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未央》木拾七

2、 第一章 恍若隔世 都说江

　　都说江南女子温润如玉，一颦一笑都令人心神，这一点顾溢清从来就不否认。在江南地界顾溢清开了名叫墨色堂的胭脂铺，每天莺莺燕燕来往各种女子，生意可谓是蒸蒸日上。来光顾的女子大多是仰慕顾溢清的，因为顾溢清容貌极为俊俏，又有几分女子的阴柔，眉目间就像一汪池水，一笑就仿佛溺毙了人的心，说话又是那么的温柔，平素也就喜欢穿着素色的长衫，煞白的脸色和他鲜红的薄唇成了强烈的对比，因为身体羸弱，墨色堂的大小事宜也都交给伙计打点。相传，顾溢清祖上三代都是皇宫里的御医，只不过适逢乱世，家道中落，到顾溢清这一代就成了卖货郎。墨色堂所卖的胭脂都是上等货，再平淡无奇的姑娘用过墨色堂的胭脂都会美艳三分。
　　木府掌上明珠木岚早就听闻墨色堂，对顾溢清也是更加好奇，很想一探究竟。但因其是女儿身，平时又要遵守各种规矩。木府又是江南的三大世家，木岚身为长女，平时的一言一行都受到人的注视，也就很少外出，平时待在深闺当中，不谙世事，也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格。而偌大的宅子就像一个牢笼，紧紧的捆住木岚，那种窒息感让木岚更加向往外面的世界。今天晚上，是江南一年一度的月灯节。所有的单身男女都会带上面具，在河边放上一盏月灯，祈求将来能够有一段美好的姻缘。木岚很想去看看，她还从没见过热闹的街市是什么样子，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但是，父亲今天一早就告诫木岚不能乱跑，晚上会有贵宾，要木岚今天务必出席。可木岚不想应付父亲那些所谓的商人朋友，看着他们一副伪善的嘴脸，木岚心里就翻江倒海想吐，今晚她才不去。
　　蔓儿看着小姐趴在栏杆上发呆，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身体不舒服吗？”木岚看了一眼紧张的蔓儿，俏笑道“没有，先不说这个，我很好奇蔓儿生的这么漂亮，有没有喜欢的人呢？”蔓儿听后红着脸低头不语。“蔓儿还会害羞了？今晚是咱们江南一年一度的月灯节，想不想和我出府看看？”木岚期待的望着蔓儿说道。“可，可以吗？私自出府，老爷不会怪罪下来吗？”蔓儿有些担忧的看着木岚。“怕什么？一切都由我来担着。”说完，就从房中的衣柜拿出两套男装，像献宝一样拿出给蔓儿看。蔓儿看着平时斯文的小姐，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心里还是有心诧异。虽然跟着小姐的时间并不长，但自问还是有几分了解小姐的。木岚看着蔓儿不可思议的模样，嬉笑道“以后，你会慢慢了解我的。只要天色一暗，咱们就溜出府。”
　　“溢清，咱们今晚真的要去木府吗？木青那个老狐狸恐怕没安什么好心。”夏凌坐在暗房里，心有不甘的看向顾溢清。“据说返魂香在木府。”顾溢清饮着案板上的茶，波澜不惊的说道。“什么？居然在木府？”夏凌有些不可置信。
　　返魂香究竟长什么样，夏凌并不知道，只知道它是一位奇药，可以让死人回魂，比西王母的灵芝还要上品。顾溢清找寻了多年，就是为了复活池嫣。池嫣的死是顾溢清一辈子的痛，夏凌也很惋惜，当年他们三个人很要好，池嫣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长相也不够美丽，可她仿佛就是有一种魔力，让你不自觉的靠近她，池嫣的存在就像天上璀璨的烟火，温暖了当年顾溢清冰冷的心。本来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要不是顾老爷子的从中作梗，池嫣也不会惨死。这件事，夏凌心知肚明，以至于后来顾溢清与顾老爷子的决裂。
　　“没错，就是在木府。你可知道，在这江南，木府虽是三大世家，有着百年清誉，涉及到产业又众多，本可以一家独大，但木府却不是势力最大的，二房木琛与军阀勾结倒卖货物，木琛若是傍上军阀这棵大树，得到军阀的支持，木府恐怕就要更换主人了。木府虽然表面光鲜亮丽，其实早就已经千疮百孔。木青虽然是继承人，但一直被各房牵制着，被压着这么多年，他又怎么会甘心？他会找上我这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可真是在黑市上花了大价钱。”顾溢清冷列的注视着前方。
