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滨》阿土麦杆

4、在暗夜中

　　飒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那是疼痛至极的生理反应。
　　“放开我````````”飒觉得意识像海潮般渐渐从体内退去。
　　毫无预兆地，棺材里的男子轻轻松开了手。飒一下跌坐在潮湿阴冷的地板上。男子从棺材里优雅地走出来，那是欧洲人特有的修长健美的身材。他茫然地观察着四周，最后还是把视线停留在飒身上。飒却看不清他的眼神，因为那深陷的眼睛里只有阴影。那股绝望的思绪再次传过来，手腕上残留的触感以及还未完全消退的痛楚使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又是毫无预兆地，男人伸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庞。
　　“别碰我！”飒惊恐地推开男子的手，只那瞬间的触碰就让飒疼得几乎要晕厥。
　　栗发男人猛地抱起他将冰冷的唇压了上去。除了原来的剧痛，一种电击般的酥麻感从他的舌尖向身体内游走。一股无名之火在他体内陡地升腾起来。剧痛、快感、悲伤、绝望```````所有感觉疯狂地涌向飒，快窒息了``````
　　男子终于放开了飒。飒下意识地推开男子，喘着气问道：“你是谁？”
　　“抱歉，不吻你就无法知道你说什么。”男子的声音很动听。
　　飒瞪着他，又固执地把刚刚那句问话重复了一遍。男子似乎很为难，喃喃地道：“我是谁？我也很想知道啊````````”
　　飒见他似乎真的答不出来，只能又问道：“那你总知道自己的名字吧？还有，躺在这里的原因？是那个女人监禁你的？”说着指向了那具尸体。
　　男子皱了皱同样是深栗色的眉毛，走过去轻轻抬起女人的脸看了看，又是一种茫然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他对着飒说道：“我叫亚尔斯特，我``````我睡了多久？她在哪？”
　　飒慢慢靠近他，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体内游走，试探地又轻轻碰触亚尔斯特的脸，剧痛再次让他缩回了手。飒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碰上了真正的吸血鬼。
　　亚尔斯特深深凝望着他，飒再次感到莫名的悲伤，于是忍不住问道：“你很难过吗？是谁让你这么伤心？”
　　亚尔斯特不答反问：“你能感受到？你``````司徒```````？”
　　飒点点头，厌恶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感受，只是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你认识姓司徒的人？”
　　“是她````````这是她的国度？东方```````？”
　　飒明白，眼前的人——不，应该说是吸血鬼至少已存在了几百年。难道，那么快就要行使家族与血统赋予自己的使命吗？
　　“那么你应该明白，我姓司徒，意味着，马上就要杀了你。”飒的声音有些无力。
　　“你唤醒了我却又要杀我？”亚尔斯特将脸庞靠近飒。飒的心又开始狂跳，他发现眼前的人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瞳眸。还有那轻轻的呼吸触得他直发痒。
　　“你醒来是因为我？”飒有些不可思议。
　　“你们家族的任何一个人只要碰触到我，就会唤醒我，你不知道？”
　　飒被眼前的吸血鬼盯得浑身燥热，只好转过脸不自在地嘟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再睡回去？”
　　亚尔斯特优雅地笑了一下，平静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啊，那你干脆杀了我吧。”
　　飒震了一下，随后却又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我不急，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杀，你就先逃吧。”
　　亚尔斯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我就留在这里，不想逃，等你以后慢慢杀。”
　　飒冷哼了一声，道：“等不及我来你就已经饿死了吧，吸血鬼先生。”
　　亚尔斯特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说：“还能维持一个月吧，真的饿死的话你也省心吧。”
　　飒也看了一眼那奇怪又恶心的尸体，想到堆满骷髅的架子，恐惧的感觉又冲了上来。于是决定离开，走前丢下最后一句话：“先生可要保重，别让血坏掉了，吃坏肚子可不好。”
　　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思绪占据了他的心，也许这才是飒逃开的原因吧。
　　已是晚上九点，一进家门就看见父母与芹一声不响地坐在客厅里等他。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先开口的是姐姐芹。
　　“去朋友家了。”飒倒是没有说谎。
　　“为何不跟我们说一声，至少该打个电话吧？”父亲已满脸怒容。
　　“忘了。”飒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这时瘦削的妈妈却站起来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芹发现了飒双眼的异样，问道：“隐形镜片呢？”
　　“掉了。”当芹逼到他跟前时，飒已感到飞升的怒火环绕在四周。
　　爸爸也站了起来，走近飒。这是个健硕的中年人，飒在他面前只有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但飒根本就没有抬头，从小他就无法在自己父亲的面前抬头。
　　“学学你的姐姐吧。总是这么不知所谓，真是后悔当初生了你！”父亲一脸的厌烦。又对芹说：“好好管管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不要总让我们做家长的费心。”然后也走出了客厅。
　　芹斜瞟着飒，轻声质问道：“到你朋友家？是那个叫诗文的丑八怪？”
　　飒却转过脸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权装作没听见。
　　“啪！”飒白皙的脸上又多了五个鲜红的指印。对于从小就习惯了姐姐的暴力与父母忽视的他早已麻木了。他只是有些后悔当初离开了那个英俊地让人窒息的吸血鬼，至少他对待自己比在这个家里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亲切。
　　“不说话？又想让我干些什么了吗？行，明天呢我就去照顾照顾那个丑八怪！”芹开始冷笑。
　　“随便你，你要能找到她顺便替我扇两个耳光。”接着飒走入自己的房间狠狠关上门。
　　很大的声响开始在门外响起。飒知道芹又在拿什么出气了。
　　渐渐睡去。淡栗色的卷发浸在红得发黑的血水中。血，到处都是血```````无处藏身，连泪水也化作血水在滴落。只有绝望`````````飒惊醒了，又是那个梦，何时才能摆脱？冷汗像梦中的血水一样浸透了他的全身，即使裹紧被子也丝毫没有温暖的感觉。他不想回忆那个梦，可是一幕幕恐怖的场景像一股洪流直冲入他的脑海里。那个人是谁？为何总是梦见他？血，为何有那么多血？地下室！飒莫名其妙地想到自己家的地下室。那是一块禁地，父母从不让他和姐姐去那里。可那里却像一块吸铁石始终吸引着他。经常在深夜里，那里断断续续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有时甚至是咆哮，微弱压抑，像是浸着血水的粘腻的触须缠绕住自己的神经。
　　飒瞪大他那异色妖瞳，悄悄走近了那块禁地。站在紧闭的门口旁，只有自己的声响传出来。没废多少力气，他就撬开了锈绩斑斑的锁。“嘎吱”一声，门被慢慢推开。眼前又是一片黑暗，飒有些胆怯，突然，在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飒倒抽了一口凉气，打开手电筒朝有声响的地方照去。在灯光照射的地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惊恐的望着他，飒吓地丢掉电筒。空气像是凝固住了，黑暗中的两个人像石头一样静止不动。过了好久，飒摸索着又捡起手电筒，走近那个人。
　　电筒的光再次照亮了那双眼睛，飒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无助地蜷缩在角落里，衣衫单薄，病弱不堪。一个坚硬的铁笼子罩住了她，这个可怜的女人像一只任人宰割的金丝雀一样等待自己的命运，粗黑的铁栏杆此时显得极端的暴力无情。
　　飒走近她，她更加惊恐地往角落里躲。他知道这个女人真的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