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鱼淘淘

3、黄鱼面1

　　没到六点，突然起了个闷雷，紧接着电闪雷鸣。转瞬之间，天地就拉上了黑幕。雨倾注而下。哗哗的雨打在廊前的雨篷上，篷布不堪重负，没多久就被压垮了半边。
　　这是一个仅十平方米的面摊。屋子里摆了好几张长方桌，烧面的锅炉就只能摆在屋外了。面摊的老板娘抢在夜雨前，匆匆忙忙把锅炉搬进了店里。老板娘四十来岁，头发用鱼尾夹胡乱固定在脑后，脸干瘦，好似即将风干上市的鳗鱼。虽然生意不是好到脚不沾地，但好歹也是一份稳赚不赔的买卖。县城虽小，但凡家楼下能开门做生意，总是颇有点沾沾自喜的得意。不管在自己家做点什么买卖，都不用考虑房租，天底下哪有比这更好做的生意？如果自己嫌累租出去，在这巴掌大的小县城还能收个租，这不是祖宗荫德的聚宝盆吗？凭借这得天独厚的条件，不管做个什么小买卖，哪怕是卖根葱亦或是卖块豆腐，面上都免不了有那么一丝高人一等的意味。陶想是距县城四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来的。十里不同音，老板娘平日里自然顾不上和她攀谈，买卖之间除必须的的交流，没有多余的话语。但是生意人天生的敏锐性，却使得老板娘对面摊周遭的一切事物了然于胸。至于这些奇闻逸事，想必总不乏倾听者。
　　平日里光顾面摊的基本都是周围楼里的，这雨一下，半个人影都没见着。雨水从篷布上刷刷直淌，风夹杂着大雨只往屋里钻。老板娘抬头看了看，这雨仿佛掉了魂似的，估摸着得下一整夜。她拎起锅，正打算熄火，冷不丁听到有人说：“老板娘，来一碗黄鱼面。”她转身，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五岁左右，脸圆圆的，长长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齐齐的刘海贴在脑门上。“这么大的雨，你们家大人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子出来买面？”老板娘嘴里念叨着，手不停地重新开火煮面。这黄鱼面其实是盖浇面，作料已在另一个锅烧好，只待面煮熟，盛起作料放入碗里，再加上秘制清汤即可。面不糊，味尤鲜。没几分钟，面就烧好了。老板娘麻利地盛在一个塑料袋里，塑料袋套在一个白色泡沫碗上。塑料袋打个结，泡沫碗递给小女孩。至始至终，除接过碗时说了一句“谢谢”，小女孩一直站着，没有说一句话。老板娘说：“你还没给钱。”小女孩说：“我妈妈之前给过了。”然后，她双手端着碗，缓缓走进了雨夜。老板娘看着她，一时竟忘记问，什么时候给的钱。小女孩走得那样慢，仿佛漫天的大雨都绕她而去，没有丝毫影响。老板娘隔着雨幕，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愈走愈远，最后只留一点模糊的红色……突然“轰隆”一声响雷，仿佛炸开了似的在夜幕中撕开一道口子。
　　老板娘猛地回神，谁家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呢？刚才恍惚中，她是走进斜对门那户人家的。可是，那户人家才结婚没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