　　“那千面狐，会跟着我们一起去吗？”夏凌小心翼翼的问道。“返魂香我志在必得，千面狐自然会跟着我们一同前往。”顾溢清面无表情地看着暗房正中央挂着的一幅画，画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纯白的纸，只不过白的煞人，不知道为什么叫画，可顾溢清就是喜欢赏玩。这幅画就是空虚画卷，里面是用幻术缔造的第二个世界，可以容纳活人的魂魄，里面寄存了池嫣的魂。返魂香，顾溢清找了好久，他也没有见过，只知道这药物会散发淡淡的幽香。
　　夏凌并没有注意顾溢清的表情变化，想着这次行动千面狐会跟着一同前往，不禁皱眉。千面狐可是一个妖娆的女人，不仅长相美的不可方物，说话也酥极了，可谓是媚骨三分。千面狐虽然长得极美，可性子却和她的外貌大相迳庭，可以说阴暗无比，平素就喜欢折磨人和炼药。千面狐的真名，夏凌并不知道，只记得初次见到千面狐时被她的外貌和能力所震惊。一个瘦弱的女子，可以幻化出任何人的模样，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像极了，不过夏凌并不喜欢她。
　　墨色堂存在多久，应该有很长的时间。平素，顾溢清并没有出面，由千面狐打理一切生意上的事情。而夏凌是个孤儿，从小便跟着顾溢清，可以说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但是千面狐一直提防着夏凌，夏凌明明是紫阶灵力的高手，却蛰伏在顾溢清的身边。这不得不让人拽测其想法。但这些年来，顾溢清所受的苦，夏凌都是看在眼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心帮衬着。
　　夜幕渐渐降临，到处都是张灯结彩，沿街是各种小商小贩。木岚换上了不知从哪顺来的男装，一身白色绸缎长衫，三千青丝长发被束在帽中，面容则褪去了女孩子的娇嫩，俨然一副男子气，就是身材普通男子稍微矮些。蔓儿虽然也换上了男装，可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有着三分女子的神态。蔓儿做贼心虚的看着木岚“小姐，我们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蔓儿还是担心。”木岚没好气的看着蔓儿，叉着腰说道“你胆子怎么那么小，既然出来了，就放宽心，好好的玩一会，一切都由本小姐担着。”蔓儿看着小姐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也放下几分疑虑。她和木岚从木府的后门偷偷溜了出来。今天是月灯节，还有贵客登门，大部分的佣人都被叫到前厅帮忙了，还有一些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再加上天色已经昏暗，木府后门也没什么人，木岚就这么幸运的溜了出来。这要是换作以前，没有父亲给的腰牌，她是根本出不了这个宅子。
　　在月灯节这一天，少男少女都会带着面具出来狂欢，在东临河放上一盏花灯，祈求未来能结下一段美好的姻缘。东临河周围的景色美极了，夹岸两边盛开着很多桃花，栽种着各种花草，一到傍晚周围就会有萤火虫，森森点点倒是另一番景象。街上也是卖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还有各式各样的杂耍，更有平常不可多见的奇玩古宝，木岚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东瞧瞧，西看看。蔓儿则是在不远的东临河放着花灯，上面寄写着：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哎呦，蔓公子好文采啊，不知道这是写给哪位小娘子的？”木岚备手而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蔓儿的身后，蔓儿倒是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是小姐，不觉脸颊稍许有些微红，便还是快速的把花灯往河中推了推。木岚瞧见蔓儿这是害羞了，也不再打趣她，便拉着蔓儿朝东临街走去“我说蔓儿啊，这花灯你也放了，可不能浪费这偷跑出来的机会，咱们可得好好玩一会。这好多东西，都是平常不能瞧见的。＂蔓儿看着那些没见过的小玩意，觉得新奇，不自觉也逐渐被吸引住了。
