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惊魂 护城河捉鬼 ...
-
黄昏时分,夜色将至未至,亓宫小侧门驶过来一辆普通的马车,马车上淡青帷布遮掩,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
守门的卫兵上前阻拦车驾,做例行查探,王昭掀开车帘,拿着出宫令牌,往守卫面前一亮。
守卫慌忙跪倒:“参见四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昭收回令牌,淡淡的瞥了眼守卫:“既然知道是本公主,还不让开?”
守卫面露难色:“不知公主此刻出宫,所为何事?”
“奉皇上之命,”王昭略微停顿,随即威严的说,“出宫放荷灯祈福。”
守卫不敢再拦,出于职责还是追问一句:“公主出行,所带人马太少,属下还是去找几个护卫保护公主安全吧。”
王昭蹙眉:“不必,就在离皇宫不远的护城河南岸,本公主点了灯就回来。”
王恒缩着小身子趴在清浅膝头,一声不吭的听王昭和守卫交涉,眼珠子滴溜溜打转,也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守卫挥手放行,马车顺利驶出宫门后,他赶紧挪位置和王昭挨在一起坐着,摇晃着她的胳膊说:“姐姐方才说谎,父皇才不知道咱们出宫了呢!”
王昭拳头抵唇轻咳两声:“我是公主,偶尔说次谎,无伤大雅。”
“真的吗?”王恒忽闪着长长的睫毛,“那我咧?我能说吗?”
当然不能,想什么呢,小小年纪不学好!王昭严肃的说:“身为亓国太子殿下,做事应当言而有信,一诺千金。”
王恒一头雾水:“姐姐你说的词,恒儿听不懂。”
好吧,那就说的简单点:“你是太子,不能随便说谎。”
王恒不乐意的嘟起小嘴:“那我不当太子了,我也要当公主!”
清浅和清涧已经掩唇笑的花枝乱颤,王昭看着童言无忌的皇小弟,终于意识到一个不争的事实——并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像薛鸿已那么聪明懂事。
在王昭眼中,薛鸿已浑身都是优点,功课从来不需要旁人操心,孟夫子那么严苛的人,都对薛鸿已赞不绝口。
平时无论对他说什么解释什么都是一点就透,甚至使个眼色,他都能瞬间会意。更不用说他在武学上的天赋了,七岁开始习武,只用了半年时间,竟然能和教导他武师打成平手。
这件事轰动明城,王毓特地宣召薛鸿已入宫,嘉奖了他一番,感叹虎父无犬子,薛武侯后继有人,还从藏宝阁里挑选了几本兵法赐给薛鸿已。
女婿优秀了,王毓脸上也有光不是?
当时薛鸿已举着兵书谢恩,规规矩矩从容镇定,没有谄媚,不骄不躁,那种淡然的气度,根本不像未满八岁的孩童,而像久经沙场的老将。
“主子,我们到了。”马车外的两个太监勒住马停稳车,搬下凳子,等车里的人下来。
王恒欢呼着往外跑,被王昭一把扯回来:“按理说,小孩子今夜是不能出门的,但我既然带你出来了,就让你见识见识七月半的风俗,但有一点,出去必须得戴上面具,不许摘下来。”
王恒看着姐姐手里的青面獠牙面具,抗拒的表情很丰富:“怪吓人的,姐姐,恒儿不想戴。”
“你戴到脸上,就看不见它什么样子了。”
那也不想戴,王恒摇头,他的眼睛早就被父皇和姐姐的美丽容颜养刁了,真心接受不了丑陋的东西,这是原则,谁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你不戴,那我戴了啊!”王昭作势把面具往自己脸上扣。
眼看着美丽动人的姐姐要换上青面獠牙的脸,王恒心肝都哆嗦了,他顾不上太多,赶紧扳住王昭的手:“我戴我戴,我戴还不行嘛……”
清浅帮王恒系好绑带,王恒吸吸鼻子,面具上有股淡淡的馨香,和王昭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他摇晃摇晃脑袋,发现面具和他的脸颊贴合较好,不会磨到他娇嫩的皮肤,于是对面具倒也没那么排斥了。他咧咧小嘴,猛的转过身,想去吓唬吓唬王昭。
不料王昭也戴上了一张狰狞的面具,左侧是蔓延式的彼岸花纹络,诡异的鲜红延伸到眼廓,显露出底下幽暗不明的眼眸,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王恒吓人不成反被吓,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嘴里咕哝着:“姐姐又哄人,哼!”
