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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陈茉订的是周日早上七点多的机票回深圳。为了赶航班早晨起了个大早,妈妈却是起得更早给她做了早餐。陈茉说何必这么麻烦,她去楼下肯德基吃既方便又快捷。妈妈说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早起给她做早餐了,感觉像是回到了陈茉上中学的时候。

      想起上中学的时候,那时候总觉着睡不够,每天早晨闹钟闹了几遍都起不来,每次都是妈妈做好早餐后拿着棍子来掀她的被子。

      上学的时候睡不饱也就算了,连寒暑假和周末她都很难能睡饱了自然醒。陆浩总会很欠扁的来扰她美梦。他捏她的鼻子闭气,或者忽然凑到她耳边大叫一声,或者将闹钟闹铃按响放到她枕头边。更可恨的是冬天,他会趁她睡意正酣突然掀了她的被子,或者将一个灌了凉水的水袋丢进她被窝里。陈茉总会暴跳起来追着他打,然后她就再也不能踏实的赖在床上睡懒觉了。

      初二升初三的那个暑假,陈茉的大姨妈第一次造访。那天她照旧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陆浩窜进她房间偷偷拔了电风扇插头。风停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又是陆浩来讨打了。她继续装睡悄悄透过眼缝看到他走近床边,然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被她吓了一跳,看到她凶神恶煞的脸,更是吓得拼命想摆脱她的钳制,边甩着被她抓住的胳膊边往房间外撤。她不依不饶的抓着不放,但力气没有他大,被他拖着往外走,边走边踢他的腿揪他胳膊。他疼得嗷嗷叫,一遍一遍的求饶。

      把陆浩赶出房间,又恶言狠狠的威胁了他几句后,陈茉转身又朝床走去。

      “哈哈……猴子精,你果然是猴子,屁股都是红的……”停了一下,他疑惑道:“咦?你屁股上怎么有血……”
      陈茉刚走到床边,看到床上的凉席上有血迹,然后又听到陆浩的话,扭头扯了粉蓝色的睡裤看,果然是红屁股。她吓懵了,怎么回事?屁股上怎么有血?

      她还在惊恐蒙圈状态,陆浩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的脸瞬间红了,咳嗽了一声缓解尴尬:“嗯……你在学校有没有上生理卫生课?”

      生理卫生四个字点醒了陈茉,她只觉脸腾地烧的火辣辣的。这样尴尬羞愧的事让他看去,她觉着丢脸丢到家了。恼羞成怒冲着傻站在房间门口的陆浩吼道:“臭不要脸,滚出去。”

      自那件事之后,他再没有在她睡觉的时候来掀她的被子。他们都默契的再没提过那天的事。

      回忆起年少往事不禁出了神,妈妈见陈茉双肘支着桌面捧着豆浆杯子半天不动,便催促道:“发什么愣?赶紧的吃完去收拾行李。你姐夫还等着送你去机场呢。”
      “不是说不用他送的吗?我打车去是一样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你姐说你难得来一次,她坐着月子也没能陪你出去玩,总不能连你走的时候都不送送。”
      “她是我亲姐吗?还这么假客套。”
      妈妈拍了陈茉脑门子:“什么假客套?你姐那是关心你。你说你订的那么早的机票,现在天还没大亮,路上人稀车少,万一碰到个心怀歹意的司机怎么办?你没看最近网上新闻报道,很多女孩一个人打车出事?”
      陈茉脑门子挨了一下心有不甘,故意跟妈妈犟嘴:“那你刚才还说你也不要姐夫送我的。你就不怕我遇到坏人?你是我亲妈吗?”
      妈妈气不过正抬手作势要再给陈茉一下子,陈茉偏头闪过然后站起身说吃饱了回房间收拾东西。徐志超从主卧出来看到逃窜的陈茉,还有佯装生气的丈母娘,便笑说:“妈,她马上要走了,你就别跟她置气了。”

      “不是我跟她置气。这丫头就是皮实,欠收拾。也不知道随了谁。”

      妈妈抱怨了陈茉几句,转身回厨房给徐志超端来早餐。女婿虽说是半子,但毕竟不是亲儿子,所以该有的客套还是不能少的。她客气的说麻烦徐志超送陈茉,因为要送陈茉让他周末还要这么早起。

      徐志超打哈欠的嘴张了一半,生生合了回去:“妈,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茉茉是我妹妹,送她不是分内的事嘛。”

      两人正客套着,餐桌上陈茉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MG何总。桌边的两人看到来电显示,短暂的交流了一下眼神,很默契的确定是昨天上门来的那个小何。

