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弱和呆呆的故事》郭弱弱

32、六年后的约定 六年的时间

　　八十 八
　　眼看着弱弱将一副好牌，最后打的面目全非，盼盼和莎莎又急又气，实在看不下去了，盼盼便一把揪起弱弱，自己坐了下来，说：“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实在看不下去了，实在是太臭了。”
　　弱弱的爸爸每天下班都比较晚，而且晚饭通常都只是吃一碗面条。所以家里平时晚上吃饭的时候一般都不等弱弱的爸爸回来。
　　这一天晚上，和平常一样下班回来，在楼道里弱弱的爸爸就听见了一阵搓麻将的声音，弱弱小时候，弱弱的妈妈和爸爸约几个朋友晚上在家里小搓一下也都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自弱弱上了初中以后，怕影响弱弱的学习，家里便再也没有打过麻将。
　　开了门进屋之后，弱弱的爸爸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一条一条贴的像扇门帘子，屋子里的人都玩的聚精会神的，精神高度紧张，突然见弱弱的爸爸从门里进来，顿时都是一怔，忙都站起来叔叔长，叔叔短的打招呼，说话的时候吹的脸上的纸条一颤一颤的。
　　一看家里又变成了孩子们的娱乐场，弱弱的爸爸其实早已经习惯了，只是让爸爸稍显意外的是弱弱的妈妈竟会带着一群孩子打起了麻将。
　　于是便有些埋怨的对弱弱的妈妈说：“你怎么能教孩子们打麻将呢？”弱弱的妈妈见爸爸回来了，也忙站起来，伸手接过爸爸的提包，一边笑一边说：“哪里还用着我教呀？人家个个都比我厉害，我打了几圈了一把都没胡过呢。”
　　这话显然让弱弱的爸爸有点意外，笑了一声，看了看弱弱的妈妈，又看着弱弱和几个同学说：“没有吧，你这打麻将的如来佛祖会打不过这几个小妖怪？”说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弱弱的妈妈笑着撇了爸爸一眼，笑着说：“不信你上去试试呗，我给你下面去。”边说边进了厨房。
　　于是，弱弱的爸爸便端着茶杯子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的坐了下来。刚坐下，弱弱就给爸爸讲了规矩，点炮或者输了脸上就要贴一张纸条。
　　然后弱弱朝呆呆，琳琳，盼盼扬了扬眉毛。几个人会意的抿嘴一笑，弱弱和莎莎，鹏鹏，强强又分别站到了弱弱的爸爸，呆呆，琳琳和盼盼的身后。
　　麻将之所以千百年来能从一项高雅的娱乐活动沦落成为一项让很多人输的亲娘都不认识的赌博工具，精髓就在于它可以互相作弊。
　　于是在一群小屁孩的赖皮下，弱弱的爸爸每次连牌都没停不下，就有人抢先放炮了，弱弱的爸爸就会连同放炮的人和输的另外两家脸上一起贴一绺白色的卫生纸，等弱弱的妈妈将一碗浆水面端出来的时候，爸爸的脸已经贴成了一个水帘洞。
　　从弱弱家出来，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可是大家都不愿回家，又都不知道再去哪里玩？于是便在长安街上随处溜达，走到哪儿算哪儿。
　　走着走着，聊着聊着，就只剩下弱弱和呆呆两个人了。
　　夏天的夜晚总是那么的怡人 ，夜幕降临，天气也渐渐的凉了下来，在屋子里窝了一天的人们都趁着这一阵凉意涌上街头，到处的彩灯和灯箱广告也都亮了起来，一闪一闪，将长安街照耀的比白天还要热闹。倒让人忘了此时天上还有一轮明月当空，群星闪耀。
　　不知不觉两个人便又走到呆呆家的巷子口了，呆呆停下来背着手，靠墙站住，然后笑吟吟的对弱弱说：“你妈妈做的饭很好吃，回去替我向你妈妈说声谢谢。”
　　弱弱摇摇手，笑笑说：“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呀？”呆呆登时脸就有些发烫，娇笑着瞪了弱弱一眼，说：“谁跟你是一家人？”
　　弱弱笑着说：“我们迟早会是一家人的，我妈妈做梦都想有个姑娘呢，要不是国家计划生育抓得紧，她不能生，我早就不知道有几个妹妹了，现在她就天天盼着我早点娶个媳妇回家呢。”
