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第 103 章 匡辜铭奉旨 ...
-
匡辜铭奉旨外出办差,匡萱萍在延熹宫里闹腾了几日,饶是薛捧雪再多智也想不出可供匡萱萍光明正大的夜不归宿的借口,索性不去理会匡萱萍的无理取闹,得了匡辜铭的提醒,薛捧雪将心思放在理清延熹宫的内务上,陪着匡萱萍读书之余,薛捧雪拿着花名册挨个琢磨,什么人是什么脾性,都是什么来历,什么人可以信赖差遣,什么人是再也留不得的。
天气晴好,薛捧雪和匡萱萍闲庭信步,一如既往的在宫里无聊的四处溜达。
“啊,”一声惨叫划破温煦的阳光,本还有些没精打采的匡萱萍陡然来了精神,拽着薛捧雪,“有热闹看了,赶紧过去瞧热闹。”
薛捧雪最不爱的就是凑热闹,尤其是宫里头的热闹,天晓得哪个热闹里头藏了陷阱,连带着自己跟着一块儿陷落进去。
拉住匡萱萍,薛捧雪摆手示意了随行的宫婢,“你先过去看看。”
“至于这么谨慎吗?”匡萱萍撇嘴无奈的留在原地。
“小心无大错。”
宫婢很快就回来了,“六公主让人上树折枝,那小太监不留神滑下来了,似乎摔得不轻,抱着腿直哼哼呢。”
薛捧雪扬了眉毛,“六公主呢?”
“六公主在发脾气责骂那小太监将她看中的那枝花给摔了。”
“哼,原来是她的破事,幸好没过去,走,咱们往西边去转转。”
薛捧雪拉住匡萱萍,“别问为什么,只管听我说,待会儿你过去训斥六公主没规矩,让我给那个太监治伤,然后瞅着话茬用咱们宫里头的刘冬换那个小太监过来。”
“为——”匡萱萍识相的闭了嘴,听薛捧雪继续往下说。
薛捧雪挽着匡萱萍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贵不辱贱,太监宫女也是父母所生血肉之躯,宫有宫规,犯了错,按规矩来惩处就好,无错,随意辱责,不仅有损德行,有失祥和,也大违了太祖皇帝仁孝治天下的祖训。”
匡荷清一行已在眼前,薛捧雪假意为匡萱萍整理了衣襟,叮嘱道:“拿出皇姐的气派来,她压你一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放心,万事有我。”
听到万事有我四字,匡萱萍下巴立时昂了起来,只恨不得没有尾巴可翘,气势昂扬的走了过去,“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见匡萱萍架势十足,匡荷清心里头古怪,停了嘴里的训斥,薛捧雪屈膝行礼,不等匡荷清免礼,匡萱萍摆摆手,“听说这个人从树上摔下来了,是不是伤了腿了,可怜哟,疼得在地上直打滚,怎么也没个人过去扶着,薛姐姐,你过去给他瞧瞧吧。”
戚望淑的眼睛不住的在匡萱萍和薛捧雪之间打量,耳朵里听见匡萱萍煞有介事的同匡荷清讲道理,连太祖爷的圣训都搬出来了,心里一阵骇然,往日匡萱萍是如何模样她当然是知道的,薛捧雪来了才这些时日,匡萱萍就仿佛是活脱脱的换了个人,戚望淑小心的收起之前想要看薛捧雪笑话的心思。
走到疼得脸色煞白头冒虚汗的宫监身边,薛捧雪蹲下身子打量了,看不出流血的痕迹,见其抱着腿死咬了嘴唇,“别动,我来帮你瞧瞧,放心,我懂些医术。”
薛捧雪根本无需解释宽慰,早在其入宫之前,轶事传闻就在宫里头漫天飞扬,贤妃心疾一事后,薛捧雪的医术更是在这些太监宫婢口中被传扬的神乎其神,生死人肉白骨,话本传奇里的词全都被用上了,秦顺对薛捧雪的看顾当然是求之不得,忍着疼松开手让薛捧雪查看。
