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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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黎渊就收到了沈正卿的回复。
这封信被装在一张精致的印花信封中，还盖了个鲜红色的戳。
符子楠将这封信交给黎渊时，坦言自己曾经无数次想先拆开看一眼，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怕你发现之后告诉老大。”
“嗯。”
倒数第二节课的课间，黎渊坐在新的椅子上，小心地拆开沉甸甸的信封，将手写的信纸在桌子上摊平。秦铭洲因为上课睡觉又被请到办公室去了，下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具体要提一下下下周运动会的事宜。
“黎渊，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从你走之后我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我不希望你为了一时恩仇冒这个险，但如果你坚持，我也没有立场去阻止你。”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不过我有几个条件。如果达不到也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去怪罪你什么。”
条件……黎渊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沈正卿必然是想设计一些障碍让自己知难而退，从而达到婉拒的目的。只可惜对于现在的黎渊而言，他并不会因为一些小困难就止步不前，沈正卿这个保护伞他是必然要站在下面乘凉。
信的下半部分附送了沈正卿的条件。
——下一次联考你的总成绩必须是年级第一，周练不计入在内。
——子楠的任务得继续下去，这次不许你擅作主张。
——无论你要做什么，现在都不要过于张扬。
最后一项……
——我有个亲兄弟转到了十六中，沈穆，和你同年级，三年了，他始终不愿意见我，我希望你能劝说他，让我能和他见一次面。
黎渊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在沈正卿留给他的信里，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竟然是想和沈穆谈和。
可沈穆看上去并不是那种啃不动松不了口的老树皮，黎渊很难想象两人之间曾经出现了多大的嫌隙，想到之前符子楠强调的“宝贝弟弟”，黎渊也只能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明知道自己完全不擅长劝人，更不想和更多的人扯上关系，要达成这个条件，自己就必须接近沈穆，向他套话，并适时搭配各种好言好语。
可如果自己不做，那就正中沈正卿下怀。
信纸的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应该是沈正卿留给他的联系方式。另外黎渊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部普通直板手机，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时通话，与符子楠保持联系。
符子楠应该是向手下的人放了话，叫他们不要来找黎渊的麻烦，所以整个下午就像是阴云散去，十六中的上空重新出现了阳光。
更值得黎渊注意的是今天那个人依旧没来上学，属于韩文可的位子自从他挨打之后就一直空在那里，桌面上已经铺了层薄薄的灰。黎渊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能再看见他。希望到那个时候，他和钱鑫能双双化蝶，再也不见了。
“安静，我知道大家学习很忙，但有件事不得不提醒大家。”
“月底就是学校每年例行的运动会，你们是高二的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班主任扫了眼手中的报名表，随手将它放到一边，“需要的话下课后可以到我这里来填表，每个班至少有四个项目，做好分配工作，剩下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十六中的大部分学生都是通过普通升学考试分配班级，少数为体育与艺术特长生，他们被单独分在一个班里。通常只要是运动会或是文艺汇演，整个场地都是特长生的天下，其他班上的学生不过是重在参与罢了。
不过在运动会期间，整个学校除了高三生都会放三天假。
“黎渊，你参加不？”
坐在后面的一个女生忽然拍了下黎渊的肩膀，原本八百年没说过一句话的人今天倒是破天荒和黎渊搭话了。
“不去。”
“好可惜，我看你打架的时候很英勇呢！”那个女生自知再谈下去也是自讨没趣，打开课本翻了两页，小声嘀咕：“好不容易有三天假，要做什么呢？”
黎渊计划就在这三天之内找机会和沈穆聊聊，争取在下次联考之前将这件棘手的事搞定，除了秦铭洲的补习，他基本没心思再去管别人家的家事。
说来奇怪，黎渊不知什么原因在整个三班开始受欢迎起来。
自从与韩文可阳台打架之后，到昨天考试举报，黎渊开始名震整个高二，这不仅没给他带来麻烦，反而让他受到更多的关注，就连走在学校里，都会有人对他打招呼。
这不是好现象。
“好了，把书打开，我们继续上节课。”
果不其然，班会课根本不存在，还是照常上课。