明城百姓都很重视中元节,街旁巷道,到处是香火蜡烛,烟雾缭绕,沉默的人们跪在路边烧纸钱,供上瓜果肉食等祭品。
夜幕降临,天空星子稀疏,渐渐地,各处有天灯升起,雪白的棉纸灯罩,载着幽黄的灯花,缓缓汇入星空里。
身着素衣的少女,牵住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的小孩,从护城河开凿的简易的阶梯下接近河面。她率先点燃手中荷灯,将那盏莹黄推往水中央,荷灯打着旋儿,顺着河流摇摇晃晃的飘向下游。
这段护城河水面宽广,凿出石阶后,平时都有妇人在这里洗衣,船只也会在这里停泊。故而今夜这边放灯的人很多,还专门有权贵包下船只,沿着河道奏乐跳祭舞,
“大凡生于天地之间者皆曰命,其万物死皆曰折,人死曰鬼,”王昭从清浅手里又取过一盏荷灯,交到王恒手中,“河灯可以指引那些迷失方向的孤魂野鬼回归九幽地府,也可以称作——回家。”
青面獠牙下,王恒的眼睛出奇的温柔,他小心翼翼的捧住荷花灯,等王昭把它点燃,他伸直小胳膊笨拙的将荷灯放在水面上。
在护城河面上飘着的祭祀船只,略微靠近岸边。端坐在船头奏琴的男子,抬头看了眼王昭,琴声戛然而止。
男子红衣妖冶,黑色面具遮住他的下半边脸,笔挺的鼻梁宛若美玉雕琢,如墨晕染的黑瞳,跳跃着满河灯火,更显气势逼人,充满了危险性。
“喂!琴师,你怎的不弹了?”船舱里传出来不悦的声音,祭乐没奏完,寓意可不怎么吉利,“没规矩的东西,信不信爷将你踹下河!”
红衣琴师微微垂首,移开目光,额角的发丝被清风拂开,露出他眼角的泪痣。
他对船舱里的谩骂声充耳不闻,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玲珑剔透的血玉瓶,瓶身不大,一个巴掌就能握住,通体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琴师倾下身子,将玉瓶浸入河水中。
瞬间,强劲的阴风自河面拂过,搅碎了满河灯光,王恒刚放上的荷灯被掀起的水花打沉,卷进黑黝黝的河底。
王恒惊叫,小身子眼看就要往水中栽下,王昭手疾眼快,衣袖掩住王恒的眼,抱住他退离河边。
旁人听不到,看不着,只当是刮了阵风。王昭阴阳眼半开,看不全鬼物的身量,但影影绰绰的暗影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此时她听见的是群鬼号哭,尖利的声音刺的她耳朵发胀,鬼魅暗影在水面上绝望的扑撞,仿佛走投无路一般。
孤魂野鬼往往怨气较深,一旦惹怒了它们,将会使它们转化为厉鬼。
“扑通!”
“扑通!”
有两个放河灯的人相继被暴怒的鬼影拖入水中,祭船上的主人听到嘈杂声,连忙扒着窗子往外看,暗潮撞在船身上,祭船剧烈摇晃了一下,登时把那肥头大耳的船主人甩下河中。
在王昭眼里,那是两个女鬼扯住了船主人的胳膊,正在争抢他的肉身,企图让他当自己的替死鬼。
王昭抱着瑟瑟发抖的王恒,催促清浅她们带着王恒赶紧沿石阶上去。不仅她们,许多怕事的人也发觉护城河成了是非之地,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略通武艺的小太监从王昭手里抱走王恒,清涧正待扶着王昭爬石阶,却被王昭拨开手:“你们去上面等我,河灯还没放完呢!”
清涧苦求:“公主啊,奴婢瞧着这阵风不对劲,您就别管荷灯了,咱们赶紧回宫去吧。”
王昭不容置喙道:“上去!”
“姐姐,姐姐一起走,你来抱恒儿。”王恒带着哭音冲王昭张开手臂。
这次出来的四个宫人和王昭朝夕相处的,向来知道主子说一不二的性子,清浅和清涧相视一眼,迅速分好工,清涧留下来陪公主,两个太监和清浅保护着王恒先离开护城河岸。
天上圆月光华惨淡,王昭把剩下的荷灯全部放到水面上,九幽锁链从掌心腾出,直冲红衣琴师手中的玉瓶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