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诗》罕么么

64、第６４章 夭夭

　　第６４章夭夭
　　他那双桃花目，不笑时如同在太阳下沐浴过般明媚，笑起来又似乎像是在月光里浸润一样缱绻柔情，嘴角勾起的两只浅浅的酒窝，仿佛盛满八月节新酿的桂花酒，叫人迷醉，难以移目。春风从湖面拂面而来，带着微湿的水汽，飘动着的细柳在我眼前晃动，伸出去要折枝的手就这么静静的悬在半空，直到面前的男子笑着轻声道：“姑娘如此生涩的盯着子建，莫非是对子建一见钟情了？”
　　我恍然醒神，原来面前之人是曹操的三公子曹子建啊！只是瞧着好生眼熟，看着是个俊俏小生，怎么说话确像极了他的父亲，宛然一个登徒浪子，再瞧他的衣着，茶白色的外袍胡乱搭着，袖口还有一块墨黑，真是随意至极。
　　见我撇嘴头轻摇，他眯起桃花目，嘻嘻笑道：“怎么，我堂堂一个公子还入不了姑娘的眼？”
　　果然是个流氓！“登徒子！”我撇下一句，扭头便走，他不依不饶，提脚跟上，缠着说道：“姑娘莫要走，污了子建的名声，姑娘可是要负责的。”
　　我只不理，提起襦裙在跑进湖畔旁边的假山，七绕八绕，不信甩不了他了，经验告诉我，曹家的男儿，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最好要远离。只是，我在这丞相府里才待了几日，没把他给甩了，倒是把我自己绕迷糊了，愣是找不到出口，正着急着，头顶却传来那登徒子的嬉笑声：“姑娘，莫不是找不着出路了？”我一抬眸，正好瞧见他站在假山上面，咧嘴笑嘻嘻的低头望着我，嘴角那两颗浅浅的酒窝真是好看呐，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生的这么好看，曹丕和曹彰我是见过的，虽说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可模样却生的百般不同，曹丕更像些曹操，至于曹彰，他那一头黄发倒叫我怀疑他是不是混血了，眼前的三公子子建，浑身散发着一股文痞之气，潇洒自在，总是叫我看迷了眼。
　　“姑娘，你看，你老是盯着我，我可是要收银子的。”他斜眼笑的明媚，菲薄日光斜照在他的脸上，调皮的留下一块一块的阴影，可即便如此，我也能看清他那双桃花目里饱含的顽劲。
　　我扬起细眉，口是心非道：“谁在看你，纨绔子弟尔尔，切。”然而却控制不住的拿眼偷瞄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那好吧，既如此，姑娘便在此好生看风景吧，子建先告辞了。”说着便拂袖欲转身，我抬头要叫他时，忽见他脚底打滑，身子摇摇晃晃，眼瞅着就要从两米高的的假山摔落下来，惊得我本能的张开双臂，冲过去迎接。也就仗着自己练过几天功夫，我的胆儿可真是大，他一个大男子从高处跌落，哪里是我能接得住的。
　　我一声尖叫，震飞在假山附近停歇的鸟儿，扑棱扑棱攀在蔚蓝的空中，我身子后仰，下坠的曹子建恰恰落在我的身前，瞧见整个天空都在我眼前晃荡，天上的云似乎都被我方才的尖叫给震碎，想着待会自己的屁股也要被摔碎，我悲伤得皱起了眉头，早就说了，曹家的男儿，要趁早远离！
　　手上突然有一道力，即将要着地的我瞬间被拉起，假山与假山之间的零落断路，狭窄细长，曹子建脚蹬一处山面，轻跳弹开，安全着陆，扭手将我拉起，一气呵成，而我重重砸在他的胸前。他高出我好多，下巴恰好抵在我的额前，彼此之间呼吸可闻，他轻微的喘息，下巴尖上的微颤，衣服上的淡淡梅香，甚至落在我后背上的手掌轻微的浮动我都一一感觉得到。
　　“姑娘，你的心跳好快。”他的声音如三月春风携雨而来，湿湿润润，暖暖洋洋，我竟然有点迷恋？他手下忽然用力，迫我与他逼得很近，我飘离的思绪终于在他的那句“你好香啊”中被拽回，我打开他的手，猛地跳开，后脑勺不偏不倚的撞到假山岩石，生疼生疼，但我咬牙忍住，不动声色，怒斥：“流氓！”
　　他凝眉撇嘴，责怪的语气说道：“你这女子，疼为何要忍着？”手过我的头顶，一只大手便碰过我的后脑勺，动作轻和地揉着，对我的抗拒不管不顾，两只酒窝露起，微语道：“姑娘方才出手搭救，子建感激不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理应以身相许。”
