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万贵妃 万贵妃最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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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尺长的画卷，画的是西秦独有的胡旋舞，有的全身彩带飘逸，有的裙摆旋为弧形，皆是旋转的瞬间姿态，天边的落霞照耀了半边蓝天，血红的霞光映在舞女的衣裙上，像一团团旋转的火焰，色彩浓烈明艳，摄人心魄。而舞台之下，却是铺了一地的白菊，从画卷底部蔓延到两侧天际，与霞光相接，远远看去，只觉得大片的红与大片的白，融合得触目惊心。
这是赵姝第二次见到这幅画，远比记忆中来得更加震撼，仿佛上一世的所有指控，如今都历历在目。
当初赵奚就是因为一幅画，被指控为琰王旧党，早有谋逆之心，就连守卫宫城也被说成了私闯宫门意欲逼宫。而真正的谋逆之人，却成了平息叛乱的英雄，最终登上皇位一手发落了赵家大房一百零八人。
从前她不明白，琰王之案就算再敏感，一幅画能说明什么，现在她懂了，这不是一幅普通的画，是一幅几乎所有人都见过的画，而在场见过的每一个人，日后都将成为指控将军府的证人。
他们现在有多震撼，未来就记得有多深刻，纵然十多年过去了，有人提起这幅画的时候，他们也都还能记起，对，有那么一幅画，有那么一抹红光，有那么一地的白菊，之后的，便都不重要了。
胡旋舞来自西秦，自两国结盟后才传入大齐，深受先帝的喜爱，后来每年重阳宫宴，西秦使者前来朝拜时，都会进贡一车马的胡旋舞女，除了为讨先帝欢心外，还因为万和三十六年两国结盟时，西秦起草的协约书先帝并不太满意，直到重阳宫宴，舞女献舞之时，天边突有红光乍现，久久不散，如画里那般，西秦使者便献媚说此乃祥云东来，是天大的吉兆，先帝甚悦，便同意了这份协议。
这段故事还专门被记载在了正史之中，从此胡旋舞、祥云、与重阳宫宴便成了秦齐结盟的标志，所以赵莞这一幅画，初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问题是，当初的红光，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吉兆”……
到这不得不提到一个人，万贵妃。
万贵妃，江宁府人，琰王生母，先帝曾经最为宠爱的妃子，后因琰王谋逆一案备受冷落，幽闭长门宫中，于万和三十六年九月十日暴毙，先帝甚痛，故免其罪过，追封为崇德皇后，葬于皇陵之中。
许多人都记得万和三十六年的重阳宫宴是多么的盛大，西秦的胡旋舞是多么的惊艳，以至于万贵妃病逝这件事情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赵姝曾经读到这一段的时候也不以为然，直到后来魏怀瑜说起，万贵妃并非病逝，而是在重阳宫宴那一日放了把火将自己活活烧死时，她才意识到，原来并没有什么祥云吉兆，而是长门宫里的火烧透了半边蓝天。
她用这一场火，自证一生的清白。
赵姝后来随军的傅军师也是江宁府人，曾经感叹，万贵妃最可惜的地方，便是入了宫，而她最幸运的地方，也是入了宫，这般长袖善舞果敢狠绝之人，江宁府容不下，金陵城却又不适合，如果不是被琰王所牵连，应当能压祝氏一头，将这江山彻变。
可惜，一入宫门，深情无用，先帝再喜欢万贵妃，也敌不过夺权之下的猜疑，慢慢地便冷落了她。
所以重阳宫宴上，火烧透了半边宫城，也没人敢惊扰先帝，后来明孝帝继位，更是没人说起。直到魏怀瑜为了夺位才将旧事重提，找了几个朝中的老人联名笔伐赵奚，说此画影射万贵妃之死，有反叛之意，就连重阳宫宴专门用的白菊，都被说成是在祭奠琰王。
如果不是她后来自愿远赴北燕，恐怕画这幅画的赵莞，在那个时候，就会被一并处死了。
“郡主，”赵姝转头看了一脸惊叹的柴攸宁一眼，低声道：“你也是国子监监生，对吧？”
柴攸宁愣了愣，总觉得赵姝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只点了点头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赵姝微微一笑，“没问题……”
赵莞的这幅《胡旋舞女图》算是博得了满堂喝彩，用墨精彩，设色高华，展示的方式虽然过于单调，但其所带来的视觉震撼，一点都不亚于方才的歌舞表演，女眷席里虽然有人不满赵莞的性格，但也不得不承认，赵莞的才学，的确是整个国子监里拔尖的，而男客席里，甚至有人起身鼓起了掌。
赵绮的面色有些难堪，方才的霓裳舞她就被赵娉抢了风头，如今一幅破画，也能抢她风头，不禁有些不快，偏偏一旁的赵娉倒像是没察觉到那般，赞赏道，“果然，曲也罢，舞也罢，这国子监不似酒楼，还得要真本事才能服众啊。”
赵绮面色僵硬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莫要失了分寸才是。”
赵娉掩嘴笑了笑，没有反驳。其实赵莞的画再出色，也终归只是幅画而已，等这肄业礼过后，没人还会去惦记一幅画，也没人会去模仿一幅画，舞曲就不一样了，金陵城有多少酒楼，舞搭子，就有多少人将争相效仿，而无论她们模仿了多少遍，都比不上国子监人说的一丝一毫，毕竟没人能赢得了众说纷纭的传言，所以她们这一曲霓裳舞曲，注定会成为佳话。
而舞与乐，赵绮留下来的是美色，她留下来的是才情，终究还是她更甚一筹。
“不过，”赵娉看了赵绮的脸色一眼，有些迟疑道，“莞姐姐的画虽好，可我倒是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画意来呢。”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不就西秦的……”话刚说到一半，赵绮就止了嘴，对啊，画意呢？
古画画意不画形，画技再出众，意境平庸便也算不得上乘之作，尤其是女子，画画其实多有禁锢，大齐民风再开放，对于女子也做不到如男子那般自由，所以女子习画，一般都逃不开梅兰竹菊，不仅因为花鸟画易见，还因为好拿来咏情言志，彰显女子品德，不易落人诟病。
而像赵莞这样抛开传统女子习画规矩的，描绘风俗的，倒是头一个。
方才她觉得耳目一新，便完全忽略了画意这一点，如今被赵娉这样一说，倒是冷静了下来，对啊，画意何在？难道只是单纯地要展示胡旋舞？
赵绮越想越有些蠢蠢欲动，赵莞的错处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眼下国子监的人全傻了，没人想到这一层面上，她该怎么样，才能，才能点醒他们！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丢掉从前温柔和善的面目，当场质问赵莞，却听耳边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请问，这幅画的画意……何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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