　　呆呆突然双手搭在弱弱的脖子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弱弱，看了很久，轻轻的说：“那你一定要记住今天这个日子。”
　　弱弱也不知道呆呆要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呆呆接着说：“我算过了，我们离大学毕业还有六年，六年后的今天，我们就结婚。”
　　这是一个多么惬意而又令人难忘的夜晚呀，在这个晚上，呆呆给弱弱给了一个六年的承诺，这对于弱弱来说又是一个多么激动和欣喜的承诺。
　　这一晚，在回家的路上，弱弱高兴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嘴里一边唱，心里一边计划着六年之后的生活。
　　仿佛一瞬间，闭上眼，就会是六年之后。
　　呆呆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在庄严的音乐的伴奏下，从教堂的门口拖着长长的裙摆婉婉而来，从此便是白首相依，永不相离。
　　只是弱弱想到了一切，却唯独忽略了时间的苍白和无常。
　　六年的时间，一共2190天，在这六年的每一天里都会发生很多的事情。
　　而有很多事，又会在一瞬间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八十 九

　　奇怪的是，自那一晚，呆呆给弱弱给了一个六年的承诺以后，呆呆突然就不见了，连续几天都没有来过弱弱的冷饮摊子，也没有给弱弱打过电话。
　　起初，弱弱也没有在意，以为呆呆是有什么事在忙。可是一连过了一个星期，呆呆突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仅弱弱，连盼盼和莎莎也没有见过呆呆，既没接过呆呆的电话，也不见呆呆在QQ上说话和留言。
　　更离奇的是，呆呆的家里始终都没有人，而且连电话线似乎也被人拔掉了。
　　这确实是一个让弱弱始料未及的结果。
　　呆呆是后悔了吗？还是故意躲避不见呢？或是突然有事回老家了？再或是全家都去外地旅游了？
　　能想到的结果，那几天弱弱几乎无一遗漏的都想了一遍，却还是不敢肯定呆呆这样突然的人间蒸发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不过，弱弱觉得不管呆呆去了哪里，暑假结束前，她总归是会回来的。
　　就在几天后，弱弱渐渐的将呆呆的事情稍稍的放下的时候，有一天，弱弱在冷饮摊子上突然听人说呆呆的妈妈去世了。
　　这无异于晴天突然响起的一声惊雷，震的弱弱顿时像一团棉花一样，软软的瘫坐在了椅子上，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模糊，脑子里就像被灌了一斤白酒一样晕晕沉沉，双手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还没等弱弱在心里衡量下这个传言到底是真还是假的时候，呆呆妈妈去世的消息便如一阵急雨一样落在了长安街的每一处角落里。
　　而且，关于呆呆妈妈去世的原因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呆呆的爸爸常常晚上不回家，呆呆的妈妈一时气愤，便一个人喝掉了一瓶白酒，又将家的几千块钱用剪刀剪成了碎片，借着酒劲吃下了一瓶早已经准备好的安眠药，然后撒后而去。
　　也有人说是呆呆的妈妈和爸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大吵一架之后，趁着呆呆的爸爸出门之后，喝了一瓶老鼠药离开人世的。
　　更有人居然还说呆呆妈妈的死其实是和呆呆有关系的，说是因为呆呆在学校里找了一个男朋友，每天晚自习放学以后很晚了还都不回家，呆呆的妈妈为此苦口婆心的教育了呆呆很多次，但是呆呆就是不听，后来居然发展到趁着家里没人还会把男朋友领到家里来，而且还正好被提前下班的呆呆的妈妈逮个现行。呆呆的妈妈又羞又愤，一怒之下便打了呆呆几个耳光，而呆呆也骂了妈妈几句很难听的话，呆呆的妈妈一时万念俱灰，想不开便喝了毒药一了百了。