薛捧雪不避嫌疑沿着秦顺的胫骨捏了一遍,托住秦顺的脚,随意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呀,”
“奴才贱名秦顺。”秦顺的声音直颤,半是因为疼,半是因为薛捧雪的纡尊降贵而惶恐。
“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奴才——,啊——”
正和匡萱萍掰扯着的匡荷清一个哆嗦,没待开口责问,薛捧雪轻巧的说道:“脚踝脱臼,腿骨也有些骨裂,没事的,脚踝已经接回去了,骨裂也不妨事,你年纪还小,好生养着定能痊愈,我担保你不出半年就和以前一样健步如飞。”
听到没事,秦顺心里头一喜,再听到好生养着,眼睛又灰暗了下去,落入薛捧雪的眼中,薛捧雪心里一松,知道自己这个忙算是帮忙对了。
翻身匍匐在地上,秦顺嚅嗫道,“奴才只是个奴才,哪里当得住半年的休养,奴才给小姐磕头了,谢小姐的大恩大德。”
薛捧雪避开,说道:“该谢五公主才是,五公主素来慈善,是她让我来给你诊治的,伤了腿,本就该休养,休养好了才能更好的为主子办差不是?五公主,您就好人做到底,帮着秦顺向六公主讨个情,恩准秦顺多歇息些时日让他好生养病吧。”
匡荷清很是响亮了嗤了一声,就是匡萱萍自己听到慈善二字也是晃了晃身子,收到薛捧雪的眼神,不等秦顺磕头,大度的摆手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行什么礼?匡荷清,我跟你讨个人情,这奴才是为你折花才伤了的,让他养着也是合情合理,反正他都伤了,没法给你办差的。”
“不能办差那我还留着他做什么,不如拖出去打死倒是利索,哼哼,匡萱萍,天上要下红雨了吗?你居然会突然发起善心来,你以为你是谁呀?还讨人情?你摸摸你自己的脸,有这么大吗?”
匡萱萍才百年一遇的数落了匡荷清一顿,心里头正欢喜着,并不计较匡荷清的尖酸,当然也没忘记薛捧雪的嘱咐,依旧端着架子稳稳当当的说道:“既然六妹妹缺人手,我宫里头人多,挪一个给妹妹使唤好了,嗯,就刘冬吧,很是机灵的一个奴才,就这么说定了,秦顺归我了。”
不容匡荷清说话,薛捧雪轻推了秦顺一把,“五公主发话了,还愣着做什么?给六公主磕个头就回去收拾收拾搬到延熹宫来吧,管事太监处五公主会差人去知会的,”
秦顺当即磕头,不等六公主发话,毫不含糊的拖着腿就走,唯恐迟了些动作会被匡荷清留下,薛捧雪急忙嘱咐道,“腿还伤着呢,悠着点儿走,要是没有要紧的东西就先去延熹宫歇着,回头五公主差人去给你拾掇也是一样的。”
秦顺的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抹了一把,没敢吭声,一跛一跛的着延熹宫的方向走了。
憋屈的匡荷清只觉得胸口难受,“匡萱萍,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捧雪还没来得及解释,匡萱萍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硬着嘴说道:“是你说那个奴才要是养病了你宫里就没人使唤了,我那儿不缺人,送个人给你,换秦顺来我宫里有什么不对吗?”
