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52、病源于痛 这么一来，

　　这么一来，苏步青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打水漂了。本来呢，苏步青倒是没什么，男人嘛，谁没个失败的经历，以他和吴美娟的能力慢慢再赚下一份家业也不是难事。但吴美娟知道了判决后，又气又恨的，每天埋怨他，在家里又大搞节俭，生活水准跌了几个档次，让他很是心烦。细细想想，吴美娟的抱怨也对，苏陌华已经上高中了，马上就要上大学，独自去外省上学，生活上不能亏了，紧着要用一大笔钱的。而且大学四年也就毕业了，很快就要结婚，他们得存够钱给她在外省买房买车，这都需要钱的。而且万一苏陌华想出国留学，这开销就更大了。天下的父母都是一个样的，生怕自己的孩子亏着了，落后了，别人家孩子有的，都得给自家孩子来一套，别人没有的，有条件了也得让孩子有。
　　人一旦被障了眼，心也就不清明了，刚开始苏步青是不敢拿多的，偶然拿个几万，渐渐地，他在沙都也算站稳脚了，胆子也就大了。特别是苏陌华大三的时候，他最多一次拿了30万。要说吴美娟怎么不阻止呢？一开始，她也是想着快些攒钱，而且这么做的人多了，一个小会计都敢拿个几千的，苏步青好歹在市委有个官职，拿得也不算多，工作上多尽心，不出纰漏，不会有什么大事。等后来，苏步青拿得多了，吴美娟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拿一万也是贪，拿一百万还是贪，她总想着拿完这次就收手，但这门一旦开了，哪是你想关就关的？
　　在官场上酒色财气都是互相勾连的，苏步青这除了受贿，也和一个30多岁的银行信贷部的女科员有些不清楚了。但苏步青还算是个有思量的，两人也就是偶然一起吃吃饭，送点小礼物，没有闹得太过，吴美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老夫老妻的世界里，爱情反而是分量最轻的，子女、父母、名誉和财产才是要优先考虑的。苏陌华的信念彻底被击碎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除了不是个清官，竟然连个好父亲、好丈夫都不是了，这到底是社会常态，还是父母太能粉饰太平了？她心里都有些怨恨他们了，做决定前，总是把她当孩子，从来不和她商量，打着为她考虑的旗号，做尽自私的事。等出事了，却又无法保全她，让她在风吹雨打中孤独无依。
　　晚上，苏陌华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她觉得这个世界荒唐得可笑，她的幸福，她的信念全都是假的，她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她才是不幸的，她听到的，见到的，全都是别人想让她发现的，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每一个场景都是两面的，一面是和谐的表象，而藏在背后的另一面却冰冷，狰狞的可怕，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现在她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荒诞的现实，现实的荒诞，她忽然觉得人有的时候，不要太执着于真相了，能被美好的假象蒙蔽也是一种幸福，撕心裂肺的真实不是每个人都承受得了的。
　　因为认罪态度良好，配合调查，又补上了全部赃款，加上苏秋桐和其他人的帮忙，苏步青最终被判了7年。宣判当天，苏陌华没有去，她虽然气她的父亲，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看着英雄的覆灭。吴美娟从庭上下来，哭得像个漏风的窗户，时不时呜呜地叫着，苏陌华靠坐在自己的床上，想去劝劝吴美娟，却提不起下床的力气。
　　几天后，吴美娟还是去上班了，现在家里全靠她了，再不想去面对同事的眼光，她也得去挣钱。苏陌华是不可能再去那个国企了，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外省找工作吧。还没等她考虑好呢，小叔的电话就从安平打来了。苏老爷子早就退下来了，也从小别墅搬出来进了离医院很近的高级小区里，小区里安保和绿化做得都很不错。他的身体一直不好，高血压很严重，又有心脏问题，苏家人一贯是不敢让他着急的。这次苏步青这么大事，大家也都瞒着他，可这种事怎么可能毫无风声，老爷子最终还是知道了，又急又气直接送进了特护病房。苏旭冬不敢自己做决定，忙打电话，把嫂子，姐姐都叫回了安平。
　　苏陌华和吴美娟买了最快的一班飞机回去，出了机场一上车就见到了同样风尘仆仆的苏秋桐。车里的气氛很压抑，苏秋桐显然是在压抑着火气，她个人能力虽然很强，但脾气一直不好，结婚没几年就离婚了，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家人知道她的性子，一般都不去麻烦她，免得给自己找不自在。这次苏步青的事本就让她烦心，现在老父又为此病倒，她的滔天怒火自然是冲着老大一家去了，可嫂子毕竟是外人，苏陌华又是晚辈，她只好压制着。一路上除了苏旭冬简单介绍了老爷子的病情，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医院，苏秋桐先是和医生简单交流了一下，确定苏老爷子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需要在特护病房在监护观察两天，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几个人在病房的窗户上看了看，老爷子正在睡觉，便回疗养院里去放行李。到了房里，苏奶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带到医院去，一见到苏陌华和吴美娟，眼泪就下来了，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没人见她红过眼，她快步过来，抓着苏陌华的手说：“怎么回事啊？突然就给抓了，怎么就能贪污了呢？”
　　苏陌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由着老太太粗糙的手抓着，苏秋桐扔下包，把苏奶奶拉到沙发上坐着，安慰道：“妈，你就别操心了，事已经出了，我们也都尽力了，该找的关系都找了，钱也给退回去了，现在只能等着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减刑。”老太太哭得更伤心了：“我能不操心吗？你爸爸一听说血压一下就上去了，这是怎么了呢？啊，娟子，怎么突然就贪污了？”吴美娟也是哭得说不出话来，苏陌华的小婶穆清在一旁安慰着。
　　往日欢声笑语的屋子里，被哭声、叹气声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