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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还能用吗? 冷冰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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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溟记忆里,陆唯光的唇总是干燥温暖,有时还带点甜橙味。他们接吻过无数次,陆唯光总喜欢做一些舔舔咬咬的小动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冰冷僵硬,毫无反应。
原本萦绕在屋内的湿冷水汽忽然变得浓郁,唐溟抬眼,那具无头身躯紧紧贴在自己面前,两人几乎没有间隙。
他能嗅到一丝血腥味,像是被江水冲洗过许多次,依然有淡淡残留。
唐溟把手里的脑袋放回无头身躯的脖颈上,晃一晃,不太稳。
他说:“等一下。”
片刻后,客厅里响起了透明胶被撕扯的声音。
陆唯光:“……”
顶着完整头颅的高大身躯又迈出一步,按着唐溟肩膀,将他重重压在墙上。
唐溟的手腕被一只发白的手抓住,抵住墙壁,冬天的墙面冰凉,那只手却更冷,指骨有力,宛若钢铁。
寒意渗进袖口,唐溟顺势垂下手指,下颌微挑,陆唯光一言不发地低头,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用力咬住他的唇。
唇齿交缠的间隙,唐溟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陆唯光的后颈,干燥手指埋入他湿凉的黑发之间。
他感觉不到陆唯光的吐息,只有这个人身上湿冷的水汽萦绕于他的鼻息间,仿佛一只爬出深潭的水鬼,要拽着他一同溺毙于水底。
过了半晌,唐溟发现陆唯光似乎真的不打算让自己呼吸,干脆地咬了他一口。
陆唯光动作一顿,慢吞吞地放开了他,依然压着他的手腕,脸庞埋在他的发间,一动不动。
唐溟微微侧过视线,屋子里太黑,他看不见陆唯光的脸,更听不见陆唯光的呼吸声。
他没有呼吸。
唐溟说:“开灯,让我看看你。”
陆唯光不动,只是抵着他的脸庞,嗓音低沉而阴凉,好像来自幽冥:“阿溟……”
“是谁?”
唐溟:“……”
好熟悉的一句话,曾几何时,他也这么问过陆唯光。
现在都流行失忆吗?
唐溟微微挑眉:“都亲完了问我是谁,你是逮着个人就能乱亲吗?”
话音刚落,摁住手腕的力气又重了几分,陆唯光把他压得死紧,脸庞微微抬起。唐溟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客厅落针可闻,唐溟屈起指节,被压着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敲了下墙面。
一瞬间,屋内的黑暗如被风吹过的烟雾,轻忽散去,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江面映出一弯浅月,波光粼粼。
借着万家灯火,唐溟看见了陆唯光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皮肤惨白,水迹蜿蜒,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眉眼轮廓尤为深邃,镶嵌着一对黯淡的碧绿眼眸,曾经明亮清透的碧色失去了所有光泽,静静地望着唐溟时,就像深宅不见底的古井,只剩下幽邃的死寂。
唐溟听见心底的一声叹息,轻轻抚过陆唯光脸庞:“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我的名字?”
陆唯光按住他的手背,慢慢地点了下头,做这个动作时眼珠直下直下,依然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唐溟摸摸他湿冷的黑发,神色温柔:“我是你爸。”
陆唯光:“……”他看起来不是很相信。
唐溟:“我是你男朋友。”
陆唯光的表情毫无变化,一声不吭地低头,轻舔一下他的唇,似乎食髓知味,又咬了两口。
只花了零秒就信了。
客厅的灯亮起,明净地板倒映出唐溟的影子,陆唯光就站在灯下,披着一件血迹斑斑的大衣。
唐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半分钟,然后才平静地说:“衣服有点脏,换一件吧。”
陆唯光不说话,唐溟对他摊开掌心。
灯光下,那只手干净匀称,修长白皙,陆唯光看了两秒,就紧紧抓住了。
他一声不吭地跟唐溟往卧室走,没走两步就停下来,盯着一个地方。
唐溟被他拽得微微后仰了一下,顺势望过去,是那个被陆唯光藏起来的礼盒,还放在桌上没拆。
他拿起盒子,在陆唯光面前晃晃,见他毫无反应,不紧不慢地说:“这是我送人的,你别动。”
转身进了卧室,把东西送回原位。
陆唯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看着他收好了那个明显包装用心的礼盒,等唐溟回头,就见他的小男友眼神阴森,直勾勾盯着抽屉,对上他的眼睛,又露出毫无波澜的目光。
唐溟忍了忍,没忍住,轻笑出声。
陆唯光凝视他含笑的眉眼,安静几秒,微微低头,凑近那双柔软的唇。
唐溟按住:“别老低头,脑袋会掉。”
“……”
浴室雾气萦绕,水珠滚过精悍流畅的肌肉,擦过一道道开裂伤口,坠地时融入微红的血水里。
唐溟湿润的手指拂过陆唯光脖颈,苍白脖颈间横亘一条细线,往下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血液早已干涸,不再流出,只有残留的血迹被水流温柔带走。
唐溟掌心底下一片冰凉,声音被水声掩盖,几乎要听不清:“疼吗?”