　　哈？我惊讶万分，慌忙抬眸，他笑的满面春光，桃花目将我的惊慌失措尽收眼底，我羞红了脸却囿于这狭窄之道，无路可逃。总要做些什么来改变这被动的形式！张手推开他，口吃道：“你这个登徒子想的倒美，本姑娘才不稀罕你的身子呢！”哎呀，我在说些什么？
　　果然，他比我窘迫，脸上竟然蹭起淡淡的红云，他的脸本就润白，如此红晕镶嵌，显得更加柔和可爱。这场对弈我总归是占了一回上风，心底难免得意，忘情的冲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他脸上的红云渐渐散去，酒窝定住，像是用了画笔涂抹上去似的，眼神呆呆的盯着我，我不明所以，趁他发呆手下发力的推开，迈开步子跑向假山另一边，安全忘记了自己已经迷失在假山中，左瞧瞧，右探探，怎么小小的假山就把如此聪慧的我难住了呢！回去找他？呃，太没面子了！唉，长叹一口气，唉，又长吁一口，转悠半天，还是找不到出口，垂头丧气的转身，却发现子建跟在后面，我又喜又羞，别过头假装看风景，嘴里还说着：“哎呀，没想到这假山里别有洞天呀，景色真不错。”啊呸，其实这假山叠石杂成，寸山错落，毫无景致可言。曹子建背手看我作妖，也不说话，只默默瞧着我，我被看毛了，突然想起我是出来折柳枝装饰曹操的破屋子的，方才在屋子里一言惹得曹操不开心，他便把我撵了出来，叫我折满三十支细柳再回去。真是搞不懂，他们姓曹的一家是脑子有坑吗？这么难伺候！
　　“哎，您能移驾吗，挡着我的路了。”我叉腰撒泼。
　　“姑娘确信能走出去？”
　　“那是自然，要不是你缠着我，本姑娘早就出去了。”我扬高了嗓门以掩饰我的心虚。
　　他不再阻挠，侧身让出一条道，我白眼从他面前大摇大摆走开，走了两步听他在身后轻笑道：“姑娘，这假山是仿着荆州诸葛孔明的八卦阵而建，你真有把握能自己走出去吗？”
　　八卦阵？就是诸葛阿北经常在我旁边画的那个黑白小鱼？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当初诸葛津津乐道的时候我为什么嚷嚷着烦呢，当初多学点，现在也不必要这样求着这个姓曹儿了。转身，气呼呼的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道：“带路！”
　　“还不知姑娘芳名呢？”他挺会讨巧，可我不吃这套，白眼道：“萍水相逢，公子不必知道。”
　　“哦，姑娘认出子建了？”他欢喜起来，桃花目水光奕奕，继言道：“也是，像子建这般貌若潘安的男子，世间难得了，姑娘过目不忘也不稀奇，毕竟我一回眸便能迷死天下女子。”
　　什么？我承认，面前的这个曹子建确实长得好看，但这自恋的性格实在为容貌减分，啧啧啧，曹家最不安定分子啊！
　　假山出口果然布满玄关，这仿的诸葛建的假山尚且如此，那诸葛用在战中的八卦威力可想而知了。又回到湖边那片细柳旁，他斜步跟着，我白眼不断，终忍不住训斥：“你一个堂堂的三公子，成天介尾随府中奴婢，成何体统？”他满不在乎，辩解道：“子建是担心姑娘你再迷路。”
　　我一时气结，语塞无法接话，别过头专心折我的柳枝。
　　大监身边的小厮气喘吁吁的从丞相院子里跑来，见着三公子在此，忙不迭施礼恭敬道：“植公子，原来您在这儿，丞相等您许久了。”
　　“就来。”曹植笑意盈盈答着，脚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纠缠我道：“子建这番要离开片刻。”
　　嗯，求之不得。我低头收眉屏息回礼。
　　“怎可冷落姑娘，不如姑娘随我同往？”
　　呃？抬眼，他竟收起了那副顽劲，一本正经。双重性格？我心生疑惑，连连后退两步，摆手回绝。
　　“婼掌侍，丞相似有愠色，要是您半柱香内不回，只怕又要雷霆大怒。大监命小的悄悄来寻您……”小厮提醒我道。
　　“原来你是掌侍。”曹植一脸了然的模样，只是我没有心思去搭理他，三十支柳枝可是一支都还没有折来，曹操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保不齐会对我做什么呢！
