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番窠倒臼 持续被坑爹 ...
-
月黑风高，适合做些不那么光明的事。比如杀人，比如偷东西，比如挖坟。
“叶天师没必要过亲自做这些，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叶天师心善，平素也是不喜这些的。”
高顺站在小山坡顶上，利落地指挥人干活儿，不忘拿眼瞟远处忙上忙下的叶冰河。四下乒乒乓乓响成一片，都是掘墓开棺的声音。叶冰河身影灵活地在黑夜里穿梭，步伐矫健，像跳舞一样，不时和周围的兵士寒暄两句。
头顶一轮明月，惨白渗人，照得一地横七八竖的尸体。乱葬岗，连四周树丫也光秃秃的，春寒料峭之际，还没长出几片叶子，远看形如排排鬼魅。
“天师今日心下郁卒，无法安眠，遂来超度亡魂。”一听这背后接话的声音，高顺便知是吕布。
“天师今日入朝，太师可是有……”
吕布点了点头，制止了话头。高顺也就不再言语，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前几天，高顺和叶冰河谈完话，一出来就撞见吕布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差点儿上去和人拼命。还好叶冰河眼疾手快地拦下来了。
虽说拦，侧身的动作却有点儿保护的意味，一压手，居然顺势跨步把人挡在了身后。高顺试着挣扎了两下，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叶天师，这力气，平日看不出来啊。
“高大哥，退后。”
渣渣不说话，只是站立在一旁，愤怒地瞪着叶冰河和高顺。叶冰河虽然看不见前面有什么东西，但周围一圈人惊恐慌张的表情足以说明很多问题。前面有个什么东西，杀气还挺重。现在摸不准状况，不知是不是游戏系统有bug，重要人物出现自己却看不见。
——高顺绝对不能有事，只要他没事，任务就不会失败。
这是叶冰河的想法。
——多年不见，这人性子倒是一点儿没变，护短护得很明显。
这是渣渣的想法。
“把天子剑交出来，饶吕布一条命。”
“天子剑？”高顺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人，“敢问足下何人？和吕将军有何仇怨？”
叶冰河还拦着高顺，不让他动弹。渣渣又看了两人好一会儿，烦躁地走到倒地的吕布身边，嫌弃地踢了两脚，蹲了下去。渣渣消失了，没半分钟，吕布自己爬了起来。
“呼……看什么，找抽？”
吕布暴躁地环视了一圈，众人众鸟兽散一呼啦地逃了。没出半日，吕将军元神出窍的说法不胫而走，整个陷阵营都弥漫着一股神神鬼鬼的八卦气息：
“那元神说什么把天子剑交出来，奈何叶三你压着高大哥，不然可有好看的……”
“你没见着吕将军当时有多神勇，和自己连过百招都没把自己揍趴下！”
“叶三你园子里的草不要紧吧？不是都折了？”
叶冰河事后听了零零星星的诸多解释，越听越糊涂，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吕布偏偏跑到他院子里玩魂穿。还就他看不见。有病么。主角看不见重要NPC，请问要如何继续游戏。
董卓是铁了心要盗墓，天子西迁需要大批的钱财。不过对于这种十恶不赦的人，无论做出什么缺德事，叶冰河都不会觉得奇怪。
叶冰河跟来掘墓无非来做两件事：贴消灾的咒符，帮挖坟的人减轻点儿罪。顺便考察一下周围的地势，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做伏击的道路。
半路上把天子劫了，怕他个锤子。他现在整个人已经不想再做什么长远的规划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计划明明每次都好好的，可行半路又总夭折，这次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好像有人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阴他，带着十二万分的怨毒。叶冰河打了个冷颤，穿越有阴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绝对是系统。真是阴魂不散。扔了还在暗地里捣鬼。
吕布魂穿之事没过两天，董卓也知道了。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呢？话也说得委婉：那叶三什么的，吾儿带来我看看，莫不就是叶天师吧？
叶冰河跪在地上接了宦官的旨，心下不停地骂娘，跟着人进了宫里。说是宴席，不过也就是一道鸿门宴，席间全程食不下咽。
叶冰河一边打量着乱坟岗前忙碌的兵士，一边回头眺望洛阳城。真是可惜，这里不日就会化作焦土，哀鸿遍野。在微凉的夜风中，咀嚼着死亡和腐烂的味道，叶冰河稍微平复了心绪。定下神，回想了一遍席间众人的穷形尽相：
“太师征召在前，小人行路在后。叶舟子隐姓埋名数月，乃是为了……”
“天师无需赘言，有留候转世相称的天师相助，实乃我大汉之幸！”
席谈笑风声之人，正是陪坐的贾诩和李傕。要是换一个空档，叶冰河倒是很愿意和贾诩聊聊大汉的那些事，贾谊的后代么。但席间提起十二万分注意力在董卓身上，只想把对面杂七杂八的人都扇飞，
“布有眼无珠，前日怠慢了天师，还请天师不要怪罪。”花式甩锅就服吕布，席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吃吃喝喝的空闲，不忘见缝插针讽上两句。
叶冰河意识到吕布和前些日子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点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最近发生的怪事儿太多，来不及缕顺，好像这人突然长出来了智商。