      妈妈拿了手机去客房,见陈茉不在,便去敲卫生间的门,果然在里面。陈茉说不接,让妈妈把电话放回去不用理。

      妈妈想着昨天夜里跟她苦口婆心说的那些话都白费了,心里直窝火,可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不好发作。便拿了手机走开,然后按了接听键。

      “小何啊,我是茉茉的妈妈。你这么早打电话找她,是有什么急事吗?什么?你送她去机场?不用……不用麻烦。等下志超会送她的,你放心吧。什么?你在楼下?那赶紧上来吧,赶紧上来……你这孩子,这大清早的,难为你有心了……”

      陈茉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何振兴正坐在她刚才坐的位置上,和徐志超一起吃着早餐聊着关于车的话题。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送你去机场。”
      “谁让你送了?我姐夫……”
      陈茉话没说完,徐志超便拍拍肚子站起来,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妈,我去睡个回笼觉啊。”

      妈妈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去吧。小声点儿,别把淘淘吵醒了。”说完她将才煎好的两个鸡蛋放在何振兴面前:“小何啊,早知道你要来,阿姨该多蒸几个饺子的。蒸饺都让茉茉给吃的没剩几个了,阿姨给你煎了两个鸡蛋你凑合着先吃,不够的话阿姨再给你煮碗面。”

      陈茉要知道何振兴今天来这出,昨天打死她也不会将航班时间告诉他。昨天午饭过后,何振兴约她出去看电影,她说明天要早起赶航班,下午想睡个觉补眠。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贼心不死一大早来这里蹲点。

      上车后陈茉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这货怎么就阴魂不散了呢。她板着脸质问:“何振兴,你到底什么意思?”
      何振兴却是一脸人畜无害,笑的春风明媚:“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啊。”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陈茉没想到何振兴会这么直白的说出那三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又问:“为什么?”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赶紧系上安全带,再磨磨蹭蹭你就赶不上航班了。”

      陈茉系上安全带,心里乱糟糟的。有点生气——你说爱我,所以就理所当然的闯进我的生活,经过我允许了吗?但更多的是困惑,她想不明白何振兴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爱她。他对她了解多少?认识两个月就说爱,在她看来这是极荒谬和轻佻的行为。

      在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年代,人们忙于追逐名利,对名利以外的事情似乎都没有太多耐心和虔诚。经济与科技飞速发展,一切都变得那么快,谈情说爱也变得像快餐一样。或者说人们将爱情这东西流俗化了,一星半点浅薄的好感都能够称之为爱情。就像满大街的男女都叫帅哥美女,随便什么人都能喊一声老师。

      爱情应该是像信仰一样坚贞的、有仪式感的存在,应以虔诚之心待之。爱情不应该像茶,靠着一时的热情冲泡开,时间越久越清淡;它应该像酒,耐心酝酿,时间越久越香醇。一见钟情不过是因色起意——陈茉对此话深以为然。最初那一眼的动心,其实跟你看见世间所有美好事物时,那一刹的激动、兴奋、喜爱没什么分别。情,是由日复一日执着不变的爱而生。只有经过岁月流转洗礼的爱,才是爱情。

      曾经陈茉与慧子闲聊时说过自己的爱情观。向来看男人只看脸的慧子经常一见钟情,她觉得陈茉的狗屁爱情观简直是对她赤裸裸的嘲讽。于是她翻着白眼对陈茉说:“你TM就是装逼,好像全世界就你懂爱情,别人谈恋爱都是发情。”

      陈茉沉默了片刻,坦白的告诉何振兴:“我不爱你。”
      何振兴扭头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表情拒绝他的陈茉,然后继续看前路开着车,默了会儿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另一个人。我也不管你多久开一次花,几年、十几年、几十年或者一辈子都无所谓。我只想让你清楚的知道,我爱你,我会等。几年,十几年,几十年或者一辈子,我都等。”

      慧子这个大嘴巴,真的是将她卖了个底朝天。陈茉满心想着回去怎么打击报复慧子,完全忽略了何振兴告白的一片深情。
      “我不想耽误你。而且,我觉得咱俩不合适。”
      “你觉得哪里不合适,我改。”
      “那你喜欢我什么,我也改。”
      “我喜欢你的眼睛、鼻子、嘴巴、脸蛋,你要去整容吗?”
      “啊?那个……你知道皮相这东西最经不起岁月摧残了。过几年我就人老珠黄了,到时候你一定嫌弃的看都懒得看一眼。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肤浅,爱一个人不能只看外表,内在才是最重要的。你看看我,既没学识也没本事,而且脾气还很臭……”
      “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嘛。所以,好不容易有我这么一不长眼的看上你,你就且珍惜吧。”