　　“多谢大监提点，婼儿一刻便好。”来不及与小厮多寒暄，我提起襦裙钻进一片垂柳之中。只是柳丝轻拂，实则坚硬难折，悔得方才赌气而出，连花剪都忘了拿，这会只能使出蛮力，却是青色汁水沾了满手，那支细软的柳条硬是扯不下来。我正焦头烂额生拉硬扯时，一个广袖带墨的手臂伸了过来，耳边还有他那戏谑的声音：“这等粗活怎能让姑娘做呢，还是如此貌美的姑娘，父亲不知怜香惜玉太甚。”我闻言抬头，虽已知他这般玩赖，但他脸上带着的既认真又玩屑的神情还是叫我难忍移目。
　　“咔擦！”折下一支柳条，他把脸往前一凑，嘴角勾笑，“姑娘，你的眼睛里都糅满了对子建的爱意。”
　　啊！脸上竟然蹭蹭蹭窜起了火苗，似乎被他看穿了什么心思，慌乱之中连忙撇开他紧锁的眼神，瑟瑟后退几步，却忘了自己此时是在湖畔折柳。
　　“掌侍！”
　　“姑娘！”小厮和子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消逝在我不知意的“扑通”落水声中，待我反应过来，整个人都陷在这初春里还带着冬凉的湖水之中，呛了几口清冷的湖水，我反而觉得脑袋清醒了许多，脸上也不再火热，还好会些水性，波动了几下手臂，脚下却被水草勾住，划不起来，整个人在水里一浮一沉，竟上气不接下气，想着开口呼救，却被一个更大的水波吞噬了声响，远处小厮们不停奔过来，有的还在尖叫：“快救植公子，植公子不会水！”
　　“来人呐！植公子在水里，快来人！”
　　就在丫头小厮一阵嘈杂的叫声中，一个人影靠近，试图抓住我的手，只是他在水里没扑腾两下，就快要沉了下去，我眼疾手快，顺势抓住了他乱扑的手，将他拉出了水面，四目对视，没想到他却翻着白眼断断续续安慰着我：“别怕，别怕，我在，我……咳咳咳！”也不知道是谁救谁。看他脸上惨白，有气无力的靠着我，想来是呛了不少水，我轻晃他两下，不见反应，腿下还纠了水草，再托着一个人，实在吃力，好在岸上的小厮一个一个像煮水饺似的跳进这半亩湖边，我也及时扯开了腿上的水草，抱着奄奄一息的曹家三公子游向岸边，在众小厮的搀扶下爬上了岸。
　　唉！我和曹家的公子一同掉进水里，果然没人关心我呀，幸亏是我自己会点水，不然可等不到他们来救我。我站在一边甩着身上的水，看着丫头小厮将子建团团围住，没一个人理我，不禁感慨这权贵的好处。
　　“不行了！植公子不行了！”一声哭丧从人群里传来，丫头小厮突然匍匐跪地，长叫“公子，公子！”
　　什么？我顾不得全身湿透，抬起沉重的步子跑进人群，对着跪地的小厮们左右屁股两脚，他们纷纷挪出一道空隙，我趁势钻进去，子建正躺在一个小丫头的怀里，脸色竟是比在水里还要白上几分，方才红润的唇此刻却是一点血色不见，那双桃花目也是紧闭。“快去请大夫呀！”我急的跺脚，抱着子建的丫头哭着说：“已经去请了，植公子他，他没了脉搏！”
　　不会的！他应该只是呛了水，怎么抢救来着？我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厉声：“把他放平！”丫头脸上挂着泪，呆呆的凝视着我。
　　“听我的，把他放平！”知道这丫头不会听我的，我直接上手，从她怀里挪过子建，丫头先还凝眉看我，一脸责怪，伸手阻拦，被我一句“若不听我的，他真的会死！”给吓得缩回了手，没了阻挠，我行动起来便更加方便，三下两除二解开了他的湿了水而愈加厚重的外衣，身上仅贴着乳色内衬，凑近耳朵趴上去，“扑——通！扑——通！”还有心跳，只是有点微弱，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呛了水，呛了水，要把水逼出来，对，要做心肺复苏！手掌放在胸骨处，两臂伸平，用力按压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掌侍，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公子已经这般了，你何苦折磨他！”丫头在旁边哭叫不停，我只不理，冲着人群问道：“谁的肺活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