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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哥哥 他欺负我 ...

  •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陆唯光平时的话都不太多,只有一种时候特别多。

      “阿溟好像更喜欢这里。”

      他站在窗边,窗帘轻微颤动,浅色的花纹勾勒柔软布料,晕开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是第几次了?”

      唐溟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房间里足足安静了一秒,很快又响起陆唯光低沉的声音:“……还想要。”

      “可以吗?”

      唐溟半天都没说话,最后挤出一个“滚”字。

      陆唯光显然当成了没听见。

      过了一会,他又说:“阿溟,你多看看我。”

      唐溟喘得又碎又乱,都不想理他。

      陆唯光却很执着,俯身抵住他,不停亲吻他漂亮而湿热的脸。

      唐溟顺手环过他的脖颈,汗涔涔的修长手指贴着他的颈侧,指腹之下一片冰凉,感觉不到颈动脉的跳动。

      他断断续续地想,脑袋这会又不掉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想其他了。

      ……

      不知过去多久,浴室响起水声,雾气萦绕,灯影模糊。

      唐溟靠在浴缸里,眼睫低垂,眉梢间的锋锐弧度都融化在迷蒙雾气中,又被陆唯光投照的阴影覆落。

      他的手指一下不抬,就这么懒洋洋地半躺着,任由水流淌过身体,直到被陆唯光披上宽松浴袍,又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

      温暖的被窝里,冷冰冰一团的陆唯光小声问他:“以前,阿溟也经常和我这样吗?”

      唐溟不理他。

      陆唯光安静了两秒,声音更小了:“阿溟四次,我才两次……还欠两次。”

      “……”

      唐溟发现陆唯光在床上是真的话多,还特别爱计较有的没的,隔三差五他就莫名其妙“倒欠”了一堆账,怎么想亏的都是他。

      他不想听,干脆翻了个身,脸庞埋进枕间,又闻到了淡淡的橙子味。

      刚从浴室出来,陆唯光身上也带着橙子味的沐浴露香气,他又贴近了唐溟一些,从身后抱住他,安静地磨蹭他的脸庞与脖颈,温顺又听话。

      两人的胸膛与后背紧贴,几乎没有间隙。唐溟垂着眼帘,在陆唯光的轻蹭中渐渐睡了过去,隐约做了个梦,梦到他的小男友又变成了一颗很大的橙子。

      一觉起来,连续三天没有合眼的疲惫一扫而空,唐溟很快发现,卧室的窗帘和地毯都脏了。

      太阳还没落山,他靠在床头,腰间垫着软枕,眼不见心不烦,准备等晚上再喊陆唯光去换新的。

      陆唯光就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守着他。如果不是唐溟时不时偏头和他说话,他就像一尊俊美而沉默的雕像,只会目不转睛地凝望唐溟的方向。

      唐溟和他对视两眼,从床头柜里拎出个小糖罐,剥开糖纸,往他嘴里一塞。

      陆唯光含住糖,微微垂首,冰凉的唇贴着唐溟乌发轻轻磨蹭。

      唐溟开口,清悦的嗓音微哑,沉缓慵懒:“过几天我去申城一趟,你和我一起。”

      陆唯光的语调慢吞吞:“那是,哪里。”

      唐溟:“我本来要去的地方。”

      陆唯光的眼眸毫无光泽,只是神色中带了点隐约的困惑,好像在说阿溟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唐溟神色不变,心底却微微一动。

      原本,他的确打算离开一段时间,至少不让一些事情牵扯到陆唯光。可他漏算了一点——在一些方面上,陆唯光远比他想象得强硬,甚至可以不计代价、不惜一切。

      唐溟看看忽然凑到面前的俊美脸庞,不说话了。

      陆唯光一下一下轻咬他柔软的唇,气息像寒冷的冰,动作却是依恋的,还有丝丝甜味。

      太黏了。

      唐溟眉头微挑,却没动,任由那双毫无温度的唇落在自己眉梢、鼻梁、下颌,再一路往下——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陆唯光:“……”