　　而且还有人说，呆呆的妈妈去世后，呆呆的两个舅舅领着一群人冲到了家里，将呆呆的爸爸当场就打的送进了总院的急症室，然后又将家里砸的稀烂，把呆呆妈妈的尸体停在院子里不让下葬，也不让法医进行解剖。直到几天后，呆呆爸爸单位的领导出面做工作，才勉强将呆呆的妈妈送到殡仪场火葬的。
　　在那几天里呆呆始终都是僵硬着脸，面无表情，不哭，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闹哄哄的一家人，恍恍惚惚，总感觉一切应该都是在梦里。
　　直到看着装着妈妈的殡仪车驶进了殡仪馆，才猛然间意识到妈妈已经真的不在了，而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能像一只小鸟一样的偎依在妈妈的怀里撅着小嘴任由的给妈妈撒娇，再也吃不到妈妈亲手做的饭菜和褒的羹汤，再也穿不到妈妈亲手洗过的还泛着淡淡清香的衣服，也不能搀着妈妈的胳膊一起逛街了。
　　以后再也听不到妈妈的唠叨，闻不到妈妈脸上的香味，感觉不到妈妈怀里的温暖了。
　　想着想着一股无尽的悲怆和委屈便如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于是便闭上眼，咬着牙，将已经夺眶而出的泪水都嚼碎了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九十

　　再睁开眼，呆呆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西药味，这是小时候闻怕了的医院的味道。
　　当脑海里渐渐的有了意识之后，呆呆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妈妈的脸庞和笑容。
　　人活着，有时候感觉会很幸福，但有时候又会觉得很痛苦。呆呆渐渐的便体会到了这种痛苦的滋味，这种滋味有点像彻夜失眠，身体疲乏到了极致，但是脑子里却像一个剧场停不下来的感觉，内心的煎熬，焦躁，几乎让人抓狂。
　　呆呆又闭上眼睛，心里刀削斧凿一样的阵阵绞痛，两行泪水顺着鼻梁和脸颊都滴落在了病床的枕头上。病房里的人看着呆呆心里都是感同身受，五味杂陈，不禁让人感叹生命的脆弱和世事的无常。
　　在呆呆生病的这几天，来病房里探望呆呆的多是从老家赶来的亲戚，还有妈妈和爸爸的同事，呆呆的同学。看着呆呆终于从晕厥中苏醒过来，大家在一阵短暂的欣慰之后，不禁又开始为呆呆的以后担忧起来。
　　有的人轻轻的摇摇头，咬着耳朵悄悄的对一起来的说：“前几天都还好好的一家人，我还见人一家三口在长安街上一起闲逛呢，怎么几天不见就成这样了呢？”
　　有的人抹一抹眼泪，轻轻的说：“娃以后就没有妈了，没有人疼了，没有人爱了，娃以后可怎么办呀？”
　　有的人轻轻叹一口气说：“要我说，还是我的这个姐姐勇敢，人家是说死就死了，我也想死呢，人活到我们这个岁数，上有老，下有小，谁不嫌泼烦？谁不想死？有时候我真真的是活够了，是一分一秒的都不想活了，我把敌敌畏老鼠药其实早就都买好了，但是我就是没有勇气一口气吞下去，也不是我怕死，我是真怕我姑娘以后没有妈了，就像街上那些流浪的狗儿，猫儿一样，没有人给的吃，也没有人给的穿，每一次我一想到我的姑娘，我就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去死了。”
　　呆呆清清楚楚，无比真切的听到了大家议论的每一个耳音，呆呆在心底里其实不想让这些人再议论自己已经走了的妈妈，也不想听见这些同情和安抚的话。
　　可是此刻呆呆没有一丝的力气，也没有心劲再去争辩什么。
　　但是呆呆还是努力的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脸上还泛着淡淡的微笑。
　　呆呆再一睁眼，却看见弱弱就站在眼前，弱弱见呆呆坐了起来，忙抹了抹眼泪，伸手将呆呆头下的枕头掂在了呆呆的脊背下面。
　　看着弱弱哭的有些浮肿的眼睛，泛着青黄，胡子拉碴的脸庞，呆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两眼定定的看着弱弱，伸手在弱弱的下巴上摸了摸，满眼含泪，勉强的笑了笑。
　　呆呆强迫着自己没有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