和离都只是奢望。公主,听我一句劝,扔掉所有的传奇故事,那些书都是骗人的。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这才是正道。”
      “弯弯绕绕,你说了这么一大篇,原来就是要我将那些书给扔了呀?”恍然大悟的匡萱萍扭头撇嘴道。
      “难道你很想遇到一个牛郎吗?一无所有,所有的财产只得一头牛和一间草房,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不洗澡,肮脏的一里外都能闻到馊味,外强中干,不敢和自己的兄嫂斗狠抢夺财产,没本事没决心辛苦劳作,就知道偷看女子沐浴偷取女子的衣裙来不劳而获,吃的是野菜,靠老婆赚钱养家,心里一时不快就只知道打老婆和孩——”
      “行了,行了!那个,明儿你就寻个地方将那些书给扔了吧,反正现在天天有你督着我念叨那些个立身立德,我也没空闲去读别的书了。”才刚听到馊味二字的时候匡萱萍就已经无法忍受,本已被薛捧雪说动心思对牛郎不再存有好感,此时可以说是厌恶透顶。
      薛捧雪抒怀一笑,哄她道:“那些书颠来倒去讲的其实都是一个内容,没意思的,回头您想听什么故事,我讲给您听,保准被那些胡编乱造的小册子有意思多了。”
      匡萱萍顿时笑逐颜开了,“那你现在就给我讲一个,呃,就讲一个恶婆婆虐待媳妇,然后媳妇死后不甘心,转魂回来报仇,整治的那恶婆婆哭爹喊娘的故事。”
      都不用去想,薛捧雪张口就能编出一大篇。
      “薛姐姐,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又困又乏的匡萱萍将脑袋耷拉在薛捧雪的肩膀,迷迷糊糊的说道:“我要是个男儿,一定娶你,才不在乎你以前是不是嫁过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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