陆唯光慢慢摇了摇头,英俊脸庞被水雾浸湿,一对暗绿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面前的人。
唐溟避开他的伤口,指腹蹭过其他地方:“你昨天就回家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陆唯光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凑过来轻咬他的下唇。
唐溟往陆唯光头上撩水,原本想给他洗头,结果陆唯光老想亲他,于是伸手:“你把脑袋拿下来给我洗。”
陆唯光用沉默表示不行。
唐溟:“那就乖一点,洗完和你睡觉。”
陆唯光当即不动了。
水珠流过眼前,和江水并没有区别,只有落在身上的手是温暖的,灯光都融进了那个人类清亮的眼底,像沉在江底时遥遥望见的月亮。
脸侧微凉,唐溟抬眼,陆唯光冰凉的掌心贴着他的脸,手指绕到耳后,轻轻拨弄他的头发。
那只苍白的指间戴着一枚戒指,戒面镶嵌菱形的蓝色鳞片,乍一看就像美丽的蓝宝石,闪烁海底珊瑚般细碎的星砾。
陆唯光低沉的声音随着水流淌来:“这是阿溟给我的。”
唐溟“嗯”了一声,陆唯光垂下脑袋,用湿漉漉的脸蹭蹭他的手。
唐溟轻啧:“我身上湿了。”
陆唯光的声音小了点:“脱。”
唐溟看着他,似笑非笑,解开两颗衣扣。
他的乌发随意蜿蜒而下,落在白皙修长的颈项间,锁骨微凹处点缀着斑驳痕迹,还有更多埋在衣服深处,如罂粟落雪。
陆唯光定定地盯着看了一会,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伸手,飞快给他系上扣子。
虽然没有表情,但是满脸写着不高兴。
唐溟嘴角微扬,心想,自己生自己的气。
浴室水声渐止,唐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个苍白而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
血衣被换下,一身干净家居服的陆唯光带着沐浴后温热水汽,从浴室到床边的几秒间,水汽迅速降温,又变得遍体冰凉。
唐溟拍拍枕头:“躺着。”
陆唯光挪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腰。
唐溟扯过被子盖住两人,顺手关了灯。窗畔透进星点微光,身边很安静,他知道,陆唯光正看着自己。
“睡觉,”房间响起清悦嗓音,“我三天没合眼了。”
陆唯光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后背,轻轻蹭一蹭。
唐溟笑了起来,这的确是他的小男友喜欢的小动作。
他微微侧身,随意地靠在陆唯光怀中,任由那张脸贴上自己脖颈,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
窗外星月渐隐,城市皆寂。
黑暗中,陆唯光沉默地抱着怀里的人,很久都没有动过一下。直到窗外浮出微白天光,他才慢慢收紧手臂,紧紧圈住了他。
……
唐溟做了个梦,梦到他从江里钓了一条人鱼,长着陆唯光的腿,还挺好看。
然后他就被闷醒了。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重物。唐溟垂眼,身边不见他的小男友,被子倒是鼓起一大块,陆唯光整个人都蜷缩在里面,脑袋埋在他胸口间,双手依然紧紧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明显不太舒服,陆唯光却一动不动,昏暗里的俊美五官沉静,眼眸紧闭,似乎还没醒来。
唐溟偏过脸,窗帘敞开几寸宽度,阳光透照进来,刚好洒落枕边。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陆唯光不能见光。
很快,卧室到客厅的窗帘全部落下,原本阳光充沛的室内一片昏暗。
唐溟回到房间,刚进门就撞进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陆唯光把他堵在门口,不说话,下巴用力地压着他的头发。
唐溟习以为常地抬手,顺着他宽阔的脊背上下摸了摸:“早上吃什么?”