      陈茉白了何振兴一眼懒得再跟他理论,拿了手机刷朋友圈。她一直很努力的不去想陆浩,虽然有些徒劳,但她还是自欺欺人的努力着。比如说,她屏蔽了他和江莱兮的朋友圈,却总是隔段时间忍不住去偷偷看一眼。

      她在江莱兮的朋友圈几乎全程欣赏了他们的婚礼,十几条短视频,从新人入场,到交换戒指,拥吻盟誓。陆浩的朋友圈更新的很少,他通常只发一些他们公司相关的新闻资讯。他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时间是十月一号婚礼当天,只有两句话——我结婚了,在秋天。冬天太远,我等不到雪季。

      浩子,我长大以后结婚一定要在下雪的冬天。我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漫天飞雪中,我的王子骑着白马踏雪而来。他拉着我的手扶我上马坐在他的身后,我轻盈的白色头纱在风雪中飞舞。想想,那画面多纯洁美好……
      长江边的小城很少下雪,每到下雪天陈茉总是格外的高兴。这是陈茉十三岁那年冬季的下雪天,兴奋地在雪地里奔跑着对陆浩说的话。这是她在情窦未开,少女心初生的年纪梦幻的婚礼。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字,眼泪不知不觉无声无息的就流了下来。

      何振兴见陈茉看手机,他也就没再说话,只专心开车。忽然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转头就看到她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却也不见她哭出声。他吓了一跳,忙把车靠边停了问:“你怎么了?”

      陈茉把脸转向车外不让他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哑着嗓子还带着点呜咽语气却是凶凶的:“不用你管,开你的车。”

      他没再追问,只拿了车上的抽纸给她擦眼泪。她没有接,从包里翻出自己常用的茉莉花香纸巾。闻着熟悉的气味,眼泪却是流的更凶了。

      见她双肩微颤忍得辛苦,他默默打开了车上的音响把音量调的超大。高分贝的音量似乎给了她安全感,她开始渐渐放松小声抽噎,然后渐渐一发不可收拾转为嚎啕大哭。

      爱情里,最甜蜜的三个字——我爱你,最心酸的三个字——爱过你,最暖心的三个字——我等你,最无奈的三个字——等过你。

      冬天太远,我等不到雪季。他是在告诉她——他等过。

      每次想到陆浩,心里难受想哭的时候,她都会在心底默念着——不要哭,不许哭,是你自己选择放弃的,再难受你也得受着。即便是收到他结婚消息的那天晚上,她也只是隐忍着安静的流泪。

      此刻她失声痛哭,不为失去他,只是心疼他。她辜负了那个爱过她、等过她的人。仅仅是因为自己那可怜的,可笑的,骄傲的自尊心。她以为五年前她的决绝已经让他放弃了,今天她才知道,他等了那么多年。

      这是她第一次放肆自己的悲伤,失声痛哭,而且身边还有旁人。当她终于停止哭泣,不再流泪时。何振兴将音响声音调低,继续安静的开车。

      音响里正播放着一首轻缓悲伤的英文老歌,芬兰Stratovarius乐队的《Forever》。

      I’m still there everywhere.
      I’m the dust in the wind.
      I’m the star in the northern sky.
      I never stayed anywhere.
      I’m the wind in the trees.
      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Will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时间无涯,谁能承诺谁永远等待?何振兴刚刚说他会等,甚至会等一辈子。陈茉觉得这样轻易许下一辈子等待的诺言有些可笑。他应该没有尝过等待的滋味吧,否则怎会说出这样幼稚的话来。

      抵达机场临下车前,陈茉已经平复了情绪,只是哭过的眼睛有点红。何振兴从后备箱将她的行李箱取下来,她接过来道了谢转身正要离开,他忽然喊住她。

      她回头看他:“什么事?”
      他迟疑了下,最终只是扬起嘴角微微笑了说:“没什么。你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她说知道了,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挥手拜拜,走了几步,却又停住,回过身来看着站在原地的他说:“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我只是开车送你到机场而已,你上次还特地坐飞机送我回上海呢。”

      慧子这是彻底沦为了何振兴的走狗了,居然连这件事都告诉他了!陈茉尴尬的笑笑:“不客气,应该的。你上次生病了嘛。”说完马上拉着箱子头也不回的奔着登机口去,一路想着回去怎么跟慧子算她的新仇旧恨。

      震惊,愤怒,尴尬。何振兴看着陈茉脸上生动变换的表情,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静静地笑了。

      他知道她谢的不是他送她,而是他不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自以为是的安慰她,只是任由她自在的释放自己的情绪。但是他故意假装会错意,为了让她暂时忘记那些让她悲伤流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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