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滨》阿土麦杆

17、交易

　　飒走在这座栖息着吸血鬼的灰色古堡中的走廊上。廊顶上吊着血红色的灯。走在灯光下，“踏踏”的脚步声穿透血红的空气，引起空旷的回音。
　　没想到人类进步了，吸血鬼也同样不闲着哪，古堡用蜡烛才合适吧，这血红的如此现代化的灯光怎么看都不搭调啊。想到这里，飒的嘴角处出现一抹苦笑。忽然感到身后出现了一个人，飒陡然停住。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却在离脖颈处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飒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后的人像死了般，保持着那个动作也一动不动。好久好久，“剧情”仍然没有进展。
　　“你不累吗？”飒皱眉问道，却仍不回头。
　　飒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在摇头，他更加火大了——这个家伙用嘴说话会死吗？
　　“新郎官，你是不是走错路了？难道你们吸血鬼好在结婚时东跑西窜吗？”
　　那人仍摇头。飒懒得再搭理他，刚想走开却无意间瞥见旋在身旁的手——不对，这个手不是那个人的``````飒猛地回头，看见了森。金色的头发闪耀在血红的灯光中，那碧蓝的双眸透着天际的色彩，似乎能完全排斥开周遭的血红。
　　飒的脸红起来——原来自己认错了。他俩又开始重复先前的“哑剧”，谁也不开口。
　　“你怎么不参加婚礼呢？森先生。”飒终于开口了。
　　“你怎么不参加婚礼呢？”森面无表情地重复着飒的问话。
　　是飒呆了呆，转而怒目瞪向他，冷哼道：“好好笑啊，先生真是幽默啊。”
　　被讽刺的人似乎全然不知，也呆了呆，最后依旧面无表情地说：“谢谢。”
　　飒歪头瞅乡向眼前的男人，忽然问道：“先生贵庚啊？”
　　“102。”
　　“哈哈，先生真是老当益壮啊，我要是101的话早成乌龟了吧。”
　　“我是来抓你去参加婚礼的。”
　　飒忽然收住笑容，转身窜了出去。
　　“司徒芹说见不到你就不结婚。”
　　飒止住脚步。背对着森冷冷说道：“随便她，替我转告她‘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脾气重要’。”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飒转过身看向森，冷笑道：“这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安排吗？我都忘记说声‘谢谢’了。”
　　“我不知道。”森诚实地说道。
　　这个家伙是不是弱智？“不对，能和女人生孩子的男人应该不是弱智啊。”飒自言自语道。
　　“什么？”
　　“啊，没什么，真是对不起啊。”
　　“对不起？”
　　飒心虚地又开始脸红了。“那个``````你不是抓我回去吗？那```````抓吧。”
　　“不想去就别去了，我也不喜欢勉强别人。”说话的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吊了起来。
　　飒忽然意识到他是在笑，于是大笑起来，然后指着他夸张地问道：“你是在笑吗？”
　　“是啊，很奇怪吗？”
　　飒忽然窜到森面前，诡秘地笑道：“嘿嘿，我知道普若拉为何会移情别恋了。”
　　森低头看向只及自己肩头的男孩，又不说话了。飒似乎感觉到什么，于是退出了几步。
　　“请帮我和她保守秘密，别告诉任何人我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飒反应了半天才领会到“那个孩子”是哪个，于是疑惑地点点头。

