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持之以恒

2、“我”是老师 夏末秋

　　据说，有着小小白色花瓣的雏菊代表三种花语。第一种，永远的快乐。传说森林中的妖精贝尔蒂丝就是化身为雏菊，她是个活泼快乐的淘气鬼; 第二种，你爱不爱我？因此，雏菊通常是暗恋者送的花; 第三种，则是离别。

　　夏末秋初，梅雨季节，不像江南春雨，却是风雨大作，呼啸四起，气势像要拼劲所有力量摧毁整个世界。“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高尔基在革命风暴前的那声呐喊，至今仍回荡在心间，坎得深不可测。
　　“妈，我回来了！”柳梢急忙脱下淋湿的外套，放在鞋柜上，接着拿起拖鞋换上。
　　“赶紧擦擦，怎么淋得那么湿！”柳梢妈妈递来一块干毛巾，“这雨下得呦！”
　　“妈，我应聘成功啦！”柳梢眉飞色舞。
　　“真去当老师啊！”
　　“对！”
　　“我说你啊，大一到大三，换了三份工，也就不知道安定下来！”
　　“这叫增长社会见闻嘛！”
　　“你没有教师证，人家会收你？”
　　“我是天才嘛！”
　　“我不管，毕业了，你给我安分点，要么见工，要么继续读研！”
　　“知道啦！”柳梢上了柱香，她已经形成了每天两柱香的习惯。
　　“明天是第一天上班，我备课去啦！”
　　“好，冰箱里有红豆冰，自己盛点去吃，解解热！”
　　母亲做的红豆冰不是一般得好吃，凉气沁脾，甜爽不腻，父亲生前也格外欢喜。
　　“父亲”“爸爸”这样的字眼，四年来她只字不提，以后，将来，也不会提，因为没有机会。
　　人总是这样，拥有时不知道宝贵，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柳儿，不生气，爸爸答应你，周六一定带你去海洋公园！”
　　“柳儿，不生气，爸爸答应你，六一一定去看你表演！”
　　“柳儿，不生气，爸爸答应你，这次风波过去就退休，我们全家去国外度假！”
　　柳儿已经失去生气的资格了，母亲在那一动不动的身躯上哭得死去活来，白色的布盖上去，又被她扯下来，盖上去，又被扯下来。柳梢站在那儿一动都不动，滴下一滴眼泪，就一滴。
　　笨蛋老爸，你不是说，商场如战场，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只能相信自己吗？你不是说，投资前要做好两手准备吗？你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笨蛋老爸，我这次真的生气了！真的，真的！
　　“你们不要过来！”母亲拿起水果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要死，我们一起死！”她冲着父亲的遗体喊，鸳鸯般的炽烈的爱情。
　　“好，你去死吧，你死后，我会和蔚家同归于尽！”柳梢拼劲全力，撕心裂肺地喊。僵硬的身体滑落下去，眼泪决了堤，满眼、满嘴、满脸都是。
　　“哐当”一声，刀片滑落，母亲扑过来，狠狠地抱起她。

　　有人说，当你不断回忆过去时，你已经老了。
　　柳梢看见那双年轻深邃的眼睛时，觉察到了这一点。那么相似的眼眸，深邃迷离，那么相似的碎发，熠熠生辉。
　　放学铃声响起，风雨交加的天气，每个人的脚步都格外小心，生怕弄脏自己的鞋。她顾不得打伞，顾不得脚下的积水，一步接一步跟着那个孩子，米兰色的背影都那么像，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人呢？
　　他们并肩站在公交站牌下，几个柳梢班上的学生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她点头微笑。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一只耳机耷拉在胸前，另一只在耳朵里。她就这样看着，许久都没有上前打招呼，尽管她知道他是她的学生。
　　“梓然，上车！”一个浓妆艳丽的女人摇下车窗。
　　花梓然将另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开门上了车。
　　看着远去的汽车，柳梢定了定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柳梢，判你猥亵童罪！”

