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53、亲，不可期 等大家帮着

　　等大家帮着苏奶奶把家里收拾停当了，也到中午了。老太太看着一家子脸上都带着疲倦，自个儿跑到厨房去摘菜了，两个儿媳妇也自觉地跟进去了，留下他们三个姓苏的，在客厅里静默地坐着。苏秋桐再气，也总归是疼苏陌华的，她叹了口气说：“你工作的事打算怎么办？”苏陌华低着头说：“他们来电话了，说是没办法了，我打算去江州看看，大城市私企、外企多，找工作的机会也多，而且我有好多高中、大学同学都在那里，去了相互有照应。”苏旭冬不是很赞同：“咱们家在那边连个亲戚都没有，你一个女孩子去怎么行？而且吃、住都那么贵，挣得还不够你折腾的。还有你能受得了又湿又热的气候吗？姐，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把然然安排到哪个小企业去。”
　　苏秋桐听了她这个弟弟的话就来气，他没什么本事，又不肯吃苦，换了三个工作都是家里给找的，她也没少花力气，她冷笑一声，低声说：“你以为那企业是我开的，想让谁去就让谁去？好的大企业，都和政府有关系，她爸爸的事刚出，谁会要她？小企业，工资低又没什么前景，去干什么？再说了，你以为人情欠了不用还的？这次为了她爸爸，我把能找的关系都给找了，要不是怕爸妈操心，我压根就不想管，这么大人了，分不清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吗？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小时候就爱和人打架。等大学毕业了，又跟着学别人买□□，差点给抓起来，老了，还出这么个事，他一天就负责惹事，把大家搞得人仰马翻……”
　　苏秋桐还在斥责着什么，苏陌华只觉得耳边很混乱，偶然能飘进一句剜心的话来，她觉得自己的面皮被当众扯下来了，心里刚才还为苏秋桐的一句关心而感动，觉得家人还是血浓于水的。转眼就被兜头打了个耳光，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就在这短短的两天翻过来了，曾经她看法制节目上一家人为了父母的遗产对簿公堂，她还在心里庆幸她的大家庭虽然称不上关系密切，但也算得上和谐了，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能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平时也没什么矛盾。现在她发觉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她只看见了海面上的风平浪静，却从来没有去关心过水下的暗潮。
　　这个看似和睦的家，不过是面儿上的罢了。三个孩子都是孝子，但个性差异导致他们并不能合得来。苏秋桐离得远，照顾不到老父母，老两口又不肯离开安平到骊城去生活；小弟家里条件一般，自己也没什么门路，她觉得作为长子，苏步青有能力也有责任好好照顾父母的。可苏步青是个典型的大男人，一心扑在事业上，除了把他的宝贝女儿挂在心上外，对家里的事并不怎么上心，这让苏秋桐对她的大哥颇具怨言。
　　以前在安平的时候，两个老人也主要是吴美娟在照顾。老两口对吴美娟很是依赖、喜欢，有什么好东西总是记着给大儿子家，苏家姐弟俩对这个大嫂也是极尊敬的。搬到沙都后，二老就由小儿子一家来照料，这小两口年纪比苏步青他们小了近8岁，加上在各自家里都是老小，玩惯了的，哪里会照顾老人，苏秋桐对他们就更是看不上眼。
　　按说，苏秋桐是最没有资格这么说的，二十多年，除了每隔几年回来过个春节，她是一天都没有照顾过，其他人照顾的再怎么不好，也是有苦劳的，可是她是指挥别人成瘾了的，在外面，她还靠自己的情商去打理关系，对上对下的手段都不差，要不也到不了这高位上，可偏偏到了最该注意的家人面前，她倒是肆无忌惮起来。想来这是国人的通病，苏陌华也是对亲近的人发起火来最顺畅，对外人倒是客气，想来是觉得家人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和自己计较。这样一来，另两家对苏秋桐也是不喜的，老大一家看她年纪小，又孤身一人的，懒得和她计较；老小一家呢，两口子换工作，儿子换学校的事没少麻烦她，有时候还接受她的财物，没胆子和她叫板。
　　苏秋桐的数落，虽然声音小，吴美娟在厨房也是听见了的，她面皮薄，又是个小女人，照顾了老两口二十年，倒落了埋怨，心里真是委屈，忍了又忍还是在切菜板旁哭起来了，苏奶奶耳朵不好，没听清外面具体再说什么，但她看见大儿媳突然哭了，又模模糊糊听见苏秋桐在说话，她多了解自己的儿女呀，扔了手里的菜，就出去了，提高了声音骂道：“你给我闭嘴，我还没死呢，轮得上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的。闲着了，就去厨房洗菜。”说完就又猫进厨房里了，客厅里彻底静下来了，苏陌华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滴泪都没落，她惊觉自己竟是如此的心硬，她并不是强忍着不哭，她只是从心底想发笑，真是没事的时候，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家里的亲戚好，等真出事了，都不敢相信这眼前的闹剧是真的。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也都沉默着，苏奶奶心疼孙女家逢巨变，时不时给她夹两筷子菜，又三长两短地叹息着。吃了饭，苏秋桐钻进厨房把碗洗了，大家又拿了东西返回医院去看苏老爷子。正是吃饭的点儿，老爷子也在护工的照顾下吃饭呢，一见到老大家的娘俩，激动地差点呛着，苏陌华赶忙走过去拍了拍，苏老爷子一把抓过孙女的手，老泪纵横：“这一辈子都过来了，老了老了，怎么出了这么个事呢？是我失察呀，你们一家搬走后，我对你们关心太少了，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该帮忙的时候也没出上力。步青，这个孩子，我了解的，是不顾家了点，但觉得是个正直，有抱负的，不然我也不能放心他当官，这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才给弄成这样了，你们怎么也不说给我听呢，我是退下来了，但还是能想想法子的，不该闹到这个地步呀？”
　　苏奶奶听了，也跟着哭起来，剩下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苏秋桐是因为刚在家里被老太太呛了几句，不敢开口，怕又惹她不高兴，苏旭冬不了解情况，吴美娟到底是媳妇，话里话外总觉着老两口有些埋怨她没看好苏步青的意思，心里难受也不想多说，最后还是苏陌华把老两口给劝住了，平静下来听了听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