黎渊刚把剩下的卷子装进文件夹，就发现窗外飘起了点点雨滴。
这阵雨来的实在是突然，一分钟前还是万里无云，只是一会，就聚集了大量乌云，哗啦啦地开始下雨。
结果这场雨从当天下午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放学，淅淅沥沥的雨点就没停过。
黎渊最讨厌下雨，当他举着伞从人群中穿过，抱着满满一怀抱的书，压抑与负重让他快要窒息。傍晚放学后正式上班族下班的高峰期，黎渊不参加晚自习，自然是需要和这些人一起挤在一条路上。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就在今天中午，M市郊区的一位居民发现有个重量级逃犯在自家附近的电话亭出没，但很快就消失在小巷深处，经过核实，他就是上个月在临省犯下一家三口灭门惨案的主犯。从犯罪画像来看，一个无差别杀人狂，手段残忍，可能伴随着精神疾病。
关于他的消息黎渊上辈子也是略有耳闻，但在逃入M市后那人很快就被当地蹲点的警察抓到，并没有机会犯下第二起案子，因此他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从下午开始就有人在班里讨论这件事，但校方还没有进行全校的警戒。
黎渊抱着书走过两栋门面房中间的小道，将地面饱涨的积水搅得更加浑浊，墙面上张贴的各种广告经过一整天大雨的冲洗早就已经模糊不清，其中大多数只剩下了半张，另一半躺在杂草丛中，被雨水打成纸浆。
商业区街道的墙上总有些擦不干净的污渍，即使黎渊再小心地避开，也不免蹭到一点黑灰。
“三台区新芽街道3栋4户有现房出售，非诚勿扰。”
“酒店拆迁，低价抛售木板床，圆桌，梳妆台。”
“水族馆倒闭，鱼缸出售。”
零一年的M市正经历着一场盛大的变革，旧的陨落，新的崛起，到处都是低价出售的通知，一时间这个城市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黎渊穿过小道，接下来是一段只容两人通过的更狭窄的巷子，现在还没有进入夜间，因此挂在电线杆上的路灯没有亮起，黎渊甚至怀疑这条路上只搭了个破旧灯罩的路灯早就坏掉了。
死寂般的偏僻小路上不见行人，只有黎渊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潮湿的草丛里传来青蛙和蝉鸣，空气也充满了湿热的气息。
……这是什么？
没走几步，黎渊就在半米远的地上发现了一个粉笔大小的圆柱形物体。
那个物体泡在水里，一半藏在煤渣路的凹陷处，黎渊上前一步，蹲下身子——
是截人的手指。
黎渊敢肯定这是刚从人的手上切下来的一部分，而不是某些人的恶作剧。
一股寒意涌上他的背部，黎渊顾不上撑伞，手中的课本与资料差点掉在地上。
狭道两边是三层高的居民楼，沿着墙壁向上是室外楼梯，黎渊仰起头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他此时正处于整个小巷的中央，前方是更复杂的低矮居民区，与其逃跑，不如做好准备正面迎接。
“谁在那？”
黎渊收起黑伞，用相对尖锐的一方护在身前，后背紧贴墙角，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厉声道：“我知道你躲在哪，我已经看到你了。”
夜色渐渐降临，灰黑色的天幕更加浑浊，周围的环境以肉眼可见迅速变暗，可偏偏这里处于待拆迁区域，几乎没有什么人居住，即使黎渊大喊救命，也根本不会有人应答。
一阵穿堂风吹过，带走了地上的一个塑料袋。
忽然间一个黑影从黎渊左手边冲出，以他难以捕捉的速度举起了一根形似棍棒的东西，黎渊情急之下不得不用课本挡住头部，避免重要部位受到伤害。
等到一个异常沉重的物体砸在他身上的时候，黎渊才意识到那人手里拿的是一把斧子。
滚烫的鲜血从他的手腕处几乎如喷涌状涌出，将黎渊的鞋尖染得通红。幸运的是斧子的顶端大部分砍中了他手里厚厚的书本，即使是造成了皮外伤，也没有伤及要害。
手中的书散落一地，黎渊喉咙卡死一般，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半跪在地上，手腕处的砍伤血流不止，来人提着斧子，越走越近。
不行，接下来一定会死。
黎渊这一世从未有如此强烈的预感，他即便是将舌头咬断，也别无选择，只能逃跑。这一带的地形自己还算熟悉，在挡下最致命的一击后，这是最后的逃跑时机。
袭击者同样不言不语，微弱的光线将他衬的如地狱恶鬼。
黎渊向后两步，拾起书包，转身跑向深处的弄堂。
*
在距离黎渊三公里外的秦宅，秦铭洲喝了口海鲜粥，正对着手机发呆。
秦父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头版刊登着有关逃逸重刑犯的紧急新闻。
听符子楠说，秦大哥送了一部手机给黎渊，说是以后好来往。既然如此要不要给小黎打个电话呢……
他现在在做什么？写作业，还是在看电视？又或者在做晚饭？
秦铭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输入符子楠给他的电话，并按下了接通按钮。
——
“喂？小黎？是我，秦铭洲。”
“救命。”电话那头的黎渊正跪在地上呕吐，剧痛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流血带来的虚弱也使黎渊听起来像是一口气跑了几公里。
“……你说什么？”
秦铭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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