　　木府里，大家都在忙乎着自己的事情，木青督促着检查各种事情，今天是个大日子，不能出任何的纰漏。木青从黑市上买得了一个消息，顾溢清可以帮助任何人达成心愿，前提是那最珍贵的东西来换。而这黑市在荒漠，进去需要足够的金钱供奉，才有资格进入。凡是能在黑市做生意买卖的，无不是能只手遮天的达官显贵或者能人异士。
　　顾溢清虽然表面只是一个卖胭脂，但是为了能打听返魂香的下落，在黑市上开了一家当铺，这家当铺的位置不确定。只有心中充满强烈的欲望的人，才能找到当铺的位置。当铺里有各种异宝，也可以满足你的心愿，同样也会付出对等的代价铺不仅是为了能打听返魂香的下落，更加是为了留个准备，万一找不到，那只能使用禁术。而这禁术的容器是那些拿自己最珍贵的记忆进行典当，充满欲望的人。
　　“墨色堂胭脂铺大掌柜到。”门口的小厮撤着破嗓子喊道。木青笑脸相迎道“顾掌柜，欢迎，欢迎，请上座。来人，沏茶。”顾溢清和夏凌也不客气分分落座，佣人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端来茶水，在沏茶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顾溢清，顾溢清微笑的看着佣人“茶水要溢出来了。＂惊慌的佣人看着案板上溢出的茶水，暗自懊恼，要不是今下午听小姐妹说道这墨色堂的胭脂铺掌柜又多俊美，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自己也不会好奇犯这种错误，一边连忙说着抱歉，一边从袖口中拿出手帕擦着案板上的水渍，然后悄悄看了一眼木青。夏凌饮着茶水，看着佣人的举动，噗嗤笑了一下。木青看着笨拙的佣人，微微有些愠怒，但碍于客人又不好发作，摆摆手让其下去。顾溢清嗔怪的看了一眼夏凌，夏凌舔了舔嘴，低着头品味着茶水，一语不发。
　　木青看向顾溢清笑道“顾掌柜，可知我为何请你前来？”顾溢清嗅了嗅杯中的茶水，玩味的看着木青“莫非木老爷子想从我这购进胭脂？”木青听这话觉得好笑“顾掌柜可真会开玩笑，今日请顾掌柜而来，是有要事相求。在下晓得顾掌柜本事通天，还请助我，木某愿用一切来交换。”顾溢清看着木青，清冷的目光就像一汪深池，看着木青心中发毛。“我要你府中的返魂香。”木青听了此话，心中一惊，顾溢清怎么知道返魂香就在我府中的？返魂香可是至宝，怎么可能拿来交换呢，木青此时心中不免有些为难。
　　“ 大哥好兴致啊，府中有贵客相临，怎么也不通知我呢。”二房木琛笑吟吟的走过来，看了一眼顾溢清，转向木青说道“这位是墨色堂的顾掌柜吧，怎么大哥想买点胭脂，还有这癖好呢？”木青坐在上位，眼睛斜视的看着木琛冷笑道“呵，你可真会说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记得你可是从不来我这的。＂木琛顺势在前厅找了个空位坐下，笑着说“今天可是月灯节，大哥就这么没有亲情吗？”说着，便看向了顾溢清。顾溢清并没有瞧木琛一眼，反而自顾自的喝起了茶水。夏凌瞧见顾溢清并没有说什么，自己也不好多开口。木青对木琛今天的来意不是不知道，他木青必须得到顾溢清的支持。近几年来，各房的势力日益增大，为了打平衡都是互相牵制。更别说其它的世家了。
　　木青瞥了一眼木琛，看着顾溢清“天色这么晚了，顾掌柜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今天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今天的事情，我们改日再谈。”顾溢清笑道“木老爷子说笑了，要是您想好了随时来墨色堂找我。夏凌，我们走。”木琛笑着皱眉道“我才刚来，您就要走了，再多呆一会啊。”“不了，我也有事情要做。”说完，便和夏凌离开了木府。看着顾溢清离去的背影，木琛怪声叹气道“本来还想看会戏的，没想到主角现在走了，现在怪冷清的。得勒，我也走了。”木青并没有理会木琛，这么些年来，木琛明里暗里给木青找了不少麻烦，但木青一一都给解决了，不过木琛得存在始终都是个麻烦。木青面无表情得询问近身的佣人“大小姐呢？她去哪了？”佣人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看着佣人这副反应，木青大概猜到了些，微微有些生气，把手中的茶杯摔在案板上说着“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清冷的月色照在大地，街上已经褪去了热闹。两个穿着素色长衫，戴着半脸面具的男人，快速的在街上走着。和他们迎面而来的则是木岚和蔓儿，在外玩面玩耍忘记了时间，现在则祈盼能快点到木府。
