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闲中好

9、吃鸡

　　拉拉杂杂过了好几日。每日的饭食除了窝头地瓜，就是白菜苞米。穷苦人家就是如此，算计着等上三五个月，才舍得花几个铜板去割半斤头刀肉，既能熬油又能解馋。
　　邹章蛮此时连着打嗝都是苞米的醇香味。他努力克制着肠道中上涌的酸水，伸出枯藤条似的手指，上下顺着胸口。
　　这姑娘待自己不错，这几日端屎倒尿，扶上扶下，每日还给另开小灶，黄橙橙的碗里总会有一颗晶莹的皓月，就像她似的，圆润可爱。他不全是冷落无情之人，这乡下丫头没什么心计，心思都写在脸上，有时候虽然冒出点恶趣味，但也可作为生活的调料，仔细想想也是可爱的紧。邹章蛮竟有想收她做义女的想法，自个儿虽然是宦官，但她若是跟着自己，便可以他人作幌子，在宫外置办一处寨子，替她寻一份体面的亲事，自己便可以璇儿弄孙了。
　　“阿叔，我回来了哟。”离着家门很远的地方传来女子黄鹂般地鸣叫。
　　元霸寅时便举着火折子，背着一背篓晒干的草药下山去了。山里离镇上很远，脚乘好都得四五个时辰，她想早点出门，没到晌午就可把药材给回春堂掌柜送去，再四处转转，买点两人平时的吃食，趁着天还没黑全就赶回来。
　　屋里的男人闻声赶紧起来，踉跄着开门，消瘦的脊背依靠在门槛上，朝着远处娇小的身影挥手。果然不出他所料，穿着那件粉绿色长袄就跑镇山去了。啧啧啧~ 还只有她能驾驭的了。
　　宦官特有的笑声，仿佛是阴槽厉鬼在哭泣。他翘起兰花指，轻掩笑齿。眼角鱼尾摇摆，眼神里有种慵懒魇足的味道。
　　“看！看！看！我给你带回了啥。”女子抑制不住喜悦，晶莹的眼珠闪闪发光。此刻就像刚从城里满载惊喜回家的丈夫，见到了在门口迎他的小媳妇。一个羞涩，一个激动。
　　“路上吃了吗？怎么才回来，不会是遇到哪个相好的吧！”小妇人这时又矫情的数落的归家的丈夫。意思就是你是不是背着我见相好去了，小心打断你的狗腿。
　　“你让带的干粮，我在镇上就着咸菜就吃了。看！寿桃。比馒头还要贵一个铜钱。看！盐巴。看！鸡。看！给你的……”
　　“这是给我的？”
　　“那是当然。”一件藏青色棉麻外袍，布料很是结实耐用，面上缝着密密的针脚。邹章蛮枯枝跳的手在仔细摩尼着，从领口到袖口再到下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环节。
　　此刻，邹章蛮眼里阴晴不明，小时候除了捡哥哥的旧衣裳穿，还没人特意送过自己新衣服。瞧这藏青色，正配我，更能展现自个儿成熟稳重，干练老那。
　　“嗷……看够了没，快来吃鸡。”元霸一把扯住邹章蛮的袖口，拖拽着拉到了小木桌旁。
　　“看！肥鸡。回春堂掌柜给的，都是看我面子，今天你算是把脚洗的干净（你是沾我光才吃上的鸡）。”
　　小姑娘满脸傲娇，头昂成一百八十度，只留给邹章蛮一大片白嫩的细颈。
　　饱满多汁的肥鸡肉，散着丝丝热气，调戏着敏感的鼻翼，扰也扰不去。两人精神亢奋，圆溜溜的桂圆眼和白多黑少的死鱼眼珠同时盯向一处。
　　说时迟，那是快，一双木块准确插入某个部位，撕扯着分离出来。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再狠狠插进某人碗里。
　　“呐！最好吃的部位。”
　　受宠若惊的某人顿时满脸绯红，雀跃的嘴角使劲抽筋。“感情你对我真是好，乖……”
　　“那是当然，这肥鸡婆的屁股一直冒油，正好给您补补。一直鸡才一个屁股，比鸡胸还嫩，不是随时都能吃上的喔，快趁热吃。”说完便以示鼓励盯着他左右挑眉。
　　男人嘴角的笑纹能夹起一根手指，“霍霍~确实挺香。可阿叔想把这最好的部位留给元霸吃，元霸是阿叔的救命恩人，这么些日子来家里好的都紧着我一人。今日有幸吃鸡，定要把最有意义最滋补的部位留给你，来……好孩子！快吃。”说完便飞快的扔到女子碗里。
　　姑娘定定的看了很久，眼里泛起了晶莹，激动的重重的点头。一口咬住多汁，肥嫩的……
　　“好香，好香。不愧是肥鸡婆的屁股。”女子满嘴流油，慢慢抿着，细细回味着，啧啧作响。
　　邹章蛮满脸惊恐，心下百转千回，思维得到了无限发散。这到底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