薛捧雪挽着匡萱萍的手臂煞有介事的说道:“怕是六公主和秦顺主仆情深舍不得呢,六公主,五公主一片好心,若是六公主实在舍不得秦顺,等秦顺伤养好了再换回来也是一样的。”
一句主仆情深,不止是匡萱萍哈哈大笑,一旁作壁上观的戚望淑也是抿嘴一笑,匡萱萍拍打着恼怒的一时还没想出如何回口的匡荷清的肩膀:“匡荷清,放心吧,等那个奴才的伤养好了,要是你真那么舍不得他,姐姐我定会将他送还给你的。”
“呸,我舍不得他做什么?”匡荷清用力的甩脱开匡萱萍的手,肩膀隐隐作痛,心里怄着气,“你喜欢你就留着他一辈子吧。”
每次明明是自己被匡荷清的尖酸刻薄气的不轻,闹到太后皇后跟前,反倒是自己挨顿训斥,头一次颠倒了过来,匡荷清被气走了,而今儿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即使匡荷清不会挨骂,至少也不会有个好风评,匡萱萍抚着胸口仰头看天细细的琢磨着这种畅快的滋味,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扒拉着薛捧雪的肩膀,“薛姐姐,薛姐姐,我是在做梦吗?匡荷清是不是被气走了?”
“公主,指名道姓是极不礼貌的,无论在任何场合,哪怕是在私底下,哪怕公主在和六公主争吵,公主也得记得称呼六公主一声六妹妹。”
“她从来都是连姓带名的称呼我的。”
“六公主不敬长姐,不识得礼数那是她的错,公主,你要是想挑剔六公主的毛病,自己必先得做到无可指责才好,回延熹宫吧,将刘冬打发去六公主处。”
匡萱萍将随侍的宫婢远远的打发走,“刘冬得罪你了吗?”
“刘冬疏懒办差不说,还时常偷听咱们说话,然后和人去胡乱的嚼了舌头,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我早就想打发了,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借口。”
对于匡萱萍,一个刘冬是可有可无,“那你以前认得那个叫做秦顺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妾不认得秦顺,妾知道的是,善有善报,救秦顺,与你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利人不损己,何乐而不为?”
“还能顺便气上匡荷清一遭,”收到薛捧雪的眼神,匡萱萍及时改口,“六妹妹,气了六妹妹一遭,薛姐姐,你说,今儿这事是不是得禀报给皇祖母知道呀,皇祖母素来不允人随便处罚奴才的。”
“宫里哪有秘密可言,不用你去说,太后自会知道的。”
“那以后是不是遇到个受罚的奴才就都换来我们这儿使唤?”
“得看形势的,六公主是咱们得罪得起的,秦顺也确实没什么过错,当然得救,若是今儿换成是皇后或是贵妃,咱们还是远远的躲开吧,力所不能及,强出头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给自己招惹祸端的。还有,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往延熹宫里头领的,没准就是有人使了苦肉计想往延熹宫塞眼线。”
“秦顺会不会是眼线?”
“应该不是,而且就当下的情况来看,六公主没必要往延熹宫塞人,不过以后可就难说了。”
“为什么以后就难说了?”
薛捧雪眼神闪烁,凑在匡萱萍的耳边说道:“万一怀疑我们知道那事,还能有我们的好?”
“不会的,绝对没人知道我们当日也在场的。”匡萱萍嘴上虽然如此说,依旧不免眼中惶恐。
“没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暗中窥探了别人,另有人也在暗中窥探着我们,只等我们走后才现身的。”话虽如此,不过可能性不高,成年的皇子公主都已经分给府邸出宫另住,正常情况下不会在承乾宫左右出现,更加没机会去时刻窥探宫中隐秘,宫规禁止妃嫔串门勾连,再无聊,妃嫔也轻易不会踏出寝宫,除了匡辜桡二人,其他的未成年的皇子公主就只得匡荷清足够年长到可以在宫中自由行走,不过依她的性子,绝不会在承乾宫这座废宫左近出没,至于太监宫婢,薛捧雪是不担心的,即使无意勘破也只能是烂在肚子里绝对不敢四处张扬。
薛捧雪吓唬匡萱萍是防备她再溜了去偷窥,吓唬完了,薛捧雪转而又安慰道:“只要你不再去,也别不小心露出口风,他们应该是不会知道的,不过,小心撑得万年船,多加提防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