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滨》阿土麦杆

12、月光曲

　　芹与飒是坐私家直升机到达目的地的。
　　飒惊奇地望着周围那一棵棵挺拔高大的树以及蓝得扎眼的天空，完全没在意那肆意灌进领口与袖口的寒冷干燥的风。
　　“这是哪里？”飒问芹。
　　“北欧，维京海盗们的故乡。”芹的语气颇为得意，好象自己就是维京海盗。“我们接到消息说这里不久会有一个百年难遇的吸血鬼大聚会，到时就可以大块垛颐了。”
　　飒冷眼看着因为嗜血而兴奋的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到时可别让血粘住了。”
　　芹也不恼，从机室里掏出两件羽绒大衣，抛给他一件，自己穿上一件。
　　时值初秋，这一块密林里仍充满着勃勃生机。芹与飒走在满是腐叶的小道上，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枝叶之间的缝隙洒下来，温柔地触在他们身上。身旁偶尔有松鼠窜出，胆大一些的还会在不远处好奇地瞧着他们。这一切是那么宁静祥和，飒却觉得很悲凉——也许不久，这里将成为杀戮的地狱。
　　他真的希望时间赶快在这里停驻。他不讨厌杀戮——任何生命都是站在其他生命的尸体上存活下来的，他只是讨厌刻意追求杀戮。人为了生存自然可以杀害其他的生命，吸血鬼也有理由吸食我们的鲜血，这很公平。凭什么要万物都按照我们的意思生存？
　　半路上，他们在一块平坦的坡地上看到一栋欧式别墅。芹的眼睛登时发出血亮的光芒。前面的两个保镖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芹，芹点点头，两人悄悄绕进了屋里。
　　“呆会跟着我，学着点。”
　　飒却悠闲地靠向身后的大树，无精打采地说：“我刚刚没吃饱，没有力气，怕拖你们的后腿啊。”
　　房屋里已传来巨大的响动，芹按耐不住便不再管飒，冲进了屋。不到一会儿，飒看见一个金发少妇怀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从二楼敏捷地跳下，直奔他所在的方向。大概是被树叶遮蔽的关系，这个女人的身上并没有因为阳光而受伤。
　　到了近前，女人才看到他，两人都是一愣。
　　“哈``````哈罗，梅爱哈普优？”飒惊慌失措地说了一句英文。
　　大概是他的发音太蹩脚的缘故，少妇没有反应。忽然她像是下了重大决定一般把手中的孩子递向飒。这时，芹他们已从屋中冲了出来，女人焦急地推向呆立不动的飒，他知道这是让他赶快走的意思。可在他们接触的一刹那，女人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只见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拼命夺回飒手中的孩子。飒任她夺去，自己只身挡住了芹。
　　女人毫不犹豫地逃跑了，芹他们却被硬生生地截住了。
　　芹冷哼一声，说：“早知你就会这样。”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我们的人可是很多的。”芹冷笑道。
　　那男孩被提了过来。只见他满脸的凶残表情，目不转睛地望着芹。
　　飒一把夺过小孩，说：“只是个孩子，你们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吧。”
　　芹不容分说地扇了飒一巴掌，吼道：“废话！”
　　“只要看住他，他未必会变成吸血鬼！”飒继续理直气壮地说。
　　突然，这个小男孩张开小嘴露出白森森的牙咬向飒的手腕。飒感到自己的灵魂快被吸走了。所有人都冷眼旁观，飒惊慌地想甩掉他。可还不到一眨眼的时间这个小孩突然面色发青，猛烈地抽畜着，不到一会儿便不再动弹。
　　“恭喜你，第一次杀吸血鬼。”芹冷笑着拍手道。
　　飒却木然地望着芹，手里还定定地抱着那个孩子。
　　芹不耐烦地上前拽出小孩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地老远，正色道：“醒醒吧。”
　　飒只觉眼前的景物很晃眼，许许多多的记忆突然如洪水般涌来。他轰然倒地，灵魂却穿越身体，穿越森林，穿越历史，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刻骨铭心。
　　是的，飒不再是飒。
　　时间是十七世纪的法国。在银亮明澈的月光下，那个被拥有一头月光之色长发的骑士所救下的小男孩被人们簇拥着走想广场的最高处。
　　男孩却一脸的木然，小小的手死死拽住银发骑士的衣角，这个高大修长的男人只好牵着男孩的手一起走向那里。
　　“亚尔斯特王子万岁！万岁！”众人热情地欢呼着。周围房屋里也逐渐亮起烛光，刚刚还处在睡梦中的人们神情亢奋地涌向广场。
