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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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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茶下了茶楼,垂着头,径直往前走。身后的人一直跟着,仍是不出声,一如既往的沉默。
出了茶楼,沁茶抬头朝楼上靠窗的座位望过去。人已经走了,只隐隐看见桌畔的月白茶杯,还冒着缕缕热气,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她转回头,对上面前人的目光。他站在茶楼大门的另一边,抿唇看着她,眸色泛黑,如同一对静止的黑色漩涡。
沁茶看他,忽然道:“说什么银月皇朝、迷月殿什么的……如果我娘是女皇……”话音顿住。
如果娘是女皇,那她又是什么人?
须延敛眸不语,走上前,抓起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一根根,慢慢掰开那紧握在一起,指甲都掐进肉里的手指。
她看看手掌心里月牙似的红痕,再抬头望他,表情茫然。
他将那冰凉的双手握进掌中,转身,带着她,慢慢地往前走。漫漫长街,街灯都挑了起来,纸糊的昏黄、惨白光芒,透过重重夜色,浸在他们身上,有着泼墨般的深浅层次,将他的背影衬托的棱角分明。
夜里的歌声也响了起来,从层台楼阁里传出来,有着夜域特有的韵味。
浓妆的女子,有令人惊艳的绝色姿容,和婀娜妩媚的体态。她穿了盛装在高台上唱着,和着人骨做成的敲打乐器,在枚红的月亮下,舞姿翩翩:
乐或乐兮,生死无别;
悲可悲兮,与亲别离;
龟虽寿兮,明月虽美;
别吾乡土,虽死无归。
那歌声忽近忽远,飘渺如天边浮云,瞬时开合聚散,变幻无方。
两人慢慢走着,偶尔有人对须延拱手让路,他也不理。无数双猜度的目光便落在沁茶身上。直到他们离去后很久,沁茶还能感受到那投注在背后的深意。
他将她送到木屋门口,停步回头。他回头时,屋子后方的一片镜湖,在晴朗月空下,竟然渐渐有雾气蒸腾扩散开来,袅袅娜娜,渐行渐浓。
就在那一片湿润的雾气里,芦苇花香浓郁。他还握着她的手,和她两两相对。沁茶等了一会儿,他只是敛眸不语,只是手紧紧握着她的。
在一片迷蒙中,只有他,与她站在一起。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她。
不知从哪里吹来微风,细细渺渺,有着清澈宛如初秋般的凉爽。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等她想开口询问,他的脸却已隐在雾里,无从看清了。
“就到这里吧。”他说。
握着她的手放开,轻轻地,如同他的语气,轻似鸿羽,仿佛刚才不是他,将她的手骨几乎握的断裂。
淡淡的一句话,五个字,沁茶却听懂了。
芦苇飒飒作响,周围静的犹如水中。
这世上,有的人说话犹如海浪,声势汹涌,一波涌过却便后了悔,于是又有下一波。而有的人的话却如涟漪,无声无息,一圈圈散开去,渐行渐止。这种人如果说了什么,那事情就真的是这样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便消失了。浓重的雾气散去,沁茶仍站在木屋前面,似身边刚刚经过了一阵清风。
门前一团白影伏在廊柱下,看似睡的悄无声息,却暗地里吊起了一双墨玉眼眸,耳朵直愣愣地竖着,感觉到那月白身影站了一会儿,似是微叹息了一声,迈步径直从它身上跨了过去。
它跳起身来,扑住她一方衣角。
步子停下,阴影笼住它小小的身子,是她在低头瞧。
仰头打量半天,看不出苗头的猫儿十分无趣,只得蹭蹭她的脚踝,呜呜两声,也不知咕哝些什么。
她俯身摸摸它的头顶,脚踝顺势挪开。
“心情不好,今晚莫要打扰。”
它喵呜两声,用头蹭蹭她的掌心,看见那五片暗红色月牙,耳中如雷轰鸣。她终于还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