　　第一天上课，柳梢化了个淡妆，看上去格外精神，休闲服装也量裁得体，一个字，爽！
　　柳梢以前很讨厌天才这种称号，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做每件事情都可以做的很好，三分力可以收到十分的成果。教务主任听完课，在教室后面，向她竖起了大拇指，第一堂数学课，她获得满堂彩，博得校领导班的信任。
　　除了他，花梓然。
　　“班长，老师有问题要问你。”
　　“老师，你说。”
　　“花梓然已经一个月没来了，你知道他家的状况吗？”
　　“老师，我也不清楚，他高一高二的时候，到这样的季节就会翘课，平时又不爱讲话，大家都不是很了解他。”
　　“好，我知道了。”
　　包括老师、学生，所有人都这样说，真是个谜团。
　　一个星期之后，花梓然到底是出现了，面色却比第一次见面时更为苍白。柳梢是代课老师，不是班主任，没有权利过问学生的隐私，只是上课时无意间提起：“花梓然，学习有不会的，下课多问问同桌！”他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头又埋了下去。
　　海啸来临之前，海面总是平静的异常，但是大自然总会给予警示：海面沸腾的泡泡。花梓然拒绝回答班主任的提问就是那沸腾的泡泡。
　　“我这是在关心你啊！”
　　…
　　“高一、高二，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妈由着你，我可不会！”
　　…
　　“你高三啦，怎么那么不懂事！”
　　…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整天闷屁不放！”班主任越说越生气。
　　…
　　“你是不是有病哪！？”班主任越说越过分。
　　“真正的关心是这里。”柳梢越过办公桌，听到了他说的第一句话，只见花梓然的右手放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上。“你只是好奇心作祟罢了！”
　　“啪！”一击响亮的耳光，班主任的手落在半空中，那响声还在办公室回荡。“臭小子，让我教教你怎么尊师重道！”
　　“这次艺术节，你不用参加了！”
　　柳梢站了起来，径自来到班主任的桌前。班主任震惊地看着徐徐走来的柳梢，这个时间所有的老师都已经下班，她怎么还在这儿？她刚刚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花梓然，宋老师也是为你好，是人都会好奇啊，我也很好奇你的事情。你不说，一定有你的理由，对吧？”意料之外，柳梢没有拿宋老师说事。
　　花梓然没有回答，却点了点头。艺术节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宋老师，你也言重啦，艺术节向来都是花梓然参加，忽然取消了，学校这边也说不过去。”
　　花梓然抬起了头，看了柳梢一眼。
　　“你对花梓然的情况倒是很了解。”
　　“我是老师。”柳梢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无间道》中梁朝伟的经典台词：“我是警察。”
　　“我也只是吓唬他而已，他那样，将来到社会上铁定吃亏。”
　　成人世界就是这样，喜欢给人贴标签，这个小孩是天才，这个小孩心理有病，无形中，小孩也会因此而认命。
　　“不会啊，他很有才华，社会需要这样的人才。”这是柳梢第一次否决别人的话语，人有些时候需要点叛逆，无关乎为人处事。