　　“这个地方是不是没有白天？”亚尔斯特皱着深栗色的眉毛看向黑洞洞的天空问道。
　　“应该是吧。”普若拉似乎也不能肯定。
　　“这是‘你们’的世界，你不知道吗？”
　　“小鬼，你聪明过头了，这怎么可能会是‘我们’的世界？”普若拉冷冷说道，“还有，你似乎用错称谓了，不是‘你们’而是‘我们’吧。”
　　“我不明白``````”
　　“反正不是人类的世界。这个地方只是隐藏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东西而已。”普若拉用手抚摸着亚尔斯特小小的脸颊，喃喃地道：“再过一两年，你就会比我高了。”
　　“那这里用什么计算时间呢？”亚尔斯特并不拒绝普若拉的轻抚，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们，还有在这的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不需要时间。时间是人类才有的，时间会眷顾会惩罚他们，但却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明白了吗？”普若拉说着倚在了身后如石柱般坚硬的老树上。
　　“包括这棵树吗？它不会生长？难道它一开始就是这样？”亚尔斯特平静地问道。
　　普若拉慵懒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树，喃喃地道：“也许曾经生长过吧，谁知道呢？”
　　亚尔斯特怔怔地盯着这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里升腾起来——明明长得很繁盛，可为何没有一种真实感呢？就像``````就像是油画中的静物——即使看起来再真实也只是纸面上的图象而已，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不死不老的吸血鬼又是什么呢？自己又是谁？
　　“其实，虽然人类害怕你``````我们，害怕那些怪物，但是真正幸福的应该是他们吧。”亚尔斯特低声说道。
　　普若拉忽然扬起细长的手刷了亚尔斯特一巴掌。只有“啪”的一声，周围却仍然固执地如死一般寂静。
　　“吸血鬼对叛徒和敌人向来不会留情，请记住我的话。”
　　亚尔斯特的反应也如死一般寂静。只见他慢慢转过身，默默地朝那不远处破旧的旅店走了过去。
　　此时，在这个不大不小破烂不堪的木制房屋里，只有两个有生命的东西——作为食物的黑发女孩以及一个围在炉边的“怪物”。
　　亚尔斯特走近那个高大的怪物并在他身后停住。怪物似乎知道是谁，半秃的满是疙瘩的脑袋并没有转过来看他。这个丑陋又高大的奇怪生物正在磨着一把钝钝的大刀，满是浓疮的大手机械地一前一后动着，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傀儡。
　　亚尔斯特忽然直直地伸出自己的一只胳膊，优雅地张开修长的手，十机枚金灿灿的金币叮叮当当地撒在了怪物身上。
　　“想要的话我还有很多，只要把那个黑发女孩交给我。”
　　怪物抬起他丑恶的脸孔，没有表情地看向他。亚尔斯特本想转过脸不再看这个令人作呕的脸孔，却忍住没有这么做——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么做也许会伤害这个丑陋的家伙。
　　怪物丢下刀，慢慢站起，大大的阴影立刻覆盖住了亚尔斯特，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忽然，他瞪大眼睛说道：“你``````那天在沼泽地附近碰到的是你吧。小时侯抓我的也是你，对吗？虽然你们长得都差不多``````但我认得你。”
　　怪物的眼睛是透明的，灰灰的颜色中印照着亚尔斯特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他弯下腰拾起一枚枚金币，动作有些笨拙，却不急不慢地很有节奏。
　　亚尔斯特又掏出一大把金币，展示在怪物面前，说：“我知道你们喜欢这些，把那个黑发女孩给我。”
　　怪物没有反应，直到捡起最后一枚金币才慢慢直起身看在着亚尔斯特。接着又慢慢走向那个像人偶一样被吊着的黑发少女。少女低着头，像被扭断了脖子。当怪物靠近时她微微动了一下，身上的锁链发出颤巍巍的声音。
　　怪物将女孩丢给了亚尔斯特。亚尔斯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怪物，问道：“你们都是食尸鬼，可为何要吃活生生的人？”
　　怪物不说话，又坐在原处磨起刀来。亚尔斯特把金币丢在了桌上，看着手中的女孩思虑着什么。
　　“能再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把这个女孩送出这个世界。”又一把金币丢在了桌上。
　　怪物顿了顿，慢慢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向他。亚尔斯特再次看见了这个怪物眼中慑人心魄的透明眼神。这样的眼神``````也许天使也才有吧。一个怪物怎么会拥有？
　　但是有一点亚尔斯特是知道的——他们的交易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