虽然也就那么一丁点儿。
叶冰河不一日便从宫里出来了，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董卓请叶冰河监督幼帝刘辩学习。叶冰河没有拒绝，他没有拒绝的资本，也没这个能力。憋着一肚子火的受了。至于其他的要求，他倒是比较圆滑的带过去了。比如想把自己闺女渭阳君说亲给他。
“素闻天师龙章凤姿，今日所见果真如是，老夫小女白，年方二八，孺慕天师已久……”
董卓这话陡然放出来，下面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觑，异彩纷呈。但料想董卓也是言在此而意在彼，无非试探而已，转而也就放松下心，存了一份坐等看戏的心情。
“承蒙太师抬爱，叶某修道之人，不近女色。”
“天师所修何道，不近女色，未免太过严苛了些。”
董卓稍微降下些脸色，就换来了下面在座的人慌不跌地点头和随口附和。叶冰河沉默以应，没有再做解释。董卓等了半晌，没得到答复，故作爽朗地大笑了三声。
“叶天师洁身自好，佩服，佩服。此事就此作罢。董某另有一事，今圣上病危，贼兵蜂起，素闻天师有好生之德，不知天师愿为我大汉的百姓祈福？”
这番颠倒黑白的功力也是很凶残的。
“叶某才疏学浅，恐难担此重任。”
董卓又是一阵大笑，眼睛却是危险地眯了起来，是在露骨不过的杀意。
“那叶天师当初又为何率黄巾贼反呢？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三岁小儿都遍传天师仁义。想必……既然天师在此，今日豪饮，需些助兴的乐子。”
即刻便有力士抬出了巨大的锅，烧起了沸水，叶冰河一见此物就微微蹙起了眉头。董卓见他这般，似乎非常满意。一边大笑着一边叫人把五花大绑的人依次压进来。
“天师不答应为圣上作法事，想来也不在意他人生死，不若就陪老夫乐呵一下？”
叶冰河在乱坟岗前一直沉默不语，一边揉着眉心，一边重新思考出路。
夜风从耳旁呼啸而过，带过脑子里一阵阵不合时宜的蜂鸣。说实话，他对旁人的生死并无多大兴趣，除了自己的目标对象，其它人都是不重要的NPC。
他起初是这么想的，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叶冰河从来都是一个活得很清醒的人，清醒的知道自己人生的目的。然而，真的是这样吗？虽然对于他来说，掌握着时间道具，跳跃转换之间，七八年也不过弹指一瞬，然而对于这个世界里的人，却真的已经穷尽了一生。
马元义被压上殿的时候，直接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叶天师认得此人否？”
他和马元义对视了一眼，对方依旧是很安静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你这条命，叶舟子收下了。”
——原为天师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不认识。”
很快，马元义的脑袋就被端了上来。接二连三的，叶冰河一概麻木地作答，到后来似乎连抬眼看的功夫都省了。不出片刻，所有囚犯被赶尽杀绝，殿上弥漫着一股令人犯呕的浓重血腥味，已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惨像。
“天师实乃妙人！择日再聚！来人，送天师回营！”
董卓相当满意地把叶冰河送回去了，隔日还寄来了许多金银珠宝。
“夜深露重，小心着凉，叶天师要操劳到何时呢？”
吕布突然出现打断了叶冰河的思考。叶冰河扫了他一眼，默许了他的打扰。相识数月，虽然谈不上友好，彼此也不似先前那般陌生了。
“叶某不日便将启程随天子迁长安，吕将军留守洛阳，万事不可大意。若需咨议，先与高顺相商，实在拿不定主意再修书与我。”
吕布闻言啧了啧舌，悻悻的，似乎相当不满。但最终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今当临别，不知何日能再见，布心下实有一问，还请天师解惑：昔日初见天师，天师将布误认作了他人。布数月来差人四下探寻，未见有形似布者。天师对此人耿耿于怀，想来不是泛泛之辈。”
叶冰河差异地转过了身。月光下能清晰地见到吕布斜倚着一棵大树，对方下意识地咬着嘴唇，眼神飘忽，惴惴不安的样子像一头困惑的熊。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问个相当糟糕的问题，在这种糟糕的时间和糟糕的地点。
“吕将军不必在意，不是当世之人。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叶冰河苦笑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吕布的肩膀，换来对方扭捏地耸了耸肩。
高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他的右手边，不确定要不要插话。
“叶天师，那把剑……”
“吕将军留着防身用吧，叶某已经用不上了。”
想救的人自己救便是，何必要信那把破剑的选择。马元义的死让他彻底想通了：让任务系统什么的见鬼去吧。口口声声说什么救将军，战死沙场不是将军的宿命么？找个姑娘来谈恋爱，这系统脑子是不是有天坑？
叶冰河露出一个相当嫌弃又嘲讽的笑容：让任务什么的滚蛋吧。整我很有意思么，这垃圾系统，既然你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了。
——挟天子，令诸侯，除董卓，夺玉玺。
你给我他妈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番窠倒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