      唐溟似乎早有预料,笑着敲敲陆唯光的脑袋,在他闷闷的注视中走了出去。

      楼道里,周默有点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拜访那位溟队的住所。

      咔哒一声,大门打开,玄关的灯光倾泻而下,周默看见了那个姿态随意地靠在门边,漂亮从容的年轻男子。

      周默一愣。
      他还记得上次见面,这位溟队披着深灰大衣,踩过夜霜,眼眸死寂肃杀。而现在,也许是灯光温暖,他穿着舒适的衬衫长裤,一身锋锐都被淡化了几分,眼尾微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的溟队反而更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位随手解决了一场灾难、从始至终游刃有余的顶尖维序者。

      周默的眼珠不自主地微微转动,刚要开口,忽觉一股恶寒蹿上脊背,仿佛被蝮蛇咬住了咽喉。

      他神色大变,透过唐溟垂落肩膀的柔软乌发,看见无光的客厅里沉沉地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道身影是如此诡异,埋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好像一个忽然出现的厉鬼。

      一只手拍在周默肩膀,把他往后一掰,露出赵成诗灿烂的脸:“哎呦溟队!你要的东西我们都带来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的?”

      唐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多谢,进来喝杯茶?”

      赵成诗连说不用不用:“王局老看重这事了,特意和我们叮嘱过,这段时间我们都会待在江市,有事儿您随时吩咐!”

      把周默塞进电梯之前,她又回头,对唐溟眉飞色舞:“这两天江市很热闹,来了很多外地游客。”

      唐溟笑了笑,等电梯门关上,转身——

      陆唯光站在他面前,一点声息都没有。

      唐溟:“干嘛,想吓人?”

      陆唯光微微垂了下眼帘,刚要说什么,唐溟就对他摊开掌心。
      陆唯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任由唐溟拉着他的手,放在一个从未见过的仪器上。

      圆形仪器开始闪烁,屏幕亮起,一串串深绿代码飞速流转。

      “危险等级E?”唐溟笑了起来,“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陆唯光看着他。

      “意味着你本该是只连人形都拟态不出来的小怪物。”唐溟修长手指微屈,捏一下他的脸,“所以,这张好看的皮是你偷偷扒拉来的?”

      陆唯光不说话,挪开自己的手,又按下去。
      仪器再一次亮起,还是一样的数值。

      “阿溟。”

      “嗯。”

      “我是怪物吗?”陆唯光盯着仪器屏幕,一串跳动的数字映照在他的眼底,照不出一丝亮色。

      唐溟敲敲他指间的蓝鳞戒指:“谁知道呢。”

      陆唯光的眼珠转动,直勾勾对着他:“那,阿溟觉得呢?”

      唐溟挑眉反问:“你以为我和你睡觉,是因为什么?”

      陆唯光不说话了,微微垂着眼睛,暗绿色的眼眸幽深无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唐溟与他对视两秒,眉梢再度一挑,转身走了。

      陆唯光两步追上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他轻而迷茫地说,“我只记得……阿溟。”

      唐溟脚步一顿,陆唯光也止步,指腹轻轻抵住他的指尖,像小心翼翼地触碰停落的蝴蝶。

      唐溟回头,那双暗沉的绿色眼眸依然没有情绪波动,却透着几分黯然,好像一个一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空荡荡屋子里的人,除了空白的屋子一无所有。

      几天前,这双眼睛还不是这样,而是能透照晨光的明亮翡翠。

      唐溟微垂的眼睫轻动,回握陆唯光的手。

      陆唯光紧紧拉住他的手,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唐溟面不改色地说:“待在我身边,别走远,省得我一看不着你,你就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欺负了。”

      陆唯光眼中第一次浮现了隐约的微光,照亮暗绿色的瞳仁:“好。”

      唐溟摸摸他的脖子,非常稳。看来他的小男朋友并不会随便掉脑袋,除非是自己想掉。

      陆唯光静静地感受着那只温暖的手拂过自己脖颈,没忍住,捧起唐溟手背,把脸埋进他的掌心之间轻轻嗅闻。

      唐溟慢悠悠地往沙发上一靠,想起以前见过一只的小奶狗,也喜欢这么嗷呜嗷呜地蹭他。

      和陆唯光在一起没多久后,他倒是动过养只小宠物的念头,当时的陆唯光听完沉默了好半天,在他的追问下慢吞吞地点了点脑袋,说等他有空就一起去宠物店挑。

      结果第二天一到,陆唯光忽然开始各种加班,每天回来得倒是很准时,坐在他旁边噼里啪啦敲电脑,一问就是没空还得干活。唐溟也猜出了他的想法,依然时不时提两句,说起哪只小猫咪特别可爱明天就抱回来——不养,纯粹是为了逗逗他的小男友。

      陆唯光一开始还默不吭声,后来有天晚上特别卖力,折腾了他大半夜,完事后还一本正经地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话里话外都是我不够好吗阿溟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待着所以才要去找别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能吃小猫小狗的醋。

      “阿溟在想谁?”