　　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的幽香，顾溢清看着穿着白色长衫戴着面具的木岚，拦住问道“姑娘，冒昧了。在下是做胭脂买卖的，请问你用的是什么香？”夏凌看着顾溢清奇怪的举动，心中不解，而木岚被拦住了去路，心中有些不悦，抬头看向顾溢清“你眼睛瞎了吗？本公子是男是女，你没有点眼力劲吗？大晚上拦住别人的去路，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我看公子是不是酒喝多了？还有，本公子才不会用那些大姑娘用的胭脂，滚开。”“阿嫣....？”顾溢清看着眼前这双眼睛有些诧异，手不自觉的想拿掉木岚的面具。
　　木岚心中一惊，甩手便拉着蔓儿快速离开，低声咒骂道“真是个神经病。”夏凌可是头一次看见顾溢清被人骂神经病，不禁笑道“顾溢清，你魔怔了吗？”“不，刚才那个是阿嫣吗？”顾溢清傻愣站在原地。夏凌听到这个话，心中有些诧异，池嫣早就死了，她不可能再回来的，有可能是看错了吗？夏凌不敢妄下结论，池嫣在顾溢清心中有着怎样的份量，夏凌是知道的。“走了，我们还有事情。”夏凌拉着顾溢清继续往前走去。
　　在江南的十里长亭，一到人影立在亭中，但没有看见人。“查的怎么样了？”顾溢清坐在亭中央的石凳上。“木府里里外外我都搜过了，包括各种暗门，并没有发现返魂香的踪迹。”顾溢清皱眉不语，半晌说道“你退下吧。”亭中的暗影渐渐往林子深处移去，这个暗影就是千面狐的影分身，关键时刻还可以救自己一命，是很强的保命手段。千面狐存在很久了，虽然被顾家始祖下了禁制，必须认顾家每代家主为主人，但顾溢清却解除了，他和千面狐之间是正真的友谊。“溢清，我们还要查吗？”夏凌有些失望的问道。“查，怎么不查。我想，我已经有些眉目了。”顾溢清摘下脸上的面具，若有所思的想着。听见顾溢清这样说，夏凌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走吧，我们回墨色堂。”顾溢清抿嘴浅笑，仿佛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夏凌看着顾溢清，心中觉得陌生，他越来越不了解眼前这个人了，他的想法和他的经历，这些夏凌都不太知晓，但他始终都是顾溢清不是吗？
　　木府后门，有两个人鬼头鬼脑的东张西望，不知道还以为是小偷。“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老爷很生气，明天让你一早去前厅。”管家陈叔无奈的站在后门，看着木岚和蔓儿二人。木岚被陈叔的突然给吓着了，结巴的说着“知...知道了。陈叔你也早点休息吧。”陈叔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蔓儿，便转身离开了。蔓儿瞧见陈叔的目光，心中害怕，木府规矩森严，自己怕是跑不掉惩罚，今天晚上恐怕睡不着了，但是能在今天月灯节能瞧见陆哥一眼，自己也知足了。陆哥是自己从小喜欢的人，要不是为了能补贴家用，自己也不会到木府做佣，感谢的是小姐木岚真是个好人。木岚发现蔓儿神色不对，问道“到时候我跟总管说一句，你不会受罚的。这么晚了，你快去睡觉吧。”蔓儿感激的看了一眼木岚，就离去了。
　　已经是深夜，墨色堂后宅的暗房，顾溢清独自一人饮着酒，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纯白的画卷，呢喃道“阿嫣，今天我发现一个女孩子和你像极了，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呵呵，这么多年，我真的好想你，阿嫣。”整个房间，没有人应答顾溢清，微弱的烛火摇曳着顾溢清冷的背影。良久，只听见画卷传来一声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