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而归一，是你》沈眉生

9、第9章 姜汤你留下

　　男人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的西装，收工精致的裤脚早已溅上了斑斑泥泞。他深一脚浅一脚得在滂沱雨中奔跑，步伐凌乱，素日的冷淡溃不成军。
　　他踩着密集的雨点在小巷中穿梭，额上滑落的雨水不知是源于发梢还是何处。步伐一顿，他慢慢止了步，静静站在那里，任由暴雨扑面打来，默然看着屋檐下的姑娘在雨幕掩映下瘦削的身影。
　　在这里，原本该宋今风一步一步走过去，迟意抬头，特写眼神，不等人言语猛得扑到宋今风怀里。可不待江淮生走过去，屋檐下的郑念念却忽然冲入了雨幕，直直抱住了江淮生扑进他怀里。
　　江淮生愣住了，陆导愣住了，傅时宜愣住了，片场的人都愣住了，唯独雨棚那边一个小小的影子，用相机定格住了郑念念冲入大雨里的一瞬间。
　　“卡。”
　　他急急叫停，把江淮生郑念念叫过来。江淮生摆了摆手没接助理递来的毛巾，直直立着不开口。陆导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郑念念，上下唇翕动了半天，强压怒气，声音冷冽得开口：“郑老师，这戏…是谁给您改的？”
　　他心知肚明郑念念早上让祁简来是什么意思了，一句谁允许你给改了生生压进了喉咙里。
　　郑念念笑了。
　　她慢条斯理让助理在身后拭着长发，披上了外套，又整理了一下刚才跑散落下来的碎发，才悠悠开口：“抱歉啊陆导，我忘记问您了，我下午看剧本的时候觉得这样感情更鲜明立体一些，就想着试试。”
　　傅时宜面色平静，不轻不重得开口，声音甚至含了丝笑意：“是傅书寡闻，竟然不知道郑老师什么时候还被赋予了改剧本的权利？”
　　“喔，”郑念念掩唇，眼波流转笑得无辜：“忘记了剧本是傅老师全权负责了。那傅老师觉得这样改可好？”
　　傅时宜看都没再看郑念念一眼，裹了裹衣领，淡淡对着陆导开口：“我不同意。”
　　她几乎对郑念念的行为想要发笑，此举不光是针对她和江淮生，还生生打了陆导的脸。自己给自己改戏，对手的演员没通知，编剧没通知，导演没通知，事后一脸我好厉害得样子问怎么样，求表扬？
　　陆导隐了隐怒容，对着傅时宜点了点头，声音沉沉：“照着原剧本来，重拍。”
　　郑念念笑盈盈得应了声，由助理撑着伞回了原位。陆导看了眼江淮生，抿了抿唇道：“刚才的感情抓的不错…你也去准备吧。”
　　“好。”
　　江淮生应了一声，转身的时候不经意看了傅时宜一眼，他目光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像是没发生什么。

　　一样的大雨，一样的寻找。宋今风一步一步走到迟意的面前，她抬头，眼里尽是惊讶和欢喜。
　　“卡。”
　　郑念念并没有被叫停的不悦，反而一副虚心极了迫不及待等指导的样子。陆导没作他想：“郑老师，这里情绪不太对。迟意她看到宋今风追出来找她，在他走过来的那段时间有一瞬间的惊讶就够了，已经完了。她现在的情绪不是惊讶了，也没那么多的高兴。”
　　他招了招手，示意傅时宜跟她好好说。时宜先是看了身侧的江淮生一眼，刚打算开口，江淮生却抢先一步道：“没事，再换一次还是湿。”
　　他压低了声音，笑得有些轻，捎带些许淡淡的鼻音：“湿身戏，年度福利了。”
　　傅时宜嗔了他一眼复到郑念念身边，她声音轻淡没带别的感情：“郑老师，这个地方你的反应是很重要的。你是迟意，是没有想到宋今风会找你，会来到你身前的迟意。你会惊讶这没错，但是不会特别欢喜。你已经被推离他身边很多次了，你没那么天真的觉得他来找你了，他觉得你对他很重要，你已经不敢轻易揣测他的情绪了，所以是不存在过多欢喜的，你要有的，是茫然。”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江淮生：“他，宋今风，来找你。你看着他的一瞬间，是茫然的，是委屈的，甚至带了恼意的，你扑过去的那瞬间是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抱一抱他待在他怀里的。”
　　“有些时候，我们早就不强求感情，现实的因素太多了，你只会遵从那一瞬间的欲望，不加思考的去得到当下能拥有的，哪怕只是一个你主动的拥抱。”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轻，江淮生喝着水，眼神落在她身上。他没出声，只是等她讲完。
　　“知道了。”郑念念道。
　　“好了好了各就各位——”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情绪不对，眼神不对，动作僵硬，反应慢了。
　　一系列低级的中级的大大小小的错误加失误，陆导连掩饰都懒得掩饰难看的面色。他狠狠摔了下剧本：“你怎么回事！”
　　他没点名，每一次都是郑念念的责任。照理说她一个当红小花旦也算是拍了不少戏了，不应该前前后后这么多的错误，如果传出去反而是公众对她的指责。而最后一次江淮生也有责任。她失误频繁连带着他的情绪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郑念念依旧压低了声音说了声抱歉，表情也委屈得很，她嗫嚅了声道：“陆导…抱歉，这傍晚天气越来越冷还下着雨，我就…”
　　傅时宜指尖攥着剧本一角，她冷眼看着郑念念不过被雨点打湿了一小处的衣服，然后看向了江淮生。
　　雨一直没停，他一遍遍得在雨里跑着，维持着强烈的情绪，面上难掩的疲态。湿透的衬衫粘在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他面上除了歉意却也没别的表情。
　　陆导正值震怒，心也大可能想不到，她不必深思都猜得到郑念念怀了什么心思。想到她中午问陆导下午是否拍雨里的那场戏，傅时宜眼神越发冷然。
　　“今天到此为止，先回去调整状态休息休息。”陆导训完了，语气放软：“淮生，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洗洗澡换换衣服吧。”
　　他抬头，迎着目光，浅笑着点了点头。