      幽幽的声音飘落耳边,唐溟一个恍惚,发现这语气居然和上次没什么区别。

      他随口说:“想以前的你。”

      “……”

      陆唯光沉默地垂眼下眼帘,刚要说什么,忽然,他的眼珠迅速转动,盯住一侧。

      唐溟瞥了眼紧闭的大门,神情染上几分嘲意,起身:“我马上回来。”

      陆唯光的手一下收紧,似乎下意识要拉住他,片刻后又缓缓松开,默然无言地看着唐溟,平静的眼底好像带了点委屈。

      唐溟:“……就在门口。”

      陆唯光还是不吭声,微微垂下脑袋,几缕黑发擦过眼角。

      唐溟:“……五分钟。”

      陆唯光默默走到玄关,坐下,抱住自己的膝盖。

      唐溟:“…………”

      他失笑出声,走过去,勾着陆唯光衣领,轻碰一下他的唇角,然后才在他凝滞的目光中推门而出。

      楼道尽头,通风窗户敞开,一个白衣青年坐在窗边,大大咧咧地将大半个身体悬在二十多层高楼外。

      听到大门开启又合上的声音,他转过一张干净白皙的脸,笑吟吟地说:“哥,大哥很想你,昨天可是连饭都少吃了两碗。”

      唐溟靠在门边,双手抱胸:“五分钟。”

      白不石:“啊?”

      “你还有四分五十秒,”唐溟的眼眸清如乌黑琉璃,毫无波澜,“说。”

      “……”白不石笑容渐止,直接从窗边跳了下来,“我没开玩笑,你这次不跟我回去,下次来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像是生怕唐溟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他的语速飞快:“哥还不知道吧,你不在的这一年里,岛国搞出了一项新技术,可以让维序者的能力二次进化,从单异能蜕变为双异能,甚至三异能!这项技术推广得很快,国内外都造出了一批顶尖维序者,更强大,也更完美,被称为新一代。”

      唐溟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岛国沉了一半的岛,居然还能捣鼓出这玩意,身残志坚,佩服。”

      “我没夸张,事实就是这样!”白不石看着他的脸,“以前自诩和你齐名的几个队长,接受了新一代的挑战,结果全被踩在脚下,输得比狗还难堪!单异能对上双异能根本毫无胜算,这一年里,维序者的权力体系被彻底打碎,旧王死,新王上位,时代已经变了!”

      “哥,你还记得夏非麟那小子吗?以前总跟在你身后,想博得你关注。他就因为二次进化觉醒了三项异能,整整三项!全球一共也就不到五人!国内外向他挑战者数不胜数,直到今天他还未尝一败,更独立解决了一场S级事件,就和以前的你一样。”

      “如今的他已经是公认的最强维序者,也是有了他,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公司的地位才能一如既往。”

      白不石走到唐溟身边,脸上再度浮出些许笑容:“只要你回来,剩下那个二次进化的名额大哥会留给你,这可是外面多少人打生打死也抢不到的机会,等你再次进化,一定不会输给夏非麟那小子……”

      唐溟抬手,修长五指下压,微微一按。

      白不石立刻噤声,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一秒后,他的心底浮出些许微妙情绪,有不满,也有无奈。刚才那纯粹是本能反应,哪怕一年多不见,他依然会下意识畏惧这个人……敬畏这个在他年幼时就站在白家,为他们撑开天地的人。

      “我查过公司,在我离开江市那天白知行没有动作,这也是我愿意站这里听你废话的原因。”
      唐溟垂下视线,将白不石的所有情绪揽在眼底,只是露出了些微嘲讽笑意:“既然你们选择了‘新时代’,那就自己往前走。”

      白不石一开始还没听懂,过了两三秒,语调陡然拔高:“你不回来了?!就因为那个陆——”

      他下意识想爆出一句脏话,在唐溟的凝视中咬了咬牙,硬生生咽了下去,转而温声道:“就因为他,你连我们都不要了吗?”