　　曾经不知道哪位狗屁医学家告诉柳梢，运动会让人体分泌出一种类似爱情感觉的物质，柳梢在此之前深信不疑。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挂着轻轻的仰望，我有属于我的天。”哼着歌曲，仰望青山，长叹息：“自作自受啊！”
　　几天前，柳梢为了全班的秋游计划，和宋老班据理力争，凭借天才的三寸不烂之舌，管你高三高四，背上行李，咱们去露营！一时之间，柳老师成了全班顶礼膜拜的偶像。
　　其他老师全部推诿此次带队旅行，宋老班扛起了这个责任，当然他没有忘记柳梢这个肇事者。这不，宋老班在队首，柳老师在队尾，蜗牛般，一步一步向上爬。
　　忽然，身后的重量减轻不少，她回头，背包已经被几个大孩子抢了下来，“老师，我们来背！”
　　柳梢那个感动啊！“谢谢你们。”也许，选择当一年老师，她寻找的就是这份感觉。学生的世界永远都那么的热情与纯洁，她需要那份纯洁。
　　远远望去，花梓然离队伍很远，她不得不佩服他比蜗牛还要慢的速度。“你们先走吧，我等等后面的同学。”
　　好半天，他上来了，想必拍了不少花花草草的照片。却是把她当成了隐形人，擦肩从她身旁经过，愣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柳梢自嘲地笑了一笑，“又被讨厌了呢！”
　　“好，现在我们核对人数，然后大家自行分组，分成五组，这个班长待会负责；分完组，各自拿自己的帐篷，按组扎营，这个，柳老师啊，你负责；接着，每个小组的组长把炉火生好，准备的食品放好。好了，现在点名！”班主任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很快，一切都准备好时，暮色也降临了。
　　晚秋的山上凉意很浓，大家纷纷将自己带来的厚棉袄批在了身上。所有人围着篝火，篝火很旺，把同学们青涩的脸照得橙黄。吃着烤肉，喝着饮料，心想，这就叫幸福吧。眼睛不自觉地在寻找着什么，柳梢常常想，如果不是那张脸，她会那么在意花梓然吗？欢笑的人群，孤独的他。光影之间，他的眼对上了她的眸，错觉吧，她想。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游戏规则大家都清楚吗？”一个同学提议，其余同学纷纷赞成，宋老班也没意见。
　　“大家来抽签！”
　　“谁是被提问者？”
　　“我啦，真倒霉。”一个女生不自愿地举起了手。
　　“你的愿望是什么？”“可以吃遍天下美食。”
　　“你喜欢什么音乐？”“节奏快的、开心的！”
　　“你是不是喜欢魏楚？”女生没了回答，羞红了脸。
　　“嗯…嗯…”宋老班咳了几声。
　　众人爆笑，硬是没察觉宋老班的表情。“表演节目！表演节目！”女生红着脸唱玩一首歌曲。
　　时间流逝......
　　“下面，谁是被提问者？”
　　“我。”柳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师，听说你跟我们一样，是学生？”“对。”“那又要给我们上课，又要念书，会不会很累？”“有一点。”“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可以活得自在点？”“因为…因为想要逃避一个人。”
　　“什么人？”大家越发好奇。
　　“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以前是。”
　　“哦~逃避前男友的追杀啊！”大家唏嘘不已。
　　“他长得帅吗？”“还行吧，挺好看的。”
　　“你爱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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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很爱。”良久，她说。
　　“那为什么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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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们这群孩子，哪那么多问题啊！已经超过五个，不许再问了！”班主任出来解了围。几个同学吐了吐舌。“睡觉时间到了，回自己的帐篷里去！”
　　“不要啦，时间还早！”大家嘟囔着。
　　“十一点啦！”班主任不妥协，一个男孩搞笑地在班主任背后挥着十字拳。“之前没有分配任务的同学，按照时间点，一个小时一人，出来照料篝火，以防猛兽之类的东西，明白了吗？”
　　“明白！”
　　“记得上好闹钟！”
　　柳梢笑着看着这群调皮鬼，还有扯破嗓子的宋老班。
　　“我说，柳老师啊，孩子们都睡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啊？”宋老班凑了过来，柳梢正在摆弄着火把，火烧得“噼噼啪啪”。宋老班知趣地坐到火的另一头，其实，柳梢没有听见，听见了，可能也不会回答。
　　柳梢泛起了瞌睡，上眼皮不自觉地凑向下眼皮。她醒来时，却是枕着一个人的肩，她反射性地树了起来。“我睡了很久吗？”她问，发现班主任枕着棵树睡着了。
　　他点了点头。
　　“轮到你执勤？”
　　他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多话。”
　　花梓然看了一眼手表，像是在算时间。“我要进去了！”
　　“喂，你等一等！”她匆忙地翻开挎包，东翻西翻，“我记得放这儿了呀！”她显得很焦急，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在这！”
　　她小跑过来，“你的礼物！”
　　“礼物？”他楞楞地，没有接过来。
　　“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档案。”
　　“我的手都疼了。”她的手动了动，礼物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接过礼物，好半天没说话，还是开了口，“真的是，礼物耶！”
　　“听说你喜欢植物，我就网购了一些干花，那个琉璃瓶是在工艺品店里买的，放进干花后更漂亮啦！”她自我陶醉起来。
　　“你……我……”他说不出话，从口袋里掏出了笔，在手上写了起来。
　　“不记得我了吗？”
　　柳梢眨巴着眼睛，莫名其妙。
　　“真的不记得了？”他又画了一只鸟和一颗心，着急地给她看。
　　柳梢眨巴着眼睛，“你干嘛呀，有话直接问嘛！”
　　他没有继续写，也没有说话。头缓缓地低了下来，又看了一眼手表，进了帐篷。留下没搞清楚状况的柳梢，“我有见过他吗？”