　　“殿下，您该招呼一下。”银发骑士亲切地说。
　　男孩仰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他，问道：“你叫什么？”
　　“非尔南德，殿下。”
　　这个叫亚尔斯特的男孩灿烂地笑着，说：“你的身上好热啊。”
　　非尔南德耸耸肩，幽默地说：“是殿下让我发热的啊。”
　　台下的呼声更加高涨，亚尔斯特不得不抬起了手，有的人居然兴奋地晕倒。
　　“太离谱了吧。”非尔南德苦笑道。随后他恶作剧般举起亚尔斯特，也大声欢呼起来。
　　不久，他们在众人的簇拥中进入卢浮宫内。
　　高高的皇座上坐着一个端庄的妇人，这就是摄政皇后安娜，而她之后便是著名的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年代。周围是一圈衣着华贵的有些累赘的王公贵族，都是一副面具上的表情，头顶上盖着亮晶晶的假发，像是一团团云雾。
　　非尔南德走到皇后近前，优雅地行了一个觐见的标准之礼。一旁的亚尔斯特却没有任何反应，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过来，不想亲亲你的母亲吗？”安娜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发出邀请。
　　亚尔斯特乖乖上前。安娜双手捧起他的小脸，像是在观察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怎么会被那些可怕的怪物捉了去呢？你的亲生母亲呢？她怎么不把你带到这里来呢？这里才是你的家啊。”
　　亚尔斯特有些惊惶地扭头看向非尔南德，两人的视线碰撞的刹那他像是受到了鼓励般又平静地转向安娜。
　　“妈妈被他们吃了。我们是在赶夜路时被他们抓去的。”
　　“现在你可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王子了，开心吗？”
　　亚尔斯特天真地笑了，点点头，又说：“是那个骑士救了我，母后能替我谢他吗？”
　　“这个自然”，安娜转向一旁的非尔南德，继续道：“你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勇士，你有权获得想要的一切，你想要什么呢？”
　　非尔南德看了看亚尔斯特，微笑着说：“在下想要亚尔斯特王子能够永远快乐幸福，想要我们都景仰爱戴的皇后陛下青春永驻！”
　　皇后优雅地笑了笑，点点头，说：“这不难啊，不过，还不够。非尔南德，听说你的家族几代前也是贵族，那么我就正式还你一贵族身份。从今以后，你就是伯爵，意下如何？”
　　非尔南德深深鞠了一躬，谢过皇后。
　　宴会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开始，灯光、红唇、华服、美酒在亚尔斯特眼中一一晃过，可那幽蓝的眼神中只有冷漠。他在人群中找寻着非尔南德，但是已成为伯爵的他早已被众人围成的牢笼中困住了。
　　他感到不远处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直刺向他。亚尔斯特定睛看了看，发现盯着他的人也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亚尔斯特朝他友好地微笑起来，却换来那男孩的冷笑。这时皇后走过来。牵起他的小手把他领到这个男孩的面前，说：“亚尔，这是你的哥哥路易。路易，这是你的弟弟，亚尔斯特。你俩以后可要好好相处。”
　　路易瞬时变作一副天真友善的表情，亲密地拥住亚尔斯特，开心地说：“今后我可有伴啦，亚尔，能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
　　亚尔斯特淡淡地笑了一下，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目光仍在执意地搜寻。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我可不想为难自己的弟弟。”一句阴狠的耳语突然传入他耳中。
　　亚尔斯特却很镇定，没有任何反应，在旁人注视的目光下仍是礼貌地笑着。这时非尔南德终于摆脱众人走了过来。
　　亚尔斯特靠向他，才安下心来。
　　“您真像他的父亲啊，非尔伯爵。”路易仰着高傲的小脸，眼里透出狡洁的光。
　　“您也很像将来的皇帝，王子殿下。”非尔南德笑道。
　　路易一跳浓密的眉毛，半开玩笑地说：“我干脆向母后提议让你来抚养亚尔怎样？”
　　非尔南德仍是笑，道：“一切都听从殿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