      “不关他的事。”唐溟平静地说,“一年前我就通知过白知行,如果某些人还是听不懂人话,我不介意送他重修脑子。”

      白不石摸了把脑袋,神色变化莫测。

      一年前,确切地说是一年半以前,维序圈内最负盛名的“守门人”组织众所周知的底牌唐溟,在一场S级灾难中失踪,下落不明。

      因为唐溟的存在,被圈内以“公司”二字尊称的“守门人”享受了许久的盛名;也因为他的缺席,在那场因二次进化导致维序者体系崩塌、权力重新洗牌的动荡里,守门人承受了难以言喻的压力,直到夏非麟上台。

      可以说,他们最需要唐溟的时候,他居然不在了。仅仅是因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蝼蚁把他藏了起来,私自霸占了他一年之久。

      当得知唐溟就在江市,白不石喜出望外,听说他身边还有个蝼蚁以后也没有在意——毕竟整个维序圈都知道,高高在上的溟队绝不会为一个普通人停留,甚至多施舍半点眼神。

      此刻,唐溟就在他面前,依门而立的身姿修长又挺拔,白不石的目光从他清锐的眼眸游走到削薄的唇,无论看多少次,这个人依然如他年少时初见一般,别无二致。

      “唐溟”两个字,意味着守门人最锋利的剑,最耀眼的荣光,也是属于白家,属于他和大哥的……独一无二的守护者。

      他可能只是暂时的,有点生他们的气而已。

      “外面也很危险。”白不石放低了声音,“你回归的消息一传开,不少人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些新一代……等你见到他们就会明白,二次进化才是正确的方向,无法二次进化的老人注定是旧时代的船,终将沉没深海。”

      “大哥是为了保护你才急着让你回去,要是那些新一代找上门来……”

      唐溟忽然回头。

      紧闭的大门后响起玻璃碎裂的巨响,白不石还没反应过来,唐溟已破门而入,将他丢在原地。

      白不石愣了两秒,紧随其后地跨过玄关,第一眼就看见衣架挂着两件大衣,他皱了皱眉,站在原地不动了。

      客厅的窗帘高高飞扬,落地窗被打破,裂开一人高的缺口,沙发边满地碎片,像是有人刚刚入侵了这里。

      唐溟面沉如水,很快找到了坐在厨房地板上的陆唯光。

      他孤零零地蜷缩在橱柜边,整个人埋在阴影里,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卷起,手臂上多了一道十余厘米的伤口,没有流血,发白皮肉向外翻卷,露出一片暗红血肉。

      那道伤口明晃晃地出现在唐溟眼前,而陆唯光只是沉默地蜷缩着,一道阳光落在他不远处的地板上,如隔天堑。

      白不石突然感觉去世的太爷在向自己招手。

      这绝不是错觉,而是他的确从唐溟背影里感受到了一股实质化的杀意。
      哪怕之前他的亲大哥遭到暗杀,被十几个维序者围堵,当时的唐溟依然轻描淡写,游刃有余地挡在他们面前,从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杀意……和愤怒。

      他汗毛倒竖,当场叫了出来:“不是我!我立字据!”

      唐溟根本没有理他,大步流星地向陆唯光走去。

      陆唯光一直低着头,任由几缕乌发落过苍白侧脸,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才慢慢抬起黯淡的眼眸。

      唐溟一言不发,俯身抱住了他。

      陆唯光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缓慢而精准地锁住一个方向——白不石站的地方。

      白不石清楚地看见,那个空有一张好看脸皮而死气沉沉的男人歪过头,将下巴压在唐溟肩上,绿色眼珠像死水般毫无生机,却直勾勾地盯住了他,对他露出一个……充满蔑视与恶意的眼神。

      “哥哥。”

      陆唯光面无表情地凝视白不石,在唐溟耳边轻柔地说。

      “他欺负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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