陆唯光没回答,只是轻喊了一声“阿溟”。
唐溟:“我要吃面,你去做。”
陆唯光:“好。”
他微微低头,翡翠般的眼珠紧紧盯着唐溟,掌心贴着他的脸庞摩挲两下,然后才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看看卧室里的人,慢慢地挪远了。
几分钟后,厨房炸了。
刚换好衣服的唐溟面不改色地走出去,把沉默冒烟的陆唯光赶出厨房,自己下了锅面,铺了两颗黑漆漆的煎蛋,懒得装盘,喊陆唯光端出去。
陆唯光默默地捧着碗坐在餐桌前,专注地盯着唐溟,忽然说:“阿溟,有人在看你。”
唐溟尝了口面,有点咸,他推到陆唯光面前,右手对着窗外,比了个开枪的姿势。
——高楼对面的天台上,两道身影迎风而立,衣摆飞扬。
“藏得这么严实,是在防着我们?”一个白衣青年盯着被窗帘挡住的窗户,微微眯起眼睛。
“小心别被发现。”旁边的黑衣男人平淡地说,“毕竟,那是一年前还鼎鼎大名的溟队。”
白衣青年哈哈一笑:“一年前?这一年我们都在变强,只有他不进反退。二对一,优势在我!”
他又往那边的窗户瞥了一眼,嘴角的嘲意还没消退,视野陡然蒙上一片深蓝。
无垠深蓝吞没天空,覆盖高楼四方。他们好像一瞬坠入深海,四周都是死寂的蓝色。太阳在降落,变成一只银白而巨大的眼睛,横亘他们上方,在深蓝空间里散发炽烈银芒,漠然地俯视着他们。
“……”
黑衣男人呆若木鸡,白衣青年举起微抖的双手:“对不起,打扰了。”
窗帘被微风吹起些许,窗外再无动静。
唐溟咬了漆黑的煎鸡蛋,居然是新奇的煤渣口感,他略一思考,很快找到原因——是鸡的问题。
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陆唯光正捧着碗,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面条,表情没什么变化。
唐溟又喝了口面汤,平静地放下调羹,觉得盛面的碗和煮面的锅也有问题。
以前都是陆唯光下厨,可能是他把好用的厨具藏起来了。
陆唯光察觉到身边人的注视,两三口扫完剩下的面条,目不转睛地回望过去。
唐溟顺手把自己的碗往他面前一推,拿起丢在角落一天的手机,屏幕刚亮,上百条未回消息像炸弹一样炸开。
他淡定地扫了几眼,点开一个备注是“王定远”的联系人。
捧着碗的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脸挪过来,在他的盯视中,唐溟敲下几个字。
【不用调查,我来处理】
那边很快回了个缓缓盛放的玫瑰花,弹出一个大大的“好”。
唐溟又挑了几个人回复,陆唯光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压在他的肩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消息很快回完,唐溟放下手机,腰间多了一双结实的手臂。
陆唯光埋在他身上,鼻梁抵着他的锁骨轻蹭,到处嗅闻他的气息,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很多人都在找阿溟,阿溟要走吗?”
这句话,以前的陆唯光从没和他说过。
唐溟垂眼,冲身边的人勾勾手指。
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脑袋搁在他的手上,定定地盯着他,眼眸暗沉幽寂,如透不进光的翡翠。
唐溟反手贴着那张俊美脸庞,修长指间似有淡淡香气,让陆唯光下意识轻轻磨蹭起来。
唐溟的手却没停,一路往下,薄白指尖勾勒过陆唯光凸起的喉结、线条流畅的胸肌、小腹,最后按住一个地方。
陆唯光的腰瞬间绷紧,衣服下透出精悍的肌肉轮廓,却一动不动,仿若木雕。
唐溟欺身而上,坐在他腿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掌心微微下压,抓住了什么。
然后,他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这里,还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