　　傅时宜回了酒店房间，静静得看着屏幕上江淮生的脸，许久给他发了条消息。
　　[清檀：抱歉。]
　　她不傻，江淮生也不傻。郑念念是心高气傲了些看不上他，倒也不必如此针对。不过是中午那处戏，江淮生明着帮了傅时宜，连坐罢了。
　　那边半晌没有消息，估计是在洗澡。她撩开窗帘看着沉沉的暮色，按下了一组号码。
　　“喂，容容。”
　　那端响了一会才接听，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大小姐，您又怎么了，不是回酒店了吗？”
　　傅时宜声音有些轻：“你能不能帮我送份姜水来，我发烧了，下午淋了雨。”
　　句容听了声音有些急，连声应了：“行，你先吃药，啊不对你应该没药。我给你马上煮了让伏戈开车送我过去，顺带去药店买点药。”
　　脸不红心不跳挂了电话，她踩着拖鞋倚在窗上等着。不出四十分钟，句容的电话来了：“喂时宜你下来一下，我在酒店门口上不去。”
　　她拿了外套下楼，句容含忧的面色在看到傅大小姐着了凉虽说有些淡但万万没到发烧虚弱的样子时变了。她磨了磨牙，感觉气到老眼昏花：“傅时宜你行，我大晚上出来给你送温暖你还骗我？”
　　“好了好了别气别气。”傅时宜冲她眨了下眼：“知道你对我好了，我要不这么说你能来吗？”
　　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谢了，我也要去送温暖了。慢走不送啊伏戈你抱着她我怕她踹我。”
　　傅时宜利落转身，衔着笑意给江淮生发了消息，刚好看到他的回复。
　　[江先生：和你无关，别介意。]
　　[清檀：方便叫你助理林言下来一趟吗，我在大厅水吧那里，有东西给你。]
　　她倚着墙，百无聊赖转着手机，盯着踹着拖鞋裸在外面的脚趾怔神。叮咚一声手机铃声响了，她刚要看消息，手机转着转着啪叽掉在了地上，不偏不倚砸在脚面。
　　傅时宜轻轻抽了口气，有些恼意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面前多了双长腿。她直了身子，视线上移，看到了江淮生俊逸的脸。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发梢还是湿的，脖子的水珠滑落入衣领。随意穿着件短T，瞥她一眼，眉毛挑起，矜持地笑笑，闲闲道：“傅老师水准不够啊。”
　　她瞪他一眼，看了眼手机他说到了的消息，把手里的袋子塞进他手里：“怎么是你？”
　　他转到她右手边靠着墙，揉了揉眉：“他也累了一天懒得麻烦他，就自己下来了。”
　　江淮生看了袋子里一眼，大大小小的药盒和一个保温盒。余光瞥了其中一角一眼，他眼神有些怪异：“你这都是给我的？”
　　“对…啊。”傅时宜当他是意外，解释道：“你下午淋了一下午雨，我让朋友给我煮了姜水，她以为是我病了还买了药。”
　　她看着他慢条斯理拈起一盒布洛芬，旁边还有一个淡粉色的收纳袋。傅时宜脸腾的红了。
　　mmp，句容把她放在她家的姨妈巾收纳袋和止痛的布洛芬怎么都带来了？？？
　　她一把夺过袋子，微窘道：“姜汤你留下，药给我。”
　　江淮生不说话，看着女孩子气极的模样，目光凝着沉沉的笑意。
　　傅时宜皱了皱鼻子，小声道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就转身离开，与此同时她手机忽然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连带的，江淮生手里的手机也振动响了起来。
　　她止住脚步，有些懵，回头看了江淮生一眼，低头看了看手机，最上面的一条赫然显示来自沈甜甜：
　　[戏精少女甜：傅书你快看群记录啊你去哪儿了！！快快快准备公关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